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在望,从远处看去,孤零零的矗立在旷野之中,别有一种萧索荒凉之意。
看到多日来行军的目的地就在前方,枯燥无味的急行军将要结束,士兵们都不觉振奋了精神,加快了脚步。
边城并不大,且百姓都躲到城内,五万大军无法进驻,便在城外驻扎。
齐涵锋下马,迎向出城迎接的守军。
守城将领双眼布满血丝,眉头紧皱,看起来极为紧张疲惫。齐涵锋省去寒暄,开口就向他询问守城的情况。
“昨日突厥进行了大肆的猛烈进攻,这一城险些就失守了。突厥已经将前方两座城池攻破,大肆屠城,血流成河……”
齐涵锋表情冷峻的听着守将的报告,一颗心完全系在战情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亲兵之中有一人偷偷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刺向他的后心。
只听得一句惊呼,“将军小心”,匕首刺入了另一名亲兵——仪妃的胸膛。
原来仪妃心细,早已注意到这名将帽檐压得很低的亲兵举止有异,一直留心与他,所以才能及时为齐涵锋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式。
那名亲兵见一击不中,抢过一匹快马飞奔而去。
齐涵锋回头看到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胸口流出的仪妃,大惊失色,却很快镇静下来,目光中透出狠厉的神色,,简短的命令道:“快找军医替仪妃治伤。”飞快的上马,急追而去。
士兵们看着倒地昏迷为将军挡剑的亲兵,帽子掉在一旁,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活脱脱是个女子。
仪妃???
呆了一阵,士兵们终于醒悟过来,所谓和将军有断袖之癖的俊美男子,竟是将军唯一的爱妃!不由得惊慌失措,慌忙叫来了军医。
齐涵锋俊脸上仿佛罩了层冰霜,令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盯着前面快马上的人,似要用目光将他洞穿。
二人骑术俱都不弱,不过还是齐涵锋稍胜一筹,直追出三十里,才得以与那人并轡。
齐涵锋剑鞘飞出,击在那人腰眼,那人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落下马来,踉跄了两步,最终还是站住了。齐涵锋来不及止住疾驰的快马,从马上倒射而出,在空中两个起伏,便稳稳落在那人三尺之处,剑锋指向那人的咽喉。
“把帽子摘下来。”齐涵锋冷冷道。
那人很听话,竟然依言摘下了帽子。他摘帽子的手很白,很修长,有些纤瘦,这本是一双美手,却白的有些过分,没有一丝血色。
帽子下面露出的是张陌生的脸。
齐涵锋不禁有些惊愕,难道他猜错了?
“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却从脸上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清丽无比却也无限憔悴的面容,然那目光还是那么的冰冷,倔强的与他对峙。
本以为可以安然面对,然初见那憔悴,还是揪心的一痛。
“为什么?为什么我数次饶过了你,你却还是要杀我?”那几日的迷醉,只期能忘记这伤痛,但当面对时,伤口却还是裂开了,汩汩的流着血。本想二话不说就将剑刺入她的咽喉,然看到她就想起那日的温柔,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无法呼吸的痛。原来她所有的温柔,都不是为我。
“因为命令。”无情的话,无情的表情,无情的眼神。她可以轻松的装出无情的样子,却难以忍受内心的伤痛。
“命令?”愤怒无声无息的来到,“你果真是没有心的魔头么,没有眼睛,没有心?”
“是。”她很肯定的回答。“我只有耳,只听命令。”高贤业的确给她下了命令。
“我本想饶过你,但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伤了我这一生最心爱的人,我不会再容你。”
“最心爱的人?”
“你伤的那个人是我唯一的爱妃,我齐涵锋今生最珍爱的女人,无论谁伤害她,我都绝对不会宽恕。”他特意强调那句“最珍爱的女人”,仿佛在向她宣告,我从未将你放进心里。他心底生出一阵快意,报复的快意。
他成功了。沈霜星脑中轰的一声,他最心爱的女人,不是我。虽然明知道,她那样的伤害了他,他的心里还如何能容得下她?她在他的心里已经是邪恶无情的女人,还期望能成为他最心爱的女人么?
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才知道这件事实的残酷,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承担的。
心里经受着滔天的波澜,脸上却表现的一如既往的平静,摆出毫不在乎的表情。她对这方面本就很拿手。
齐涵锋不再说话,手中长剑刺向她的咽喉。
出乎意料的是,沈霜星没有反抗,而是很平静的看着他,用力的看着他,表情隐隐有一丝愉快,似乎能被他杀死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齐涵锋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丝留恋。她为什么不还手?是明知打不过他,还是想就此结束罪恶的一生。就在剑尖将要刺破她皮肤的时候,齐涵锋的手顿住了。
看着她无欲无求安心待死的模样,他没有勇气再下手。这面容,是他曾经爱过的,那一头青丝,是他曾温柔抚摸过的,此时毫无血色的唇瓣,也是他曾温柔沦陷过的。
面对这一切,他无法再下手。
手腕微动,一片耀眼的剑花过后,一缕青丝在两人面前飘落。
齐涵锋的表情痛苦而又决然,“你我之间就如这断发,从此恩断义绝!”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霜星静伫在原地,两颗晶莹的水滴落在干涸的沙漠之上,毫不停留的渗进了沙土,没有一丝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抚着肩上的断发,恩断义绝?我与你之间的恩义,不是早在那一晚便灰飞烟灭了么。
沈霜星失魂落魄的跨上马背,并不驱使,任由马儿依靠自己的意志游走在荒漠。
自那晚胸口中了一掌,虽每日运功疗伤,却始终未痊愈,时至今日也不过恢复了六成功力,然这并不是她不反抗而闭目待死的缘由。
上次她本可轻而易举的取了齐涵锋的性命,却还是因为她无限的爱恋而罢手,高贤业得知后,猜得她已将芳心赋予对手,担心她误事,便马上命令她回京,派出十六名勇武士接替她的工作。勇武士是高贤业最近几年豢养的杀手集团,大多是江湖上的败类,但却个个是武艺高强的一流高手,是一帮真正残忍嗜血的虎狼。若由他们来对付齐涵锋,那么齐涵锋就必死无疑了,而且会死的很惨。沈霜星目前的境况根本无力对抗勇武士,更无力将他救出生天,便想先行一步杀了他,宁可让他死在自己手上,也不会让勇武士来对付他。他死后,她也不会独活,会抱着他的尸体自刎。
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如果他死去,她也会成为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她不敢想活着能和他在一起,但却很想和他一起死去。
高贤业传给她的信笺中透露,突厥已经劫了西征大军的粮草,没有粮草的军队,即便再强大,也是没有尖齿的猛虎,如何能胜得如一群野狼般的突厥呢。齐涵锋的一声都是光亮鲜活的,是常胜将军,是万众敬仰的军神,没有一丝污点,若此次兵败,不仅此前盛名尽付流水,性命也必将丧于残忍的突厥之口,欲求全尸而不得。
所以,沈霜星才会冒着重伤未愈,随时会被识破的危险,潜入军中,以求能一招将他刺死,然后她会在士兵们用长矛杀死她之前,用那把刺死他的匕首自刎。
可是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我该怎麽办?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抬眼四顾,赫然发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竟是东唐西征的军队。原来马儿信步来到了这里,她心事重重所以没有发觉。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散发着余热。
蓦地,她想起齐涵锋的话,“你伤的那个人是我唯一的爱妃,我今生最心爱的女人。”
不知道他的爱妃怎么样了,但应该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