第十一日上午已经提前通报了要替天子谒陵祭祖,今日晚间就得带着亲卫住到皇陵砖城的斋宫,也没什么好安置的,直接就拉起中军在皇陵外护驾,自己带着中军帐搬入破旧的斋宫将就一晚。当然名义是皇帝派遣亲王代祭岁除、正旦,比皇陵平日的四孟、清明、夏至、中元、冬至以及朔望祭祀要隆重许多,锦衣卫护着宫中司礼监陈宽带着一队内侍捧着弘治的黄帛祭文与皮弁服一套直接就住进了斋宫,斋戒三日后,才正式谒陵祭祖。
皇陵最初有陵号“英陵”,葬有太祖父母、兄嫂与子侄遗骨。皇陵位于中都城西南,坐南朝北,陵前有太祖亲笔撰写的“大名皇陵之碑”,有三重城垣,里为皇城,中为砖城,外为土城。
皇城,砖垒,高二丈,周七十五丈五尺,红土泥饬。正殿九间,丹陛三级,黄琉璃瓦、青碧绘彩。金门五间。左右庑,各十一间。燎炉一座。角门左右各一座。后红门五座。碑亭左右各一座。御桥五座,跨金水河。华表并石人、石兽共三十六对,在北城门内,两傍直抵金门外御桥北止。以上俱黄琉璃瓦,青碧彩绘,二十家人户轮流直守。
砖城里外砖筑,高二丈,周六里一百一十八步,开四门,俱有楼。城楼四门四座,五间重檐。具服殿六间。膳厨二间。官厅六间。直房为四门直房左右各五间,棂星门外直房左右各十一间。以上俱阜瓦。棂星门三座,绿琉璃饬。红桥共五座。以上十一社人户轮流看守。神厨一座,在北城门外东。二十家厨役人户直守。神厨五门。神库南北各五间。宰牲厨六间。酒房五间。门三间。天池一口。鼓房一间,遇祭支更。斋宫一座,去北城门东北一里,新收入户轮流直日看守。正殿五间。穿堂三间。寝殿五间。膳厨五间。左右庑各五间。红门三间。中门五间。厢房东西各五间。角门二座。直房东西各三间。红桥三座,已阜瓦盖建。混堂一座,去北城门东北二里,新收入户直守。正房五间。水池二座。门一间。
土城周二十八里,四十四社人户轮流直守,拨设皇陵卫三千余户巡守。正红门三座,在北,向东北。神路长三里,傍植松柏,路达都城,亦设本卫巡守。东西角门二座。官厅二座,即祠祭署衙门,东、西、南门各三间。直房东、西、南门外各三间。下马牌八座,在四门外。铺舍十三座。水关、大水关一座,在土城东北角内,水从此流出入淮。小水关四面共十九座。皇堂桥一座,在大水关之北。外直房四十间,在东角门外,各衙门陪祭官驻马处。
而在皇陵正殿,也就是享殿,南京太常寺派来的仪礼司早在十二月初一的朔日荐新之礼就依天子躬行之礼而行,已经供奉着芥菜、菠菜、白鱼、鲫鱼。寝庙共羊一、豕一、笾豆八、簠簋登鉶各二、酒尊三,及常馔鹅羹饭。
这三日斋戒也不是全然无事,有各种琐碎礼仪需要谨遵礼制一一践行,当然大多事物有陪祭英国公和大珰陈宽负责。朱厚熜其实只负责每日在衍圣公的看护下沐浴熏香,素食读书。大小筠儿是不能来的,在朱厚熜与英国公软硬兼施之下,她们只能在几里外大营等着。
但第二日午后,南下第十二日,腊月初六,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诏书、圣旨与印信,还有朱厚燳发来的七彩龙笺密信都来了。
朱厚熜和英国公、保国公、衍圣公及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宽六人一起在斋宫门外设香案接旨,先是诏书两份《钦册南京监国诏》,《敕令剿倭讨逆诏》。内容极多,监国诏二事:册命吴王监国南京,震慑宵小,抚慰民心;赐衍圣公孔宏泰加吴王王傅,协理王府事。剿讨诏八事:赐英国公张懋配镇南将军印,总领剿倭讨逆事,辖制镇国、神武两军、左右武卫、左右威卫,清剿江南寇贼。赐保国公朱晖配剿寇将军印总督直浙闽粤海道,总领沿海卫所,严防倭寇,严查奸细。赐魏国公徐俌配讨逆将军印,统领直浙闽粤卫所,配合吏部右侍郎王鏊领三法司及锦衣卫清查四省通倭事。晋成国公朱辅留守中都,绥靖两淮。晋南京户部左侍郎李孟旸为南京兵部尚书,兼领凤阳巡抚,提督江淮水军。内侍扶安领南京镇守,内侍陈宽领徐州镇守,内侍刘瑾领扬州镇守。
给徐世英儿子徐光祚及左武卫的圣旨:赠左武卫指挥使徐世英“平寇伯”,追谥“臻武”,蒙荫其子徐光祚袭职左武卫指挥使。
当然还有当场宣给衍圣公、英国公、保国公、魏国公的圣旨,以及将要送往南京给李孟旸等南京六部部分官吏的圣旨。
另有一封圣旨是给英国公关于谒陵祭祖的:江淮不靖,谒陵祭祖之事可酌情减免礼仪繁复之处,拜谒凤阳与泗州皇陵当以安危为先,限斋戒之事一日为宜,于南京可三日,皆不必宿于斋宫。
此外还有弘治爷送来的金匣私信与朱厚燳信封都没有的七彩龙笺密信。英国公、保国公和衍圣公看着金匣子自是羡慕,同时看着朱厚燳那厚厚的一沓龙笺只挠头,好歹你装个信封啊,再说了满是0123456789,没一个人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朱厚熜得意地接过巴掌大的小金匣和密信,就回自己大帐里去看了。弘治爷的密信也写在两张龙笺上,用了极小的蝇头小楷,称呼是糖哥儿,开头就训斥他一出京就忘了叮嘱要日日来信,然后就说早先实是低估了逆贼,幸亏神武新军战力强横,但若是事已不可为,便谒陵祭祖事毕就回京。倘若真如那范亭所说,江南之事则旷日持久,先让英国公与魏国公清理一番,三两年后再南下也不迟。王伯安办事得力不到十日已送入镇国军两万余战马,镇国军三万六千人都已有战马可用。天津船厂木料所开工备料了,年后将有十艘两千料新式战舰一起建造。西山第三批火器已然办好,成品率提高至已近八成,有九百余火枪和百余火炮铸成,待验收完毕,就让成国公带着镇国军运送南下交于神武卫,顺路运送七百万圆金银币给你,其中一百万是赏功与抚恤,二百万是军饷,余下的是你在皇家银行的存款。京中之事无需担忧,为父和内阁先生们控地死死地,锦衣卫办事也得力,从西山到天津当万无一失。然后就是私事:游子在外要惜身,莫轻涉险地;衣食住行要按着宫里规矩,不要一意节俭,亏了身子;多与江南勋贵熟络,朱晖之类虽然能力有限却也是极忠心的;初一太医院查脉后禀报,果真如你所说你娘一次怀了两个,咱家小五和小六都要来了。老祖宗开心极了,赏你一车果子,已经出京了,多给她写信,听藤县卫所说你被围在徐州城外,无力救援,老祖宗可是哭了一整天,说看着你觉得像正统爷爷当年一样英武,可怎地连命里的劫数都一样,真不该送你出京,勒令为父派大军救你回去,直到你送来八百里加急捷报还三天两头劝把你召回来。下一批信使会再与你六个信匣,绝无人敢窥探,可安心传递家书。记得日日来信报个平安,四百里加急,三四日即到,莫让为父替你担忧。
而朱厚燳的龙笺其实是四个人的书信,他给译制成密码一起送了来,最感人的当然是老祖宗,离京前老人家就住在秦王府,接触多更亲密,让他快带着小媳妇回去,数九寒天的日子,还有倭寇逆贼捣乱,不去祭祖,列祖列宗也不会怪罪。再说你夜里被子要踢没了,现在可没人给你盖回去了,冻伤了,洪武爷反而才要怪罪。给你送了一车果子,都是葡萄、橙子那些你喜欢的,你回来路上刚好能吃上。王太后的话也多,大多都是教他知道冷暖,学会预防伤寒,按时吃饭,多用补品养好身子之类,还说派慈宁宫的人送了一窝梅花鹿给他和果子一起在路上,四只母鹿各有小鹿,奶水极多,可以取鹿奶滋补。张皇后的话最是煽情,自你走后娘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何如何,最后就是告诉他,多亏他吉言,如今小五小六长得极快已经会动了,来年要早早回来,看看弟弟妹妹。当然赏赐也有跟果子和梅花鹿在一起南下,三口子一人一车衣物日用,一车牛轧糖。朱厚燳就好玩多了,让他跟英国公说说留几个蟊贼等明年他来祭祖手刃,当然诚意很足,辽东送来的两只白虎崽子送给他玩,给英国公一只成了精的老山参补身子。能让朱厚燳都说要成精的老山参,可见一定老的很有面子,肯定是从弘治爷珍藏里顺来的。正事也有,说镇国军和神武军一样,只有镇国卫堪用,新组建的护国卫幼军只是京中文武和良家子弟,除了吃,干啥啥不行!报国卫倒是京营贫苦军户里选的青壮,只是以前都是役军,建宫殿园林、修河渠大坝这样的本事厉害,杀人搏命的手艺可不太行。总之南下的第二批还是只有三卫三万六千人可用,左右威卫战力也就和左右武卫一般。
朱厚熜看完就把信都收起来让刘坊妥善保管,并拿出金笔、信笺回信,给父皇弘治爷当然要先谢恩,再老实交代这两天的事,尤其昨晚那承天门下那三四百口,其次就要论述徐州之战后,劣绅土豪之武力已然所剩无几,在十四路讨逆军大索江南之威压下,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绝不能给他们缓过劲来,三日后前队余部就将过江。
给皇兄朱厚燳自然要聊一聊昨日稽查宗室惨遭凌虐之事,并让他帮忙去宗人府给只有小名的宗室后裔讨名字,并劝他不要心急,虽然暂时两淮贼寇基本没了,可只要倭国还在,倭寇就一直有,别又拿父皇珍藏的宝贝送人,父皇会生气的。
给张皇后的自然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游子吟”,不禁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要哭可怜,得写的就像朱厚燳的亲儿子语气一样。给王太后则要汇报最近跟英国公和衍圣公学了不少做人的学问,学了很多平日的好习惯。给老祖宗就要写:这十余日日常趣事,和平日里大小筠儿可没少念叨老祖宗,还说好了等把南京魏国公送的瞻园修葺一新,就安排个不冷不热的好日子接老祖宗南下颐养天年,吹吹江南的暖风。
当然最后这些信也有一沓,多亏了云逸帮忙,给硬塞进金匣子里,又八百里加急送回去了。毕竟有在凤阳一夜杀了进四百高墙官吏之事,也拖不得。
后来考虑到加快了行程,朱厚熜还和英国公给苏州的张烈和济烛下了调令,让其各自统领皇家船队与江南船队西进至江浦,接应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