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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木花开耶姬

立秋时分凉风送爽,太平公主和慧娘越来越亲近,玛瑞娜奏明武后,把慧娘留在宫里。烟雨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宫女,只是做事有些慢,跟不上公主的节奏,公主平时有点儿欺负她,好在也不用她做什么活计,照料公主安全足够了,玛瑞娜可以脱身去准备牧场秋天的聚会。

杨氏和贺兰敏之的丑事之后,武后一直想让太子自己选一个如意妃子,夏初在洛阳,皇上召集群臣家的适龄小姐供太子挑选,无奈太子病重,下不了床,被人抬了去,也是枉费精力。经过几个月休养太子病情渐有好转,秋天正是好时节,武后又安排太子借玛瑞娜的聚会去摘挑名门闺秀。

楚岳官位不高,玛瑞娜破格也不过封了个郡君,连个夫人的名号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聚会层次。京城里贵妇、名媛的嗅觉非常灵敏,她们知道楚岳夫妇和皇家的关系,人人都想挣得一个请帖。即便不为名利的人,也为玛瑞娜集会上那些艺术、精致、典雅的珠宝、衣物吸引,更有玛瑞娜的弟弟西托的彩妆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哪个女人能抗拒呢,一些上了年纪的国夫人、郡夫人更是追捧。

今年的集会因为有太子参加,异常隆重,楚浩特意为太子准备好厅卧,虽没有行宫奢华,倒也高雅别致,煞费了一番功夫。

整个七月玛瑞娜和楚浩都在布置会场,一进八月,集会就正式开始。

各种装饰奢华的马车大半出自楚浩的马具坊,装潢设计则是玛瑞娜的手笔。偶尔还能看到特殊的六轮马车,是按照罗马的马车制式造的,车内空间更为宽大,行驶更加平稳。六皇子李贤特殊为太子和自己定制了五辆,兄弟四个和太平公主一人一辆,内饰极尽奢华,即便在野外过夜,马车也是非常舒适的住所。

男人们骑来的高大骏马在牧场得到最专业的照顾,他们在牧场挑选中意的马具。牧场的展柜里,各种高贵马具应有尽有,设计和做工的考究让每个人都赞不绝口。另外从波斯运来的皮具、金银器、毛毯,从靺鞨运来的毛皮,从江南来的丝绸,罗马人制作的箱包……牧场的奢侈品比城内的东,西两市更加充盈。

金属双马镫的出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在大唐,骑马都不用马镫,或是仅有一个马镫,并且只是一个简单的绳圈或是木圈,为的是在野外上马方便。楚浩创制了双马镫,平圆底儿,铜质,可以把双脚轻松放进去,而且两侧使用马镫,骑行更加安全,妇人们骑马大为流行。

玛瑞娜特制了紧袖口的骑马装,本季非常受欢迎。高帮、绑带的牛筋底儿皮靴子,也成为男男女女追捧的时尚。

各地的名酒美食都集中到牧场,舞女、歌妓和文人们也被贵族带进来。男人们的项目,女人们的项目,男女都参加的项目,赛马、马球、蹴鞠、舞蹈、琵琶、写诗、书法、围棋等等,按照周密的日程安排进行着,从八月到九月中,五十天,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主题。

玛瑞娜请了波斯、罗马、大唐等国的歌舞妓来展示珠宝和衣服,订单已经排到第二年冬天。西托配制的脂粉、口红都卖断了货,也跟玛瑞娜一样开始接受订单,并组织团队教授化妆和梳头的技巧。

太子没有安排隆重出场,这更增加了一层神秘色彩,所有人都不知道何时太子会出现。

聚会开始第一天,门口一片喧哗,李林派下人们把楚浩叫了去,原来是李婉儿不知何故让家丁鞭打新罗婢。

楚浩骑马赶来,让人拿毯子把那个新罗婢包起来移走,然后不由分说,拉起李婉儿上台阶去到薇芳阁。

薇芳阁的下人们见楚浩脸上很难看,都恭里一边。楚浩把李婉儿按到交椅上,怒道:“那新罗婢多少钱,我买了。”

“她们一家七口人呢,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还有老头老妈妈。”

“多少钱?”楚浩竖起眉毛。

李婉儿不敢造次,立了契把新罗婢一家卖给楚浩,便乖乖回家了。

李林叹气说:“大爷爷(李绩)晚年最忧心孙辈,临终让我爷爷(李弼)进驻府上当家。爷爷哪里能管得了那帮小阎王,一个女孩子尚且如此,可以想见家里是个什么样子,听说前两天爷爷又被气病了。有时候我真想你收了婉儿做妾,婉儿心地不坏,只这脾性若再在那个家里,迟早要出乱子。”

“别寻我的茬儿,这次聚会的规模,还愁婉儿找不到合适的?先把婉儿的问题解决了,至于你们家其他兄弟,那都由不得你啦。”

“她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诶,诶,上什么劲儿啊,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

城外的集会不受宵夜限制,日夜笙歌,流水一样的银子进账,把李林这个总账房先生都震惊了。

一天下午,楚岳陪太子到来,正好赶上舞蹈集会。来自各国的舞者济济一堂,按照抽签顺序轮番上台,后台光是乐器班子的人都排到了院子里。

名媛们在露天的茶话会上衣饰靓丽、行驻流盼,风情万种;贵妇们穿金戴银,争相斗艳;风流公子为了展示才华,作诗、画画、书法,无所不尽其能。

台上倭国的艺妓涂着雪白的妆粉,画着夸张的腮红、血色的口红、竖立粗短的眉毛,穿着不伦不类的唐装,踏着木屐,拿着扇子和摇铃,迈着匪夷所思的步子。奏乐单调沉闷,场下几乎没有人欣赏这种舞蹈风格,各自跟四周的人聊着。

一位穿着藕荷色裙装的小姐,身边只有一个侍女,坐在角落专心看着台上倭国艺妓的舞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太子不由得走过去,坐到她的旁边,拿起桌上的蜜饯放进嘴里,认真看起来。

晦涩难懂的舞蹈里面似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安静的力量,使得整日埋在朝政纷扰中的太子很快沉浸其中,不经意问道:“这是在讲什么故事吧,她装扮的是谁?”

“木花开耶姬。”小姐轻声答道。

太子惊异地转过头,他以为这位小姐也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不想她竟然懂,于是又问道:“什么故事呢?”

“木花开耶姬在高干穗山峰后偶遇天孙迩迩芸神。”

太子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谁,这让他觉得面前的女孩子更加增添了光彩,只是他没有久留,便拱手告辞。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沛王李贤,不,现在应该称雍王,即刻坐在小姐旁边说:“天照大神的后裔选中了木花开耶姬,小姐你也要飞黄腾达了。”

小姐本来想专心欣赏舞蹈,不想被这两位打扰,忍不住嫌弃地看了一眼李贤,示意他不要讲话,但是眼前这位公子容貌俊秀,举止潇洒,不由得让她停止刻薄。

雍王却毫无退缩的意思,半开玩笑地叹道:“木花开耶姬是给大神带去了荣华富贵,却折了天神的寿,让他的生命如昙花一般短暂。”

小姐生气道:“请问阁下是哪位?”

“坐在你面前的人。”

“阁下若是太子,那就自认命短吧,阁下若不是太子,又何必杞人忧天。”说完起身离开,留下雍王一脸得意的坏笑。

秋天的盛会结束,玛瑞娜在西院的小聚便接上茬,一点儿也不受降温的影响。贵妇在这里收到她们预订的珠宝、华服和鞋履,互相欣赏或是嫉妒着,商量修改意见或是下一个订单。

那个着藕粉色衣衫的少女已经查明是九品典礼官裴居道的女儿,裴居道的父亲在太宗时期任个小官,到裴居道这里更是中落。这样也许正好中了武后的心思,此刻对她来说亲家的势力越小,对她就越有利,最简单一条就是提拔他,让他们全家都对她感恩戴德。

冬日圣驾即将回京,太子的身体略显好转,再次派楚岳以探亲之名去往安东都护府了暗查局势。

楚岳各方面的能力使他跻身为太子身边的核心人物。他不单单负责起了太子的安全,还参与到一些政务的决策。

太子左司御卫副率阎庄到东宫已有十三年之久,他是阎立本的哥哥阎立德的大儿子,出身好,乾封元年因战功进阶定远将军,尽管有刘仁轨的引荐,他哪里能瞧得上楚岳这样出身的府郎将。

太子近身侍卫共有三人,除了楚岳,另外两位是苏定方的孙子苏震和契苾何力的三子契苾贞。两人都出自名门之后,尤以契苾贞的岁数最长,官阶最高,苏震对他不得贴服,只是见楚岳得势,心里不爽,私下联系契苾贞意欲排挤,契苾贞无心配合,苏震却更加按捺不住,巴结阎庄,欲拿楚岳的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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