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冬天可一点也不比北方暖和,寒冷的风中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飘在脸上,说是刀子也不为过。阴雨天可以持续一周甚至十来天,由于寒冷又总见不到太阳,家里的衣服总不能干透彻。
这天,易晴的妈妈恰好在房里把没干透的衣服一件件搭在暖气片上,易晴忽然兴冲冲跑过来对着妈妈挤眉弄眼,易妈妈抬头疑惑地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找到男朋友了?”易晴没想到妈妈会联想到找男友的事上,心里咯噔了下,不过还是笑嘻嘻地说:“啧,你这么急着让我嫁出去?我这件事啊比这个还要重要。”易晴妈妈边搭衣服边说:“那你说说,是什么事?”易晴:“你是忘了还是怎么地,我考试过了,我考上了!”易晴妈妈猛地抬起头,易晴看到了妈妈头上一条条地纹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过易晴妈妈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她激动地问道:“真的,你确定?多少分?”易晴高兴地答道:“够高,肯定过线了。”易晴妈妈的眼里似乎泛着泪光,一把丢下了手中的衣服,易晴以为她会激动地哭出来。但她到底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放下衣服后,她按捺住了激动,笑着对易晴说:“真的恭喜你,成功地达成目标,我要赶紧告诉你爸这个好消息。”原来,这天是周六,易晴的爸爸出去应酬了,父母似乎都没太关注考研成绩公布的事,不过这也正说明了夫妻俩是随遇而安的人,不给子女太大压力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晚上,易晴的父亲回来,得知消息后,一家人免不了又在一起欢喜一番。第二天,易晴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向南这个好消息,向南也替她高兴了好一会儿,嘴里不停喃道:“辛苦了,辛苦了”,然后提议让易晴和他和熊鹏下午一起去看店面,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她欣然答应了。
出门前,易晴精挑细选,最后选了件新买的酒红色呢大衣出门了。到了约定的地方,她远远就看见向南和另一个男生站在路口等她,她高兴地向他招了招手。向南也早就望见了她,喊道:“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易晴走到面前笑道:“没等很久吧?”
向南:“没呢,我们也刚到。”说完,他指着身边的熊鹏介绍道:“这就是经常和你提起的合伙人,张熊鹏。”
熊鹏笑着向易晴招了招手,道:“你好。”
易晴微笑着说:“幸会幸会。”
向南:“好了,都到齐了,咋们去看看去。”
易晴:“有看中的地方么?”
向南:“有几家还比较合适,如果今天看了觉得满意,就可以定下来了。”
熊鹏:“没错,争取早点定下来,年后估计要租铺子的人会多起来。”
三人并排走在街上,易晴紧紧地挨着向南,手伸进了他外套的大口袋里,向南的手也在口袋里,见她伸手进来,马上紧紧地握住了她。易晴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向南发觉了,微笑地转过头看她,问道:“怎么了?我的准研究生?”
易晴:“没什么,就想看看你。”说着手在口袋里把向南的手抓得更紧了。
向南笑道:“少看点,日子还长,怕你会看腻。”
易晴嘟嘴道:“绝对看不腻。”
熊鹏在一旁听了,抗议道:“我说今天这大冷天,怎么觉得热啊?站你俩旁边,我都烧成200瓦的灯泡了。”说完易晴两人不好意思笑起来。
温度低,倒突出了一切有热度的事物。走在街上,易晴觉得商店的灯光比往日亮堂,饭店的香味比平时浓厚,就连心的热度也高起来。她兴高采烈走着,脸上溢着遮不住的幸福,她止不住地幻想年后自己读书的场景和向南开店的场景,说不定,说不定不用太久,向南的店生意兴隆,他们就可以步入婚姻了。她很奇怪自己竟然这时想到了结婚,毕竟好像一切都刚起步,有一大把事情等着她去做,不仅是她,向南也要步入事业新阶段,无论从哪方面看,现在谈婚姻实在不是时候。但她也莫名其妙,会满心期待以后,觉得他们的婚姻只要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家人的同意,得到亲友的祝福。毕竟,谁家里不喜欢两个模样可爱又上进的人呢?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到了中山路的一家出租店铺。店的面积中规中矩,店铺朝南,采光不错。房东担心他们嫌小,赶紧说明这家店有两层楼,作为刚起步的培训学校完全足够。他还解释道,店子处在市中心,人流量很大,生意本来很不错,但是由于儿子去了外地发展,看他们年纪渐增,要把他俩接过去一起住,和媳妇孙子一起安度晚年,要不然是怎么也舍不得放下生意租出去的。易晴观察四周,店内的陈设一目了然,两边靠墙都摞了三排装零食的玻璃箱,中间放着几个塑料桶子,装满了坚果类食品。三人又往楼上走,老两口也紧跟着上了楼。楼上确实还有很大一间屋子,大致有四十平米,摆了张双人床,还有夫妻俩平时用的一些日用品。向南问道:“你们俩平时住店里?”夫妻俩笑着答道:“是啊,长沙的房为了供孩子读书,早就卖掉了。这里有地,就住这里了。”
熊鹏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问道:“老板,这里的月租金是多少?”
夫妇中的男人答道:“两万一月。”
向南他们三人听了这个数字都不禁砸舌,熊鹏继续说道:“老板,你还真是不客气呀!开口就这么贵!”
男人继续道:“算便宜了,我这里是市中心,而且还是中心的紧俏地段,有的都涨到三万了。何况,我这面积还不小,是不?”向南几个听了,面露难色,大家没再多说,出了店铺。接下来,他们又去看了几个门面,有地段好的,也有偏远的,但不是对户型和地段不满意,就是价格不合适。傍晚,几人也觉得乏了,决定先去吃饭。向南想到易晴考试过了,算个大喜事,就提议买几瓶酒带到餐厅,大家庆祝下。
他们进了一家新开的中西餐一体的店里,店家在每一桌旁边都布置了绿色的植物,虽是冬天,显得生机盎然。三人坐下点餐后,饭菜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向南打开了一瓶啤酒,帮他们满上,举起杯笑着祝贺道:“来,恭喜你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熊鹏瞪大了眼睛道:“恭喜什么?”
向南:“她的研究生考试过了。”
熊鹏:“哇,牛逼啊。向南,你有福啊,找个这么有才的女朋友。像我这样的水准,都不好意思坐一块吃饭了。”
易晴笑道:“别这么说,现在读研的人一大片,不算什么。”三人碰了杯,熊鹏好奇地问道:“难考么?”
易晴:“现在考的人多,竞争大,不容易。”
熊鹏:“要读几年呢?”
易晴:“读三年吧。”
熊鹏皱皱眉头:“啧啧,读这么久。你还好,有向南等着你,其他女孩子,出来老了,都难嫁人了。”易晴和
向南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易晴碍于面子,虽然听了不是滋味,但没有反驳。向南担心熊鹏嘴里又蹦出恼人的言论,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天看的这几家店铺都不尽人意。”
熊鹏:“可不是?要不就是远了,要不就是贵了。”
易晴:“下次,太偏的地方就不要去看了,你们也难跑。”
向南点点头道:“是啊,可有时远的地方,如果地段好生意也会不错,价格也比较合理。”
熊鹏:“再找找,离过年还有段时间,还是得选个各方面都满意的铺子。”大家赞同地点点头。饭后,熊鹏自己回去了,向南把易晴送回了家。两人慢慢踱着步,走到了易晴家楼下。向南笑着说:“又到家了,有没有计划好自己的新生活?”
易晴:“还没有。不过,不管怎样的生活,都想和你一起过。”
向南道:“肯定有我的。”忽然他看了看路灯,继续道:“你知道从路口到你家有多少盏路灯吗?”说完张开了胳膊来拥抱易晴,她钻进了他的大衣中,脸贴着他的胸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答道:“不知道。”
向南:“我数过,一共有22盏。”
易晴惊讶地抬头看着他:“还真数了?怎么有兴趣数这个?”
向南:“就是对你周围的一切都感兴趣,都想弄清楚。”
易晴抱紧了他,道:“你这样,好像个侦探。”
向南:“没错,只调查你的侦探。”
易晴:“看来,我也要加把劲调查你了。”
向南笑道:“好啦,我们俩越说越离谱了。快回去吧,不早了,明天给你打电话。”
易晴不肯松手,嘟囔道:“不好,再抱会。”向南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慢慢地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了下。
一对热恋的人,站在有些暗淡的路灯下,美得就像一副有些年代的油画。
转眼就到了农历的新年,向南他们的店最终选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店。店的租金还算合理,再者这边学生多,居民也多,地段也算不错。年前他和易晴见了面后就和家人回北方老家过年了,易晴则和陈省她们决定要在过年期间撮合伍艳娇和蒋潇。她们把日子定在了初五,正好这天是陈省生日,约定好一起到她家聚会。
年初一这天,易晴跟随父母到爷爷奶奶家聚餐,大街上空空荡荡,几乎每家店都关门回老家过年了,对于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她反而觉得有几分寂寥。到家后,进门就看见奶奶和爷爷在忙着擦桌子,摆盘子。奶奶拿出了年前买好的花生、杏仁、糖果、柿饼等各种零嘴装了满盘子,摆在茶几上。叔伯和姑姑他们也拖家带口回来了,大家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只剩易晴几个弟弟妹妹坐在客厅,有的看电视,有的玩手机。易晴和其他子妹平日里不多见,感情谈不上深,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有时她会感慨有血缘关系的子妹,因为不常见,亲密度都比不上身边的好友。不禁怀疑,几代过后,大家是不是会变得不认识对方,好像生命中没有这个亲人一样。她特别羡慕妈妈和爸爸有自己的亲兄妹,平日里你来我往,有事会相互帮衬。但不好的地方也有,就是人多事杂,有一些生活异动,大家就像炸开了锅,聚一起时,也总免不了一些攀比,比对方的收入,工作还有孩子,可是不比恩爱。大致是人到了中年,爱情的激情往往已经褪去,婚姻生活比不了一些更实在的利益更能吸引住他们的目光。所以每到了聚会,大家就会通过交流查探他们想知道的境况,心里面一边暗暗地较劲。特别是春节是对一年来做总结的节日,去年获得了“佳绩”的在饭桌上滔滔不绝,糟了霉运的脸上就笼罩着一层愁云,沉默寡言。今年过年,易晴的爸爸站在了滔滔不绝的队伍中,他迫不及待地向大家宣布了易晴考取了研究生的事。
易晴叔叔:“考上了?”
易晴爸爸:“肯定上了,没得跑了。”
易晴伯伯大笑道:“那好呀,恭喜恭喜,我们家出了个‘进士’了。报了哪个专业来着?”
易晴:“翻译。”
易晴伯伯:“好好,给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鼓励他们好好读书。”说完举起酒杯和易晴的爸爸碰了杯,一饮而尽。
易晴伯母叹了口气:“哎呀,我们家晓儿就不会读书,上学时那个脑筋呀,怎么就转不了弯。”
易晴爸爸听见这话,心里不是滋味,赶忙安慰道:“嫂子你也别这么愁呀,晓儿现在不挺好?工作稳定,婚也结了,你就等着抱孙子啰。”
易晴伯母:“好啥好?天天那么辛苦,还没钱,你看年三十还赶不回吃晚饭,她老公也没见回来看望下我们。”
易晴:“晓姐今天还值班?”
易晴伯母:“可不是?说是今天轮到她值班了,什么轮到,我看就是欺负他们年轻的小员工!”
易晴伯伯:“好啦,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易晴伯母本还想倒些苦水,听到她丈夫这么一呵,便不做声了。
易晴姑姑眉毛一挑,摆出了自己的观点:“书是要读,可是这男友也要按时找的。女孩子自己做得再好,还是不如找个好婆家,省好多事呢!你看经常和我一起打麻将的同事,她女儿都做到银行高管了,三十好几了也没嫁,操那么多心,脸色蜡黄,人也是干瘦的,每天苦着个脸,一点也看不出幸福。所以啊,赚那些个钱有什么用?易晴你进校后挑个好的,别耽误这个事了。”易晴点点头,表示她听见了。
易晴叔叔:“诶?易晴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是可以找了。有目标了吗?”
易晴姑姑赶紧接到:“是啊,要抓紧了。大了不好找,没几个婆家看中女孩学历的。”易晴想了想,觉得现在还不是向亲戚们宣布自己有男友的时候,毕竟她和向南刚认识不久,两人也在事业的上升期,太多事等着他们去做了,她道:“还没有,不过会有的,”她喝了口饮料,笑着问道:“不看中学历?那看中些什么?我怎么听说现在有的人家还就挑学历呢。”
易晴姑姑:“非常少,学历太高了夫家反而有压力,所以现在怎么老说女博士难嫁呢!”
易晴妈妈在一旁听了有些郁郁的,本来自己女儿考上学校是件好事,没想到姑子倒揪出了未婚的这根刺,她开始帮衬道:“不着急吧,这事要看缘分的。诶?你家小丽是今年大学毕业吧?怎么样,工作有着落了么?”易晴姑姑听到脸立刻沉了下来,道:“还没呢。”说着推了推坐在她旁边的易晴姑父,道:“喏,看他爸爸的本事啰。这年头,工作哪那么好找。”易晴姑父是个比较木讷的人,憨憨的笑了下,就当作回答了。
一时间,喜气洋洋的饭桌倒好似成了唇枪舌剑的论赛,弥漫着一股烟火子味。易晴偷偷瞟了眼坐一旁沉默的妹妹弟弟们,又望了望专心吃饭的爷爷奶奶,老两口是那么和谐又宁静,好像纷扰到了他们那里就会烟消云散。
在奶奶家吃过年夜饭,易晴过年走亲戚的过程也就算完成了重头戏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和家人只需再去几家走亲戚拜年。父母也乘着过年,找天请了两边的亲戚吃饭庆贺女儿的金榜题名,转眼就到了初五。这天,易晴如约来到陈省家,进门就看见刘晓玲先她一步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和陈省一起看电视。陈省看到易晴来了,笑着让她坐过来和她们一起看电视,陈省道:“你们俩到了,现在就差男女主角了。”
易晴:“我还以为艳娇会早点来,没想到我还算来得早的。”
小玲:“搞不好还在家左顾右盼地照镜子呢!”说完大家都咯咯笑起来。
易晴:“诶,省省,你坚决说不要礼物,我就空手来了奥。”
陈省:“不用不用,十几年的朋友了,还用这些客套?人来了就好。”
易晴:“你爸妈今天不在?”
陈省:“不在,我和他们说今天要和你们在家过,他们就去爷爷奶奶那了。”
小玲笑道:“不带你这样支开父母的。”
陈省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艳娇妹子的幸福,我也只好当这一次不孝女了。”
易晴:“你说咋们今天的计划会凑效吗?”
陈省:“说实在的,感情这东西归根到底还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感觉,我们也就起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小玲:“是啊,不过还是希望能成功。”陈省和易晴听了点了点头。忽然,小玲瞥见了陈省家摆在音响旁的一个景泰蓝花瓶,上面鎏金的花边配上湛蓝的底色,十分典雅精致,问道:“哟,你家又买了个景泰蓝花瓶?”陈省望了眼,说道:“对,我妈看中的,她喜欢收藏古董,这个是明代的。”陈省目不转睛地盯着花瓶好一会,才又重新看起了电视。
到了饭点,陈省家的阿姨布置好了餐桌,招呼大家过去吃饭,刚巧这时门铃响了,陈省笑着对她们说:“这下主角到了,不会还是一起来的吧?”说完乐呵呵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伍艳娇,她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但是两眼精神头很足,亮闪闪的,她呼哧呼哧地说道:“陈省你们家太难找了,搬家后我还是头次来,这里的小洋房这么多,我得一栋栋找过来,急死我了。”看得出来,伍艳娇今天用心装扮了一番,换去了平日里总是大自己一号的长衫和运动裤,穿上了一条呢子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呢大衣,倒让人眼前一亮。也许是很少穿裙子,她挑的连衣裙远不如外面的呢大衣合符身材,这条连衣裙的袖子上有一圈波浪形的花边,加上圆领子,把她衬得更加圆润了。陈省看了很想提醒她干脆就别脱外套了,又不想扫了她的兴,加上家里的空调温度高,怕她罩上外套热,反而显得更奇怪,因此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伍艳娇看到满桌的佳肴,径直就走到了餐桌前,说道:“哇,今天这么多好吃的,我就知道陈省的生日绝不会亏待我们。”
小玲:“瞧你,今天是陈省的生日,倒变成犒劳你的日子了。”
陈省笑道:“没事,今天她是主角,我只是顺便过个生日。”
伍艳娇听到后脸刷地就绯红了,低着头默默不语。陈省续道:“干脆我们就先吃点吧,不然菜就凉了,刚刚蒋潇发信息说还一会就到了。”伍艳娇听到说蒋潇快来了,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瞬间提不上任何胃口,满桌的佳肴摆在那,一盘一盘好像变成了砂石,她既看不出颜色,也闻不到味道,她所有的感官都放在了门铃上,脑袋上直涔汗。易晴她们没曾想艳娇是情窦初开,竟会这么紧张,她们几个有说有笑地边吃边等,好不热闹。伍艳娇没心思吃饭,一心就听着门铃响,觉得一分钟好像过去了一年那么久,十几分钟里面,她的心里脑里好像经历了天翻地覆,一会激动异常,一会又跌倒谷底,一会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一会又害怕拒绝的痛苦。她感到自己正在经历人生的一次考验,而这个考验是几十年人生中不曾有过的,她有些想退缩,但是却无路可退了。
门铃终于响起来了,伍艳娇长吁了口气,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心里一波刚平,另一波又涌起来。她痴痴地看着蒋潇进门、换鞋,笑着朝她走来,而今天的蒋潇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温暖,引人注目。蒋潇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那是让人觉得温暖,又有距离的笑容。易晴一直觉得蒋潇是个深沉的人,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就算大家认识了十几年,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解他,她心里嘀咕着,艳娇这么直白的性子偏爱上了似海深的蒋潇,也真的是上天在捉弄人。蒋潇丝毫没猜到大家心里的算盘,他看到只剩了艳娇旁边的位置了,就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坐下后,他发现陈省她们的碗都是画了兰花的瓷碗,唯独他和伍艳娇的碗上是对鸳鸯,而且筷子也和伍艳娇的配套,是一双红色漆筷,不过他仍然没有察觉端倪,心里还道可能是陈省刚好给他两拿的是这种碗,也没去多想。
伍艳娇觉得今天不知怎么,热腾腾的火锅雾气总往她脸上喷,本来因紧张而上升的体温,现在更弄得她火燎燎地。陈省注意到了艳娇脸色有些不对,她悄悄碰了碰小玲的胳膊,给她递了个眼神,小玲会了意,开始盘问起蒋潇的近况来,她道:“潇哥,年在哪过的呀?”
蒋潇:“和家里人一起过的。”
小玲:“你家过年没催你?”
蒋潇:“催什么?”
小玲:“催找对象啊!”
陈省:“潇哥爱慕者众多,他家会急对象?”
易晴这时也挤眉弄眼地道:“潇哥打算啥时带个回去呀?”
陈省:“就是,不会自己偷偷处了,没让大家知道吧。”
蒋潇无奈地笑了笑,继而皱眉道:“今天不对劲啊,怎么进门就问这个?而且矛头都对着我了?你们几个难道马上要结婚了?”
小玲笑道:“你别岔开话题,我们先问你的,找没找呀?”
蒋潇笑道:“没呢,不急。”陈省几个听了,都向艳娇递了个喜悦的神色,艳娇只低头吃饭,不吱声。
易晴追着问道:“这么不着急呀,那什么时候打算找个?喜欢什么类型的?”
蒋潇正把汤勺放嘴边准备喝汤,听了这个问题差点喷出来,无奈地道:“我怎么知道,缘分到了就找呗。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有感觉就行。”易晴撇撇嘴道:“怎么感觉你对这事这么不上心啊?”
蒋潇正准备答话,伍艳娇忽然抢道:“现在还这么年轻,急啥?来来来,大家吃饭。”说着夹了一条黄花鱼放进蒋潇的碗里,说道:“这个不错。”易晴几个噗嗤一笑,就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饭后,陈省提议一起玩个游戏——抢椅子。这个游戏大家童年时经常在一块玩耍,易晴到现在还记得他们把很多张椅子摆在一起,大家转着圈抢椅子坐的情景。有时,在大家哄抢的过程中,会不小心碰到了暗恋的男生或女生的手,小脸涨得通红,可是心里却在窃喜。正是有这么个可能性,艳娇和蒋潇会撞在一起,陈省她们才安排了这么一出,想借这个可能的机会拉近燃起不一样的情愫。当然,蒋潇是不知道的,他有些抗拒地说道:“不能换个游戏么?这是多大的人才玩的啊?”
陈省白了他一眼,道:“有点童心行不,电视节目里有时还玩这个呢。还有,今天我生日,必须听我的。”
蒋潇道:“行行,今天都听寿星的。”
易晴提议:“我们来点惩罚措施,输了的要接受惩罚,这样不是更激烈?”
小玲:“可以,就真心话大冒险吧。”
陈省:“赞成,就这么办。”接着,游戏开始了,陈省摆了四张椅子在客厅的中间,她负责喊停,大家边走边留神陈省什么时候会喊停,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蒋潇身在其中,觉得这个游戏也没想象中那么乏味,也开始乐起来。陈省窃笑着,看到有人似乎松懈了警惕,突然喊了声:“停!”易晴他们马上去抢座位。第一轮,刘晓玲的动作慢了点,没有抢到座位,她遗憾地站在一旁,说道:“好吧,我出局了。”
陈省笑道:“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小玲答道:“真心话吧。”
陈省笑着看向其他人:“你们想问知道小玲什么秘密么,乘这个机会赶紧问。”
蒋潇有些复仇似地问道:“你和良哥多久一次?”大家听了愣愣地,没明白什么意思,小玲也纳闷地问道:“什么多久一次?”陈省突然反应了过来,叫道:“蒋潇你这问题胆子也忒大了!”蒋潇笑得前俯后仰,道:“真心话嘛,越私密的问题越有意思。小玲,来,不许撒谎奥!”小玲这时反应了过来蒋潇在问什么,刷地红了脸,支吾地道:“我没算过。”蒋潇故作愠怒道:“还能不知道,快点,老实交代。”易晴看到小玲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帮忙道:“行了,这个太私密了,换个问题吧。”蒋潇故作不满地用食指摇了摇道:“你们这太没意思了,刚才就知道套我的话,要是小玲不说,等下我也不配合了。”易晴她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小玲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只好吞吞吐吐,红着脸说道:“大概...大概一月一次吧。”蒋潇窃笑着望着她道:“奥,明白了,一月一次。”小玲的脸这时已经红得像个蛇果,蒋潇也就罢了。第二轮,陈省撤去了一张椅子,由小玲负责喊停。大家紧张地转着,喊停时,易晴刚好走到了两张椅子的缝隙处,没能抢到椅子。她丧丧地嘟囔道:“好吧,我输了,愿赌服输。”蒋潇笑着问:“怎么,要和刚才小玲一样的问题吗?”易晴横了他一眼,喊道:“闭嘴,别瞎问,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蒋潇笑着没再做声。陈省道:“我来问吧。”她想了下道:“从小到大,你喜欢过几个人?是真爱那种?”易晴眼睛看着地上,陷入了短暂地思考中,然后答道:“算上向南,应该是两个。”蒋潇笑着说:“哟,真爱是两个啊,那一般般喜欢的呢?”易晴白了他一眼:“我喜欢的人的个数,肯定比你少。”接下来第三轮,陈省故意输给了伍艳娇和蒋潇。陈省也选择了真心话,但是大家知道她一向感情生活是空白,其他方面的生活也很顺畅,找不到引人想深入探究的问题,因此易晴就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来到了最后一轮游戏。
易晴她们早开始期盼他们俩能在游戏中有亲密的互动了,这下机会来了。陈省笑着又抽去了把椅子,让他们两人就争夺一把椅子。游戏开始了,伍艳娇通红着脸和蒋潇围着最后一把椅子转着,她心扑通直跳,没有一点斗志要赢过蒋潇。蒋潇微微笑着,眼睛一直盯着椅子,步伐不快,也看不出想赢得胜利的心思。陈省见了说道:“哟,你两在互相让着对方啊,都走得这么慢。”艳娇听了,怕自己露出破绽,只好稍微加快了步伐,几圈后,陈省喊了声“停!”蒋潇刚好走到了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而伍艳娇愣在原地,并没扑到蒋潇的身上和他抢椅子,陈省她们在一旁看了,不免有些失望。蒋潇笑着站起来说道:“哈哈,我赢了,艳娇妹子接受惩罚吧。”
陈省在一边对伍艳娇说:“你也太放让了,怎么抢都不去抢?”艳娇耸拉着头,一言不发。蒋潇说:“艳娇哪有你们那么争强好胜?她对输赢不在意的。”陈省听了也不好再做辩驳,说道:“行吧,那艳娇你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艳娇答道:“真心话。”易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我来问。艳娇现在有喜欢的人么?”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她身上,蒋潇也好奇地看着他,毕竟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伍艳娇大咧咧地像个男孩,从没听说她有喜欢的人,谈过恋爱。她自己也从来不主动谈论这些,因此易晴问的这个问题就好像北朝鲜突然向世界打开了国门,想让人一探究竟。艳娇感到了大家火辣辣的目光,特别是心心念念的蒋潇也看着她,好半天她才说道:“有了。”蒋潇感到十分惊讶,好奇地问:“真的呀,是谁?”易晴几个明白就里的人在旁边偷偷笑着,她们恨不能马上说出来,但是考虑到艳娇的感受,只好把话压了回去。伍艳娇头埋得很低,半晌才道:“不是只回答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了。”蒋潇觉得艳娇说得在理,只好没追问了。游戏过后陈省提议大家一起看部电影,选的片子是《蓝莓之夜》。易晴顺手把客厅灯关了,房内漆黑一片,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一片白光,周遭的气氛一下沉静下来,大家深受影片男女主人公故事的感染,一种柔软的氛围荡漾开来。易晴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情节里,把自己和向南幻想成了男女主角。伍艳娇也痴痴地望着电视,和易晴一样,她的心情也跟着故事跌宕起伏。陈省这时偷眼看了看伍艳娇和蒋潇两人,发现他俩都在聚精会神看电影,她用手截了下小玲,又向易晴递了个颜色,两人会意,易晴说道:“咳,你俩先看着,我们出去买点水果,你们要吃别的什么吗?”蒋潇抬头看了眼,纳闷地问道:“要这么多人去吗?”陈省道:“是啊,热闹呗。”蒋潇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转向了电视。
易晴她们出门后,只剩了伍艳娇和蒋潇两人在客厅。蒋潇坐在地毯上看着电视,艳娇坐在了他身后的沙发上,不自觉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身形有些消瘦,就算穿了很多衣服也不臃肿,头发短而密,脖颈细细白白的,艳娇想,这简直不像男人的皮肤,比自己的还细嫩。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掏掏口袋,摸到了一张小卡片,她攥着卡片,攥了好一会儿,手心都冒出汗来。终于,她从背后轻轻拍了下蒋潇,道:“蒋...蒋潇。”蒋潇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道:“怎么了?”艳娇红着脸,有些瑟瑟地递过了卡片,道:“喏,这是给你的新年贺卡。”蒋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准备打开时,伍艳娇突然喊道:“先别打开,回去再看吧。”蒋潇笑道:“做什么搞得这么神秘。”艳娇:“想给你新年惊喜嘛,回去再看吧。”蒋潇听了也没再问什么,把卡片揣进了右边口袋里道:“怎么突然想到送贺卡?”艳娇:“现在都流行发信息,可我觉得还是贺卡显得诚意。”蒋潇笑道:“也是,贺卡是手写的。不过,微信上可以抢红包呀。”艳娇笑道:“那我们不如送贺卡,红包就直接在网上抢。”蒋潇:“我开玩笑的,我也觉得祝福不如用传统的方式。微信里,那是零碎的钱,抢着玩的。确实,传统的方式显得更有人情味,真正有喜事送红包,还是老式的纸袋好。谢谢你了。”艳娇笑道:“没事的。”
过了一会,易晴她们回来了,进门后她们几个不住地向艳娇和蒋潇多看了几眼,陈省问道:“怎么样?电影好看吗?”艳娇:“还不错。”小玲:“来,过来吃水果吧,买了好多呢。我让阿姨把提子和草莓洗下,你们先吃柑橘,或者火龙果也行。”蒋潇笑道:“你们还真买了不少啊,大冷天,干嘛吃这么多水果。”陈省:“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养生。晚上油腻的吃多了,需要水果多排毒,解油腻,才不容易长胖。”蒋潇笑道:“还挺会保养的。让艳娇多吃点,她要多解油腻。”蒋潇本来是一句玩笑话,他原以为大家会像往常一样哈哈大笑,没想到却没一个人接话。
吃完水果,大家又坐着聊了会天,就动身回家了。易晴几个虽然觉得今天特意的安排没有收到预期效果,但也没奈何,毕竟感情的事也不是一撮合就能成功。好在她们知道艳娇还是送出了心意,也就静静等着,希望有好消息传来。那天回家,蒋潇走在路上,一直在思索今天发生的事,他总觉得今天陈省几个人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她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平常毫无拘束的感觉。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车门口,从右边口袋掏出了钥匙,卡片顺着一大串钥匙滑落到了地上,不过他一点也没发觉。他有些浑噩地发动了车子,决定把这些顾虑抛到脑后,管他呢,大家不是孩子了,有些心思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