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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桌子上赫然摆着一个大蛋糕。
我走下床去,轻轻扯开那红色丝带,小心翼翼地打开这张淡蓝色生日卡片,然后用心地读着上面每一个潦草的字迹。
小飞飞,祝你生日快乐,越长越帅,后面的签名连在了一起,依次是小明小坚小龙小苏小强,而日期是前天,看来他们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提前买下了这样一个无与伦比的嘉华蛋糕。
看着他们还各自熟睡的脸庞,还有因为均匀地呼吸着东二院里清晨的新鲜空气而不时微微抖动的身躯,我心里第一次感觉到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紧紧包围的温暖。
趁着大家都还没有起床,我把卡片放在了那大笨狗枕头底下轻轻压着,然后穿好衣服,拿了一本《疯狂英语》,迅速离开205。
因为怕你们笑话我那么容易被感动到湿润的眼眶。
想起好久都没有早间去银杏道那边看书了,我更加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路过园西路时,天空正微蓝,耳边还可以听到汽车远远近近的马达和喇叭声以及早起小贩们大声说话的声音,我知道这些零零碎碎的声音正是这个城市每天定点定时的闹钟。站在路的顶端,朝天空看了一眼,一米灿烂的阳光懒洋洋得斜射着这个世界,如拨云见月般缓缓驱散这个安静的晨曦。
沿着幽静的校园小径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树成荫花草繁盛的世界,漫步其中,感受这清新的空气,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鸟语花香,有一股自然的活力扑鼻而来,这时,你可以随处找一个长凳或倚一方石几,轻松悠闲地坐下,欣赏这三月春景随你目光所及肆意在这个早晨的校园里如画卷般缓缓撑开,看一眼远处静静矗立一夜没睡的钟楼,耳边听着不远处谁轻声诵读的喁喁细语,然后视线被一只起得那么早,正准备偷吃松果的小松鼠所吸引,静观它在宽阔的银杏道上左右不舍的犹豫神态,会让正准备合上书本的你直如置身大自然某处精灵的宫殿一般,流连不舍离去。
当樱花树飘红,海棠花待放时,景色会更好,而你会完全忘了自己正置身于春城的最高学府。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东陆园。
看着满园春色的校园美景,我心里浮起一阵温馨,没有什么比拥有现在更值得让人骄傲。
想到要去东一院上体育课,一念及此,赶紧把满园春色遗落脚后,抽身回到205换鞋。
东一院的具体位置在云大校医院对面,包含一个全是老房子的教职工宿舍和一个临街的新体育场。
它的马路对面,正是云南民族学院。
在东一院体育场的门口,我碰到了宋友平和高进。
来自云南的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张古铜色的国字脸上点缀着剑眉星目,让人能感觉到此人的正直和善良,个子不高,相对于小宋或者友平,我更愿意叫他蹦蹦。
这个游戏里的称呼很亲切,我和老沈一样喜欢。
而高进来自河北,外表斯文,平时说话温温和和,予人一副很有涵养的样子。当然,此人不是赌神。
我说你们俩来的蛮早的。
两人回头,不约而同地朝我笑了。
提前早到的好处就是可以有比别人多余的时间来不紧不慢地观察自己即将展开两个小时生命活动的另一个区域的景况。
这里,由一个标准的田径场和一座室内体育馆组成。巨大的田径场边缘是六组以白线缠绕的同心椭圆跑道,走在硬硬的红色塑料跑道上仿佛能感觉到举行夏季运动会时选手们稳健的步伐和有力的心跳声,妙不可言般引起你的共振。而这几圈跑道所包围的,正是一个简单的足球场。
光秃秃的没有草皮。
视线范围再扩大一点,便是十多层水泥阶梯围成的观众席以及高高林立的铁栅栏。再往外扩张,就到了春城。
右手边则是一座无论从远从近来看,造型都非常奇特的新体育馆。
反正时间还早,我们顺着体育馆长长的过道走了进去看看好吗,我朝宋高二人建议道。
好奇心驱使,其实我想看看那门里的风景。
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干干净净的墙体给人一种内部空间整洁之美,而光线从这过道的另一端射过来,给人的感觉是那边才是出口,其实只要你用心就会发现,这两端是互为出口入口。我这样边想边走着,直到前面篮框清晰得撞击声终于淹没了我们三人轻微的脚步。
据说这座富丽堂皇的篮球场当初盖的时候花了两百多万,里面的灯光,装饰以及这主球场的构建全部按照国际化的标准而建,观众席共六层,由固定的蓝色和黄色的胶凳组成,当座无虚席的时候可以容纳刚好两千六百人。
一般情况下,对内和对外都不开放,除了有正式的比赛发生,或者你出了钱包场。
看着前面防滑木质地板上的他乐此不疲地重复同一个三步上篮的动作,我大声笑道,刘飞你那个动作也忒丑了。
刘飞闻言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我们。
三人正准备加入这个有趣的运动时,一个睡得半生不死的管理员满脸怒气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谁让你们进来打球的?
门没关,我赶紧狡辩道。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请我们出去。
于是四人一起,只好悻悻地退了出来。
这时外面已经有许多同学都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各处叽叽喳喳。
我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体育老师。
普通话不标准是本地老师的通病,尤其是干体育的,我私下把这种现象归结为书读得太少,转而拼命去发展体力所造成的后果。
时间差不多了,那老师突然一声大叫,同学们集合。
站在这跑道边上,看着满地的体育器材,不知为何,我一阵发慌。
因为突然想到读高中时那个惨死在标枪下的女同学,发怵的感觉让我瞬间被一圈鸡皮疙瘩包围。
接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今天两节课的主要活动。我感觉他在传授绝世武功,虽然是很基础的那种。
照例是预热的绕着田径场慢跑两圈和原地做些简单的身体舒展活动,不知怎的,当我慢慢的跑在这红色跑道的最后一名时,看着你们那么活蹦乱跳渐渐跑远的身影,我更愿意放慢脚步甚至停留下来。
远远的看着你们的背影,也许是我自己害怕力不从心,也许是我早已经放弃了追逐。
上这种课的好处之一是,前一节你可以陪着老师疯,后一节你可以陪着同学疯,反正两节都不会觉得无聊。
回到宿舍想起前天和老沈约好要我陪他去中国银行取钱。
我当时都觉得奇怪,您一个大男人的难道怕打劫,他笑笑说是。
他口中所说的这家中国银行在鼓楼路和北京路的交叉口,距离东二院不远不近,由于两个人都晕车,只好用步行来代替那像巨型方块面包一样的交通工具。
老沈是昆明人,35岁左右,身材中等,戴着眼镜,皮肤惨黄,容易给人一种酒色过度的感觉。想起有一次他让明立锦撞见,对方显然惊异于此人极其颓废的外形,于是送他一个中年男人的外号。
我的朋友很多,也包括这种类似中年的男人。
由于在今朝一次偶然的相识,加上又玩同一款游戏,我们很快熟捻并成为了世人口中所谓的狐朋狗友。
看到他慢悠悠地从冶金研究院宿舍得门口出来,我讶道,你住在旁边怎么我一直不知道。
老沈笑笑,你没有留心。
三月昆明的天气很好,不温不寒,偶尔有微风吹过,能在瞬间再次刷新你的视线,让你看清这个繁华而轻松的城市的每一角。我们沿着圆通北路往东的方向,一路走去都是人气旺盛的IT及电脑组件的店铺,仿佛紧紧相挨的多米诺骨牌一般。
我说老沈今天下午会不会去今朝,我想起下午要和范剑去今朝的事。
他出乎意料地说应该,然后又和我解释,今天儿子生日,不然也不会这么匆忙地拉着我去银行。
我知道他有一个七岁的儿子,正在上小学,还知道老沈很疼他,但始终猜不出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妈妈不在身边的缘故。
我顺着他的意思说当然儿子更重要。
说话间已经到了圆通山动物园的后门,我朝里看一眼,然后竖起耳朵看能否听到一丝风声鹤戾。
整天幻想能听到虎啸龙吟的我,那时何曾想到这些整天被关在笼子里的阿猫阿狗们早已没有了脾气,比我们人还要可怜。
看着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我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职业的,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在网吧呆着。
他说现在赋闲。
曾经干过保险销售员,卖过报纸,学过装修,下过田里当过农民,去过东莞工厂打工,见我难以置信的样子,顿了一顿续道,还架过电线杆。
我说不会吧,努力想像一只猴子趴在电线杆上的情景,同时心里暗想自己将来绝不可以混成这样差。
他没有回答我,默默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摸出了那个防风的打火机。
背对着微风,点燃烟。
那火机是一个叫做虚空的网友和我们吃饭的时候送的,当时五个人一人一个,我还是拿了一个,即便我从不抽烟。
我想,年纪大了就说不定,比如他。也许不同的生活追求最终也会造就不同的生活习惯,只是不知等将来自己三十岁,会不会也像此刻的他一样,那么轻松地点燃一支烟,直至烧化整个灵魂。
路过盘龙江的时候,我站在这白色石桥上短暂地停了几秒钟。那窄窄的河道里面是浅可见底缓缓朝前流淌的河水,没有红鲤龙虾点缀,只好任由时间拉扯,最终铺成一层软软的细沙碎石。不甘寂寞的海藻和绿萍三五成群拥在一处,仿佛在用力抵抗水流的冲击。但其实我知道,这是一个城市不断工业化的结果。两岸是高高的河床,以及沿着河道一路植过来的白杨,远远望去,如两排站岗的卫士一般。极目朝北望去,曲折的盘龙江如一条青龙一般,正蜿蜒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可我疑惑的是,并不开阔的河面当初为何取了这样气势的一个名字,又好比如果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谁又能知道它其实起源于嵩明境内那条叫做牧羊河的小流,通过不懈的翻山越岭而来,最终会注入滇池。
当然,这里不是德胜桥,风景终究也只能沦于一般。
再往前走,不远处的一棵白杨树下,路边出现一个乞丐,低垂着邋遢的头,安静地跪在一旁,他的身前,放着一个大铁碗,空无一毛。
我朝里面丢了一块钱,然后朝老沈努努嘴示意他也丢钱。
谁知他摇摇头说,在昆明这样的骗子还很多,我不会上当。
这句话,我没有听懂。
给予施舍和承受欺骗的关系真的如此紧密,抑或只是我们人越大,反而同情心越小?
正在思绪间,一抬头,北京路在望。
如果把翠湖比作这座城市的心脏,那么北京路当是这座城市的大动脉无疑。
北京路从中贯穿着这座城市,从南边的南窑火车站一直延伸到北边汽车客运站的边缘,路的两边高楼大厦林立,更有数不尽的车流人流在这里穿插不息。路口的那一家7天快捷酒店坐落天桥边,米黄色的外形此刻看去像一个站立的大型面包,而面包口处有一道简单的人工喷泉和几辆停放整齐的汽车,如果从这辆深紫色别克商务车的方向看去,这小广场靠近北京路的街边,立着一个蓝色P字指示牌,它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制服的保安,正对着预备倒车这辆别克指手画脚。这时,天桥上不时有人潮挤上挤下,偶尔缓缓推行的摩托车,给这座不甘寂寞的天桥增添了更多危险。目光流转,抬头就可以看见那座北京路对面气势恢弘的圆柱形建筑,灰褐色墙体使这座高达31层的建筑物更加引人瞩目,它的顶部是一张张树立起来的类似巨型银行卡一样的隔热层和一柱大型避雷针。站在我处的这个位置望去,刚好可以看到它朝东南方向映去的那个巨大的工字。遥想这家工商银行在这条如此热闹的北京路上已经矗立了多年,只是不知它见证了这个城市一路往前走的多少坎坷的脚步。拥有无数家商业中心银行住宅学校医院餐厅酒店的北京路白天已经如此拥挤繁华,如果在华灯初上的夜幕下简直就宛如一条蜿蜒南北的巨龙一般,微一蠕动,就可以看见整座春城那么鲜红的生命在急速流动。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这一段北京路的风景,心想像这样的天桥不知整天路总共有多少个。
如果你从北京路的南边走到最北边,步行要一整天,老沈突然开口道。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却想到,如果这条路底下有地铁就好了。
过了天桥,就到了门口停了一辆白色宝马的中国银行门前,老沈示意我等他,然后转身走进了这家银行。
他说建设银行账户上面的钱已经被股票套牢,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从这中国银行的账户里借点外汇。
借?我讶道。
我姐姐在美国,每个月都给我这边寄回一点美金的,他淡淡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
往回走路经云南农垦集团那座只建设到一半的大厦时,看到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一棵树的旁边,一张用网织成吊床从树干牵到了车门,上面安静地睡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司机先生。
多么惬意的等待,我们几乎同时暗赞一句。
而处处露着灰色钢筋和混凝土的农垦大厦远远还能听到钢管水泥以及玻璃的撞击声,也许是工人们正在整理残渣,也许是它自己正在静静地诉说生命夭折的历史。
我说下回不要叫我来了啊,一毛钱好处费也没有。
他笑笑,一副你情我愿的样子。
曾经共同的梦想竟然让你我相聚在那么狭窄的一条从东二院通往北京路的道路上即便多年以后站在路的终点当迎面触及这擦身而过的车水马龙时也有似曾相识的困惑;各自面对的现实却也使彼此分散在那么巨大的一个从天河北转角东陆园的迷途里哪管半世之前处在天的中央当目光流转这随风飘落的姹紫嫣红后终生渐行渐远的不舍。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当时喊我陪着不是怕打劫,是怕那么漫长的路上,一个人寂寞。
回到宿舍,我以为阒无一人,谁料看到姜芯拿着一块镜子在照着自己。
东北汉子姜芯,比我高两级,身材魁梧高大,爱好踢足球,其口头禅是当别人打扰他睡觉时突然睁开眼的那一句,别j8烦。
我问道姜芯你在做什么。
他闻言转过头来。
原来他捧着一个电动的剃须刀在修理爱髯。见到是我,又别过头去,继续剃着胡须,而胡须和刀片的轻微撞击声此时又从他那里传出,轻微如蜂嗡嗡,回荡在这个空旷的宿舍里。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来农村时老爸那台收割机割禾时仿佛也是这样的,只是蜂鸣换成了巨大的噪音。
如果是我和明立锦就不会。我会轻轻在脸上涂一层可爱的泡沫,然后对着大镜子用吉列风速Ⅱ来回小心挂着;而明立锦则会静静地坐在那里,顺着阳光对着小镜子,耐心地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把胡须拔掉,一边享受那无与伦比的刺激快感。看来,不同的习惯,的确造就了我们完全不同的性格。
正准备去吃饭的时候,范剑来宿舍叫我,说出去请你吃快餐,然后一起去今朝玩游戏。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他拉着走了,像他手中一条被主人牵着的哈士奇。
园西路只有一家快餐店,就在我买狗枕头的精品店旁边,透过那宽大的玻璃橱窗,我一眼就看到它另外三只叠加在一起的兄弟。
当时顾及到大小,在这四条狗中选了了一个中号的,想不到都快过了一年剩下的三条就一直没人要了。
我们挪步进了快餐店。
空气里布满油腻的味道,墙面的装修很普通,高度刚好和悬挂的日光灯持平,而它的最上面,则是透出出一两点暗光的屋顶。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快餐店里,放置了四套长方形的塑料桌凳,右手边则是卖快餐的正摊,它的后面,站着两位各拿小锅铲的大婶,她们正在一边细数着这些嗷嗷待哺的声音,一边眉飞色舞地运铲如飞。人们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地要求点菜,只因在门口付够了那三块五的服务费。在这里买快餐不用排队,因为地方确实不够大,回顾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些桌子上扒饭,以及端坐门口一个小柜台上出售饭票的中年男子,你转身刚好还可以出来。看着那45个圆形格子里面都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菜,我用心掠过每一道,希望在里面可以找到自己熟悉的味道。
后来才想起来,原来这45样菜每一样都不同。
与物以稀为贵不同,这里的消费绝对是全市最低,范剑朝我解释道。
我沉默不语,目光迅速在这几十样菜里来回挑选。
看着这三样都让自己口馋的蔬菜,却下定不了决心该选哪一样,我心里一阵踌躇,范剑又开始一旁催着了。
如果现在告诉你,当时的我,曾经在园西路那家快餐店面对茄子冬瓜和空心菜这三样那么普通的蔬菜而无法决定挑选的话,你会怎么想我。
最终我们就这样一人拎了一个快餐来到了二楼的今朝网吧。
人很少,我们找了相邻的两台电脑坐下,然后开机。
我说范剑,干脆我把自己小号给你,你来我们37区玩。
他说不想换,或者有以后再说的意思。
不知怎的,看着他在游戏里左冲右突,由于处于不同组的服务器,仿佛和一个自己喜欢的老朋友总要被时间和空间轻轻错开而没有机会碰头,永远无法再次见证他的传奇一样,我总觉得不甘心和兴趣索然。
我于是在游戏里下线,退出传奇世界,顺便点开了今朝网吧的内部电影网。
首页的第一个显眼位置就是上个星期天通宵时看过的那部电影,《贱精先生》,由陈奕迅和钟欣桐主演。
凡事不明不服气的我又点开了这部电影,希望可以完全看懂上回没有了解到的那导演的意图。
这电影播到第51分钟的时候,那首似曾相识的歌曲又顺着情节的层层铺垫缓缓流出,很优美的节奏又仿佛带着一丝哀伤,虽然那时不懂粤语的我,还是无法听清他唱了个什么。
我把耳塞递给坐在旁边的范剑,他听了十秒钟不到,讶然说道,这不是那个《十年》吗,怪了怎么调调一样,歌词却不同。
我恍然大悟。
进浏览器百度一下,果然是粤语版的《十年》,名字叫做《明年今日》。
这时,范剑突然一声怪叫。
你看,我打到了什么,逆魔爆的,言语间透露出巨大的欢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价值连城的首饰出现在传奇世界游戏地图的右下角,而地面已经渗红,因为这地图的中间位置躺着一只刚被范剑杀死的巨大的逆魔的尸体。
然后我看到了那行让范剑欣喜若狂的红字:
发现物品,右下角(34,32)→重生戒指。
我和他一起笑道,这下发了。
回到宿舍的路上,我们都在高兴地讨论着这件宝贝绝世无双的功用以及最终该如何处理掉它。我劝他找一个可靠的玩家把戒指卖掉,换成实实在在的RMB。
他笑笑说现在还没想到,等以后再说。
进门的时候,保安突然拦住我们,要求我们出示学生证。
看着我满脸惊诧的样子,他又解释道,这是上级领导要求的,这两天东二院发生事情了,要查得严格一些,说完摆摆手,意思是他只是奉命办差而已。
我朝后面一看,在我们之后进来的人都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回到205,大家都回来了,而且各个神色凝重。
我忙问道,门口怎么在查学生证,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竟出乎意料地选择了沉默着。
楼上被杀了四个人,就死在我们这栋楼的407,有一个星期了,尸体今天下午才被舍监巡视的时候发现,明立锦淡淡地说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毛骨悚然。
我问道,谁干的。
不知道,不过现在警方怀疑是马加爵,因为同一个宿舍的人只有他失踪了。
我沉默了。
曾经以为只有在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已经血淋淋地发生在了眼前。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对于死亡,除了仿佛瞻仰遗体时附带的那么一点缅怀和尊敬,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恐怖。
晚上睡着的时候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仿佛借助窗外娇洁的白月光,我的灵魂可以穿透这205的楼板,然后是305的楼板,最后到达405寝室,然后轻启房门,继而移步到达407的门口,让我可以好好看看清楚里面已经发生的事情。
今晚大家出奇地安静,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死亡的消息压住了自己的喉咙,每一个人都在刻意地逃避着那个沉重的字眼。
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句话,谁要敢半夜三更爬起来去407寝室绕行一圈回来的话,就是无敌的勇敢。
我心里暗骂一句,拿别人的生死说笑的真是笨蛋,即便真的关你屁事。
迷迷糊糊就这样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很冷,睁开眼睛想要摸被子,一看表,刚好1点11。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顺着过道里每隔两米半就点亮一盏昏黄的夜灯走过去,每移动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直如做贼,但脚下夹板和水泥地的撞击声在此刻显得那么清晰而刺耳,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
我打开水龙头,迅速地捧起自来水,打湿自己疲惫但还算清醒的思想。
水很凉,如此时无声无息的夜一般。
望着这个往前长长的过道,和身后这个往上曲折的楼梯,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往上走。
前方是我的205,而上面,则不知是谁的407。
没有灯光的楼梯失去了白天的明亮,黑暗笼罩下的这个角落死气沉沉的,我刚迈出第一步,还能感觉自己双脚不由自主地哆嗦,抬头一看,那黄白的石灰粉墙的左下角,留下了一对印记深刻的足印。
也不知道是哪个踢足球的留下那么巨大的一个脚印。
不知怎的,平时两三个跨步的距离,或者一个稍微用力的跳跃就可以忽略不计的楼梯,此时变得异常难走。每走一步,听着脚下刺耳的声音,心情也一步步跟着紧张起来。
仿佛有谁的步伐正悄悄地跟在我的脚步声之后,但我一止步,他便立刻蹑足。
但已经走了一半的路,我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走下去。
到达四楼转交处时,我停顿了一下,望着这段仿佛更长更暗的过道,我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摒住呼吸,睁大自己的双眼,力求看清楚每一个细枝末节。
麻花石地面在惨黄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异常的刺眼,一直延伸到通道的窗口尽头处。如果不用力看清楚,会以为那嵌入石板中的朵朵小花正在缓缓盛开,似万千笑脸一般。两道半人高的直线彼此平行着向前延伸,把这过道两边的墙体分割成上白下黑的两个部分,仿佛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线一般,令人顿觉分明。而灯光的布置和二楼的过道并无二致,只是窗口旁有一盏没亮。朝前看去,407在这个过道的终点位置,它的旁边是409,然后就是窗户。站在我这个位置,需要走过左右两边总共八道门才能到达它的门口。
唯一不需要描绘的是,这里正缺少的许多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伐,路过401,然后是对面的402,然后403……
路过404的时候,那门突然开了。
我毛骨悚然,脑海里瞬时浮现《寂静岭》中的情景。
如黑夜中择人而噬的幽灵一般,它朝我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口。目光穿过这口,看到里面正在沉睡的学长学弟们,他们匀称而有致的呼吸声,正在守护各自饱含生命力的灵魂。除此之外,那悬挂床头的衣服,闲置空床上的几个行李箱以及地面的拖鞋和水桶,全部蛰伏,静止得如定格一般。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摇醒了窗台上那串恹然欲睡的风铃。
叮叮叮,随风起舞的它留下一串午夜悦耳动听的销魂,比夜曲还要动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逼迫自己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然后转身,踱步站定到了407的门口。
和所有门都一样被漆成朱红这种据说能够驱邪的颜色,间杂着一两处斑驳,那是时间不小心驶过留下的痕迹。门的上端是半透明的毛玻璃窗户,此时已经打开一边,正中间正是用白色油漆喷涂的407这个房号,虽然时间隔得老远,白色已经褪成深灰。门下是一道只有拖鞋厚度的水泥槛,这道天堑,完美地隔绝了我无孔不入的想象。铜锁卡在了这道门的二分之一处,隐隐可以看清朝外露出的这个已经有些生锈的锁孔上面刻着的固力两个字。
没有钥匙,你打不开这道门。
目光上下移动,可以看到门缝很大,不知是否长年累月反复开合的结果,但并不能透过它看到里面的情景。我想起205门上泥色的脚印,才突然发现原来此处并没有与此相同的东西。
除此以外,唯一不同的另一处是,这个门后没有人。
就这样盯着看了将近整整三分钟,直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道门吸住,直到抬头仰望发现这盏不亮的灯,直到脚底灌铅,后背开始发凉。
我竭尽全力挪动脚步,把充满恐惧的思绪和无比暗淡的视线收回,转移站到这个四楼的窗口处,俯视静夜下的东二院。
四周万籁俱寂。
东二院学生宿舍的三栋房子此时已经全部熄灯,安安静静的栖息在这浓浓的夜色当中。月华如水,照亮了远处的篮球场,棱角分明的地面一片惨白,仿佛某人自私的笑脸一般。两座食堂的灯火全部被扑灭,远远近近地露出里面的空旷,极难想象这样一个地方,白天会有那么多人在那里拥挤。每一个转交处的道路此时没有人或者车辆的阻隔而终于连接成为一个整体,但不知是否幻觉,清新整洁的路面已经渐渐被什么染红,然后逐渐开始将这个巨大的院子一步步勒紧。更远处,是黑灯瞎火的圆通北路和那座沉睡的圆通山。
我下楼梯时,故意看了一眼那个高高悬挂的消防应急灯,看到它两盏黄灯已经坏了一个不亮,心想看你还能在这里死守多久。
同时心里强迫自己去想泰戈尔说的那一句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在生死之间,而在于我站在你对面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不知这里的世界指的是否仅仅限于地球,如果是,那假如超脱了地球以外呢?也许生死之间的距离永远也无法缩短,就好比这浩瀚宇宙永远没有边际反而不断飞速扩张一样。
时间只会往前,它的脚步,让你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最终必须以光年来衡量。
但我想,这一片空虚的夜幕下,除了血腥,应该也还藏着任谁也无法割舍和放弃的自由。
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小龙摇醒,说昨夜看到我一点钟出门。
我淡淡答道,没什么,起来上了个厕所而已。
同时暗暗后悔自己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6
上午要去花鸟市场买psp,其实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花鸟市场在哪里,也不太肯定那里竟然会有电子玩具卖。
想想已经期待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梦想此刻终于可以得以部分实现,心情就很高兴,更何况话是从明立锦嘴中说出的,而我愿意相信他。
麻烦你,去花鸟市场,我拦下一辆蓝色出租车朝司机说道,那车顶灯上涂着世博园三个红字。
你要去哪个花鸟市场,那司机转过头来反问一句道。
我并不知道花鸟市场有好多个,直到司机说上来吧,载你去最近的。
我微微一笑。
那司机三十多岁,长年累月地在这个城市奔波把他的皮肤晒成黝黑,给人一种既健康又可靠的印象,闲聊半天之下得知,原来他做这行已经整整十一年了。
我问他收入如何。
他说一部车白班夜班轮流开,收入本来就不同,但主要还是要看客源,如果人少……
我知道他所谓的客源少时的心情。那情景我前一段时间见过一次,一条由八部车连起来的长龙偃旗息鼓般停在了白云路和北京路的拐角处,司机们则在空地上围成一团斗地主,我经过时刚好是下午三点整。
没有了顾客,司机也成了闲人。
司机突然问我是昆明哪里人。
我连忙笑着否认道,不是本地人。
他挠挠头道,奇怪,口音真像。
许多人听我说话的口音都误会我是昆明人,可是谁又知道,无论八年前在云大求学还是两年前在荣城求生,我,相对于这座春城来说,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说话间就到了花鸟市场。
景星花鸟市场,实际上指的是介于五一路和正义路之间的那一段老街,绵延将近两千米的道路由青色小石板铺成,坎坷不平地延伸到远处。两旁的建筑物都是上了年纪的青砖甚至土坯房,但也有些是木质结构的双层阁楼,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摇摇欲坠。这里大部分店铺以及地摊经营的都是花鸟虫鱼或者假石玉器,但也有小餐馆和诊所,走到老街的中间位置更可以看见矗立那座路边的抗战胜利纪念堂,它的年纪几乎和花鸟市场一样老,只是不知那铁栅栏围住的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上面刻着几个人的名字。这里从早到晚行人不断,但最热闹的时候当属傍晚饭后的那段时间。
当然相对于整座春城的其他地方,这里也很安静,因为不允许汽车经过。
总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和心态,这里都适合茶余饭后无处打发无聊时间的你一个人瞎逛。
想在这样一条拥挤不堪的道路上找到卖电子产品的还真不容易。问了两家,店主都摇摇头表示没有,直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思抵达第三家。
老板娘说,psp已经售磬,game boy有几台,你要不要。
我点点头。
摆在这透明玻璃柜上的,是那么凑巧的鲜红深黑和纯白这三种颜色,因为我都喜欢,一时之间决定不了该如何挑选。
老板娘在一旁建议道,男孩子用红色和黑色为宜。
我说又不是选口红。
等她把这三台机全部打开以后,我的心里终于走了选择。
原来光看外表不行的话,可以按住电源键,看看漂亮的游戏界面是否衬得上这个鲜艳的外壳。
色彩绚丽的鲜红搭配有些乖乖可爱的《牧场物语》的游戏画面,让我有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钻进另一辆回家的士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铺的门牌,是光华街58号。那老板娘还在门口望着这边呵呵笑着,看不清楚眼神闪烁不定的色彩,而我竟能体会到瞬间被抽身出来的恍惚快感,感觉作为一次擦肩,自己从未出现在刚才的情节当中一样。
下午两点,文渊楼411上语文课。
我的语文成绩一直平平,读不懂古文不说,尤其最害怕写作文。一件事情在我的笔下都得不到完整的表达,往往从开头写到结尾,却忘记了中间应该写些什么。
今天那老师讲得是《诗经·国风》。
老师说,同学们,请大家细读以下的一段文字,然后哪位同学站起来翻译给大家听。
我一看那教科书上半生不熟的古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除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句,其它每句话都读不通顺,总会有一两个陌生的拦路虎跳出来绊住我的视线。
大学和高中的区别之一就在课堂上,尤其当这老师问道谁愿意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时。
没有谁会愿意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最后老师无法,宣布开始点名。
本来有些喧哗的教室立即落针可闻,我心里觉得好笑又紧张,知道大家都在洗耳恭听别人的名字而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念到自己才好。
以免到时出洋相。
还好那老师认识的人有限,叫了几个同学起来回答发现都是吞吞吐吐的,他干脆说不为难大家了,我用自己巧舌如簧的嘴巴来翻译。
大家如遇大赦,而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下课的时候,老班来了,说有事情要宣布。
老班姓孙,厚厚的镜片下安着一张略显成熟的笑脸,不要怪我这样描述你,一般人在我眼里,笑起来都很幼稚。
他说,我要走了,那神情仿佛永别。
同学们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道要去哪里。
原来孙老师目前在复旦大学的硕士已经毕业,要去英国继续深造。
我们都露出羡慕的眼光。
龚婉突然问道,孙老师你在上海呆了多久。
将近五年,怎么了,孙老师讶道。
大家似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地要求老班说一句上海话来听听。
孙老师若有所思半天,挤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词,漂亮。
大家都笑了,果然是听不懂的他乡方言。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我打开game boy看着这游戏卡在了第三关发呆,心想要是明立锦在就好了。
没有《掌机迷》上的攻略,我根本通关不了。
目光掠过狗头枕,它的爪子正压着一个红色的小本。
我的那本小小的学生证。
来云大这么久了,除了洗澡上厕所,几乎天天都背着它,但是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鲜红色三英寸大小的小本本,正面是云南大学四个大字和logo,打开一看,可以看到自己的名字,五分相,还有那用钢笔填写的院系派别。
字的痕迹已经淡化,下一步将是模糊不清,我想,原来越是容易的得到的东西,越是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将它遗忘。
我吸了一口气,拽着它往租书处走去。
东二院的租书处在三栋旁边,这家主人同时还经营着一家单车棚。和无人问津的图书一样,这里有许多布满灰尘的单车摆在那里,仿佛被时间尘封了,几十年来一动也不动。
我进来的时候,有两个女孩子已经在里面精挑细选。
昏黄的灯光照着这个充满油腻气味的空间,四个三米高的书柜贴墙而立,把这间20平米的房间围绕得更加拥挤。左边是言情,那个女孩子手里正拿着一本席慕容的小说和另外一个小声地争吵着,似乎在讨论像这种没有出到全本的爱情小说没有写好的结局,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我这个陌生人长得并不帅气,又低下头去,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径直走到武侠和奇幻小说的那个书柜前。
从底下往上数,这书柜总共有六排。第一排全是金庸的大作,第二排全是古龙,第三排是李凉,从第四排到最顶端才是杂七杂八的奇幻或者名不见经传的人写的武侠。我想起自己高中三年已经把底下三排全部读完,于是只好把目光锁定在四五六排。
手指在这一本本站着的书侧来来回回,始终下定不了力量来用力敲击它的身体。想找一本让自己动心的书真不容易,更何况有些书名,看了就像大街上某些女人,一脸的俗气。
挑了半天,选中一本黄易写的《寻秦记6》。
这是何强推荐的一本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叫项少龙的英雄协助赢政统一六国的故事。
无奈这书太长了,我只能从中跳着看。
我朝屋里吼了一句,老板娘租书。
掀开用布做的门帘,手拿锅铲的一个肥女人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我面前。
一块钱一天,还有你的学生证。
我讶道,不是五毛么。
这是新书啊,你看一二三排的旧书就是五毛钱一天,她解释道。我无奈的扬扬手中的书,示意她收学生证。东二院租书的规矩是,只押学生证不押钱。
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二三排破破烂烂的金庸古龙和李凉,心里想着当煮菜遭遇金庸,确实也算是一种奇遇。
回到205,明立锦刚踢完足球回来,小龙趴在桌子上写着作业。
明立锦问我今天早上干嘛去了。
我从床头拿出game boy递给他,他把玩了一会以后突然问我哪里捡的。
今早花鸟市场买的,花了本公子七百个大洋,我没好气地答道。
他大骂我傻b,说这个翻新的很明显遭人换过壳,最多值一百。
为了防止我不信,又用手指轻松地把后盖的螺丝钉拧了下来,然后说道,你看。
我感觉是他故意拆坏的,虽然哼了一声,但还是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是事实。
只能怪自己太笨。
见我坐在一旁闷闷不乐,明立锦逗我道,来,我们三个斗地主,不打钱。
说话间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钓鱼扑克。
我说打就打,谁怕谁。
小龙停下笔,表示附议。
我们把小坚的电脑往边上挪了挪屁股,把桌子上堆满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课本全部塞到这张桌子靠窗的角落里,终于露出一小块可以摆牌的地方来。
然后各自搬来一张凳子坐定,我还调皮把狗枕头从床上拖下来准备垫屁股。
明立锦说等等。
我和小龙愕然望向他。
我要坐狗枕头,诺,拿这个和你换,说完朝他屁股底下的新教科书指了指。
我没好气地把枕头扔给他。
以前一直是个乖乖男的我满门心思都是圣贤书,直到读大学才知道这世上除了读书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
比如传奇,比如斗地主。
斗地主这个游戏要两个做农民的相互配合,知道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卡牌,什么时候出大出小,才有可能把地主打倒。不知是我和小龙太笨还是明立锦运气太好,一连四圈下来他都稳操胜劵,一直独坐地主。
我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了。
第六轮准备洗牌的时候,小龙摆摆手,说不赌钱没意思。
明立锦灵机一动说要不我们赌喝水,每一轮输最多的罚喝一杯矿泉水,说罢把他那装满空气的茶色塑料杯在我们眼前晃了一下。
他口中指的杯子是这个3.1L的巨型太空杯。
小龙眼睛一亮,笑逐颜开地从新加入战团。
第一圈如我所愿地明立锦输掉了,他起身走到那云南山泉饮水机上面,接满整整一杯,然后仰头把口一张,咕咚咕咚。
看到他咽水的喉结随着水声一上一下,我忽然觉得害怕起来,倒是小龙,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
果然我开始倒霉,第二圈就轮到我输得最多。
看着这满满的一杯水那么安静地摆着桌前,我感觉自己的皮肤要是能够漏水或者吸水就好了。出于男人的死要面子,我还是照例学着明立锦咕咚咕咚,满以为随便几下就可以将它喝光。熟料这水似乎和我作对,一口气才喝了半杯不到,我暗忖要是自己的胃能够大一倍就好了。
好不容易喝完这杯,小龙又有意见了,说规矩得改,限定一口气要喝完。
我心里一沉。
果然心不在焉的我开始输牌,从第六圈到第九圈,又整整喝下了三瓶水,我感觉肚子要爆炸了。
第十圈时我看了一眼外面浓浓的夜色,正在考虑要不要出这张方块二时,一声巨响从小明的凳子那边传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臭屁的味道。
小龙捂着鼻子飞快的冲出205的门口,我走到窗子那里大口喘着气,只有小明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我讶道,你活该被自己的屁臭死。
谁料他小心翼翼地应到,嘘,还憋着一个。
果然,十秒钟不到,又一声臭屁响起。
然后他得意的站起来轻拍这个狗枕头,说道,来,继续。
我差点被他气疯了。
余下的几圈牌一直没有心思打,因为老想着没有枕头靠着,如何应付今晚的睡眠。
直到第十五圈明立锦笑嘻嘻地出了一张黑桃六,然后高呼报警。
我抢先吐吐舌头道,哥,别打了。
然后跑去厕所放水。
7
又到了星期天,感觉从上个星期天通宵过来才不过眨了眨眼睛。
时间带给我许多惊喜,也带来许多让我必须面对的无奈。
比如现在这双安安静静躺在床底的361度跑鞋。
想起以前在高中那么无忧无虑的生活,每个周末都可以赶回家,放下行李,把自己脚下的臭鞋往家里一扔,然后朝屋里喊道,妈,我回来了。
家和学校的距离太短,让我觉得无所谓;太长了,又感觉鞭长莫及。
我只好下床取出这双鞋子,顺着它头的方向,我找了那只失散多日的袜子。
好吧,两样一起,今天给你们洗个大澡,我心里自我安慰道。
起来太早,洗刷间一个人也没有,甫一进入,问道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把鞋子放在桶里,拧开这个新装的水龙头开始放水,貌似旁边那个在轻微地喷水,随时有可能爆发。
其实有空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好好清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比如洗洗自己肮脏的鞋子或者袜子衣服什么的。我就曾经面对自己的大箱子突发宏愿般想到,总有一日将你们一个个拉出来好好晒晒,可惜由于懒,一直没有机会付诸行动。
看着两只鞋子被我使劲按在水桶里呛水,心里一阵幸福的犯罪感,只要是我的东西,想怎样便怎样,包括思想。
不知道是不是加太多的洗衣粉,我感觉手上的泡泡已经开始沁入皮肤,凉飕飕的感觉。
才顾忌到这一点,旁边那个水龙头飕的一声爆发,大量的自来水喷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双氧水的气味。
我暗骂一句倒霉,湿透的双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下手解决这个问题。
没有办法,只有牺牲你了。
我把这只才找到的袜子口对准那水龙套进去,然后飞速地打了一个结。
效果很明显,水不再飞溅,开始一股一股地地往下面流,只是苦了我的宝贝袜子,喝下那么多自来水,还得原封不动地从鼓鼓的身躯里全吐出来。
全部弄好以后,我把桶和鞋子小心翼翼地摆在门口。
然后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救下那只以身殉我的小袜。
我在心里朝自己说了一句,以后再也不买白色的鞋子了。
中午想要去饭堂蹭饭的时候,发现我的饭卡不见了,我说明立锦,饭卡借我用下。
他递给我一张磨掉花边的灰色卡片,捏在手里,不厚不薄。然后报给我一个怀疑的眼神。
在二楼的风味餐厅刷了三块钱的面食,摸摸肚皮,感觉有点饱了。许久未有尝试面食的我,第一次对面条产生了喜欢的感觉。
人们都说,距离产生美感。
下楼的时候看到饭堂一楼的办公室已经开门,我站在门口要求补办饭卡。
学生证,那个坐电脑后面的阿姨眼皮不抬。
我把红色小本本递给她,然后交给她20块钱。
我离开的时候,感觉她其实看了我一眼,应该在趁我没有注意的时候。
下午逛了趟动物园。
不知怎的,漫步在这宽阔的大道上,目光所及是漫山遍野樱花海棠盛开的花潮和囚禁囹圄飞禽走兽悠然的嘶鸣,心里所想却是一个人的孤单。
想起来云大报道那会老爸和我去云南民族村体验少数民族的奇风异俗时的激动心情,却忘了当坐大巴离开时应该珍惜眼前那一片不小心闯入视野的滇池:
想起高三毕业时曾经和当年的同窗约好,无论将来天涯海角也要记得经常联系,却忘了在别人心里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重要;
想起小学时代曾经顽皮到有一次用粉笔刷打中一个叫肖丹的女同学的额头;却忘记了当时有没有刻骨铭心想要后悔的感觉;
想起了在昆都和好兄弟狂战他们一起洗桑拿,三个人脱得赤条条跳入那温泉池中泡澡的情景,却忘了你的真名是不是叫做杨鹏。
还有许多似电影一样的片段,此刻支离破碎般被交错放映出来。
和去年开学时一样,这里的门票仍是十五块,即便可以看的动物越来越多,但却忘了在如此热闹的圆通山深处,还埋着一具叫做唐继尧的枯骨。
日正残,我预备往回走,于是轻轻拂掉跌落右肩的一朵惹眼的樱花。
傍晚余温还未散尽,曲波过来约打篮球。
我说好啊,等我找鞋。
东二院的篮球场一个星期最少要去消遣一次,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肆意挥霍自己的青春时才能感觉得到自己还是一个学生,顺便可以结交一大帮有类似想法的笨蛋。
我们抵达的时候,三人一组的比赛已经开始,总共有3组了,输了的下场,得轮流着来。
我和曲波走到篮筐下的白线以外,他就地坐到了地上,我从一旁捡了一个皮球,从容地坐下去。
坦白说,这组的人都是牛高马大的角色,技术又好,难怪可以打持久战。
一个篮球飞了过来,差点砸中曲波,我顺着他的脚往前看去,那个哇哈哈瓶子里的矿泉水正在微微震动。
许多年以后,这感觉又再次出现,那是在看《侏罗纪公园4》里一只霸王龙经过一片刚下过雨的草地的时候。
妈的,又投高了,曲波骂道。
我看着这场比赛,心想再来一个人就可以组成一组加入他们的比赛了,可惜等了许久一直到肚子呱呱叫,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我们怅然若失般往回走,快到宿舍楼下时谁知曲波往1栋相反的那一栋走去。
我说喂。
他回头微微一笑,说由于马加爵事件,四楼要全部搬空。
顿了一顿又吐出一句惊雷。
我们409和404星期五下午就搬来三栋了,现在还是邻居,其他的陆续也会搬过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的竟然是404,如果是真的,那星期五晚上我看到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整条脊梁骨都透凉。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可我感觉被深深的恐惧包围,不寒而栗。
小龙当晚也看到我,应该是真的出去过无疑,难道竟没有上过四楼?难道我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我不敢再想了。
躺在我心爱的狗枕头上面,目光掠过床头那张《加勒比海盗》的墙纸,不知怎的,感觉此刻的杰克船长笑得更加阴险。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何那么多电影都要拍续集,难道真的是太好看了。
轻轻扭动一下身体,感觉头底下把什么东西压断了。我拿开狗枕头一看,放了三天的德芙巧克力竟已被我刚才轻轻的一折,就连包装盒一起从中断了。
心里突然很后悔没有早一点拿出来吃掉。
我走到小明的床头,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蓝色的CD机,把自己那天在星旗音像买的这张碟放了进去。
音乐声顿时淡淡的溢出,无可否认陈奕迅那么优美的唱功,也许我更应该感谢索尼电子,让自己的脑际能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以下的句子。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
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
亦不需要分开
若这一刻我竟严重痴呆
根本不需要被爱
永远在床上发梦
余生都不会再悲哀
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我还是重新许愿
例如学会承受失恋
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
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
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惶惑地等待你出现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
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
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
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
竟花光所有运气
到这日才发现
曾呼吸过空气
..........
听到第五遍,觉得肚子饿了,离开205,起身去饭堂二楼吃饭,我说老板,我要一碗牛肉面。
老板回答说牛肉面今天已经卖完了,只能做刀削面,你要不要。
我无奈地点点头。
看着那师傅一手拿着一根包围了很大一层面粉的木杵,一手用尖刀飞速地把一片一片面条削落,那技术给人的感觉真的像耍杂技一般。
也许从师傅手中跌落的面条也正如我们在彼此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人生当中,错过或者经过的美好生活一样,只是等待他们的不再是那锅翻滚的汤水。
而是自己永远也无法回头的记忆。
这记忆是否是梦,也许正如我这么多年来都无法确定当年究竟有没有夜间一点上过四楼一样,模糊得分不清除了。
所幸这一碗三鲜刀削面平平淡淡的那股味道,到现在还记得。
本文后记的两种寄托:
To 老沈
老沈全名沈勇刚,昆明五华区人。
2003年10月在今朝初识,2005年9月在互联网上相互仇视,2008年年末在昆都大观商业城一家网吧重逢并且,2011年4月开始相忘。
失去消息的你,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也许我当初真不该那么卑鄙。
只是想要问候你的近况,以及当年你最终如何处理那笔卖掉我的萧小笑看天下那个传奇账号所得的钱。你替我还给他们三个了吗?如果有,我借此文谢谢你;如果没有,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自己把这笔帐还清。
当年骗走他们的手机是我不对,现在想起也让自己汗颜。今天的我已经敢于面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你可知昨天在我心里的煎熬是如何惊心动魄?
不错,我不是一个君子,但确实曾经是一个小人。
也极有可能将来都会如此。
你知道吗,其实两年前我在荣城昆都二店上班时就已经和你重逢过一次,只是当时你并没有认出我。
曾经共同的梦想,互相扶持的人生以及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我并没有忘记。
我们共同经历生活的波折以及残酷时间的考验,我知道只有一点不同,就是由于年龄的大小,你比我要老得稍微快一点。
但最终谁先死,现在还不好说。
每当路过园西路街口那家饭馆的时候,我都能想起曾几何时意气纷发的我们,曾经许多次靠窗倚坐这二楼的雅间,低头俯视园西路口的纷扰世态,感叹世间万千芳华,最终话题重归传奇的刀光剑影。
不过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其实也替你觉得幸福。
只是不知当时的你是真的已经将我忘记,还是不屑于和我见面于是假装不认识。
To 《那一年的东二院》
那一年,我和你一样,刚好十七岁。
曾经我也和现在的你一样,拥有天真无邪的生活,用那单纯幼稚的思想观察着这个世界,然后度过自己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可是我们都会随着时间变老,现在拥有的骄傲,不正是明天曾经的过去吗。
耳边听着《imissyou》,忽而记得这首歌是我两年前在荣城兴华店上班时,斜对面的理发屋每天必放的一首经典,那时的日子竟觉得那样轻松和写意。
只是现在时移事易,曾经充满光辉和传奇的兴华店也可能现在都已经搬迁,而我心里所思念的你,可能早已在这两年以来的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将我深深遗忘在了身后。
两年前的兴华店如此,那么,八年前的东二院呢?
我站在你转身离去的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这一片星辰黯淡的天空,以及渐行渐远的你的背影。
视线所及,我能看到的你,始终没有回头;那么多年了,我视线所不能及的你,究竟又有没有悄悄地暮然回首。
又或者你,只是有偶尔想要回头看看的心情。
现在看着刷卡机上闪烁的光芒,如谁家电脑桌前的猫一般,想想自己曾经那么遥远的梦想,以及那么残酷不堪面对的现实。
还有那不知道今生今世还有无机会能够再次重逢的你。
我已经失去了转身的勇气,怕相逢,更怕再次别离。
我还记得那一年湖南高考的重点分数线是513,而我的考分是517。如果当初放弃云大选择湖南师范大学就读的话,也许我的大学可以读完。
也许还是会走同样不堪的路。
直到现在,这台被我一直当做一支笔来用的诺基亚n85手机上,还偶尔能接到在云南那个叫做昆明的城市,一些漠不相关的人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