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疯人院出来,和那两个警察在警署门口分了手,我探脖子瞅了瞅王署长的办公室,应该是还没回来。我刚要走,就听有人从背后叫我。
“呦,这不是吕大师吗?”我一听这个声音就是一激灵,赶紧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阎九淑。
“诶呦喂,姐姐,您跟这遛弯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女魔头打招呼,只能装着孙子点头哈腰。
“什么姐姐不姐姐的,都给人家叫老了,你以后就叫我九淑吧。”女魔头笑的花枝乱颤的说:“我出来给我姐姐买点东西,你干嘛呢?”
九淑你二大爷,我心想,这小娘们表里不一,外貌是个女人,内心却像个大老爷们,还挺会占大辈的。可是我又不敢当面怼她,只能如实的说:“我刚从神经病院回来,看了看董家疯了的厨子,本来想跟王署长请教点问题,可是他不在。我正想回去呢。”
面对我的孙子样,好像她很是消受,笑了笑说:“这你就找错人了,那老王八蛋嘴硬的跟只死鸭子似的,他能告诉你什么。走,上我那去,给你安排两个妹妹喝酒。”
面对这极具诱惑力的邀请,我是真的想去,要知道我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跟异性发生过亲密的行为,别说道士什么的没有荷尔蒙,我他妈又没出家。可能是本心起了作用,冷静了片刻后就打消了跟她走的心思,可我刚从牙缝里挤出了半个不字,只见她杏眼微瞪,我立刻就怂了,硬生生把后面那半个字咽了回去。就这样,两辆黄包车朝夜归人酒吧行驶而去。
到了夜归人酒吧,他们还没有正式营业,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打扫,我找了一个僻静点的地方坐下,有个服务生给我上了一壶茶和几个果盘,正好口渴,就端起茶杯喝水,正在这时,一双漂亮的美腿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从旁边小门里出来,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神秘的常小白,虽然我早已预料到,但又不免有些紧张。
我注意到,当常小白坐下来时,本来在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都很有默契的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退了出去。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我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谁知她居然开口了。
“董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我没想到她居然会问我这个事,我略微楞了一下,然后回道:“此事出人意料,非常人所能接受,恕难奉告。”
没想到这白的发光的女子一歪脑袋,嘴角微微上扬,略有不屑的说:“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啥?在这灯光不是十分明亮的酒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喝着茶吃着点心,听一个漂亮姑娘给你讲故事,咋就觉得这么别扭呢?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个天山童姥,白色的头发,没有一丝的杂色,白的那么纯净,那么不真实,淡淡的弯月眉显得不那么突兀,深邃的眼睛,细长晶莹,她眼窝很深,有点像个洋人,鼻子窄而高耸,嘴唇赤红,宛若樱桃一般悬在嫩白的肌肤之上,她很瘦,个子也不高,有一种娇贵的感觉。她确实是个美人,美的那么不染世俗的尘埃,让红尘中的男人们提不起一丝的欲望。
我又一想,难道说,她是想给我讲她和我师父的往事?这个我倒是很想听听,我师父是如何背着我邂逅这个天山童姥的。
“天……嗷,常小姐,既然有此雅兴,我倒是洗耳恭听了。”我倒了一杯茶,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看她如何表演。
她抿嘴一笑,看了我一眼后,就侧过脸去望向远处,好像进入了回忆。
她幽幽的说道:“以前我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原来,这个常小白的身世十分的曲折,几乎可以用悲惨来形容,经她自己说,她小的时候是山西介休某处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要知道山西多出富豪巨贾,在清朝的时候有好几个大家族,随便拽出来一个都能富可敌国,可随着国力的衰落,有些则没落了下去,而常小白所在的家族就是这样,她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妖星大盛,以《正四七十四孟之月》道法举例,妖星指甲子、癸酉、壬午、庚子、己酉、戊午等行年凶日。
当地的先生得知他们家在此日诞下了一个女婴,都纷纷来劝说常老爷子这个孩子要不得,赶紧趁娃子还没长大,尽早除之,不然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端的是常老爷子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对这些人是嗤之以鼻,认为他们都是来骗钱的,可久而久之自己闺女是妖星下界的谣言传得满城风雨,好多相与都不敢和他们家做生意了。就这么过了六年,那年他们家经营了几处大买卖,可也不知道是真让这些人说着了还是真走背字,武夷山包的大片山茶因为南方闹兵祸官府封锁了长江,一船都运不过来,一百万两的银子被困住,愁的常老爷子是饭都吃不下去。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常家两年前在大同承包了百亩鱼塘,眼看该出苗了,结果因为当地突发旱灾赔了个底掉。就这两件事,常家可是投进去了大把的银子,常老爷子面对如此巨大的损失,本打算找当地相与筹措资金止损,奈何墙倒众人推,以往关系都很不错的相与全都束之高阁作壁上观,常老爷子一气之下,一口气没倒上来,便撒手人寰了。
常老爷子这一死可不要紧,还没等到出殡,每年吃股银的亲戚们便找上了门,正所谓亲人反目仇更仇,年幼的常小白目睹了这些年年给他们家拜年送礼的二叔伯、六姨婶子一个个的都咬牙切齿的对着她们孤儿寡母恶语相向,当时她年纪小,她听不明白这些人说的是什么,只知道她的母亲当时抱着她躲在墙角里哭。后来母亲上吊了,年幼的她穿着一身白,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靠在父母的棺材上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不明白这些平日里巴结他们家的人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为什么那些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下人们都抱着他们家的东西匆匆地走了,也没人愿意留下来给她做一碗热乎的饭。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门口传来两声狗叫,只是叫了两声就戛然而止了,而后大门就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夜色昏暗,又离得远,看不清,她只知道这两个人没有恶意,反倒让她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随着两个人越走越近,她可以看清这两个人穿着相同款式的长袍,一个是白色的,一个是黑色的,后来她就睡着了。
说到这里,一滴泪从常小白的眼里如流星般滑落。
“您……刚才说您遇到的那两个人是不是除了袍子,还带着大尖帽子?”我狐疑的问
常小白微微一笑,说:“是,是他们。”
我靠,我当时就惊了,嘴里的茶水差点没把我呛死,我都不敢有任何表情了,要知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且不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无常,倘若真是他们的话,这……那眼前的这位是怎么活蹦乱跳的坐在我跟前给我讲故事的啊?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妖星下界?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说我醒了之后就是现在的样子,而且我醒来的时候就你师父在我旁边,你信吗?”常小白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跟我说。
我当时就懵逼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个常小白自从在六岁的时候见到黑白无常的一瞬间后就睡到了现在这么大。那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活着的?
“我感觉,我并不是一直睡到了现在。”常小白肯定的说。
我点点头,要说植物人,也有年限限制,更别说家境已经破落的常小白,不可能有人精心呵护到她如此的年纪,那么久只有一个解释,我脱口而出:“你失忆了?”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常小白点着头说。
“那阎九淑?”
“她是我醒了之后才认识的,他也是个孤儿,我们相依为命多年,她对我的过去完全不知道。”常小白看着已经听傻了的我用试探的语气说:“等你忙完了董家的案子,我想请你和我一起调查我的过去。好吗?”
要说我不肯,可面对如此经历的常小白我又能如何忍心?虽然我也是孤儿,但是最起码我连我爸妈都没见过,也就没了念想,也就不痛苦,可她的情况不一样,她六岁前的记忆几乎都在,她能长这么大基本上就是个奇迹,而我还有我师父,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师父的离去对我内心的影响是多么的大,以前我总感觉师父并没有永远的离我而去,只是出远门了,他还会来找我,只是把我寄存在了师兄家里,虽然我没找到师兄,但是董家对我也真的很好。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拒绝,要说答应的话,我真的没把握能帮到她,我更是舍不得欺骗她,最后我只能是用犹豫的口吻对她说:“我尽力。”
我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随着她的表情,时我的心情也变了,不知所以的我的心也突然跟她一起放松了下来。我突然感觉到,她的内心是高兴的,好像找到了一丝希望,虽然希望渺茫,但正是这份渺茫的希望能够给她带来内心的安宁。而与此同时,我居然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就是现在怎么看这个寒冷如冰的女人怎么就越来越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