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四月,杨莉如同人间蒸发,陈渝仅仅只接到她的那条已上火车的短信后就再杳无音信。
现在已经过去了半月,怎么回事?
陈渝有韩雪梅深圳的电话,于是打了过去。
韩雪梅的愤怒远远的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劈头盖脸地语言如同机关枪扫射,你们欺人太甚,简直不顾人的死活,好歹养只猫也会心疼,把一个为你挡风遮雨的柔弱女子这样扫地出门,你这个耿直的孩子于心何忍,原以为你仅仅是年纪小点,会对杨莉好一辈子,看错了!彻底、彻底看错了!
末尾还来句,陈渝你放心,我们家杨莉人好,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找到比你更好的归宿。
没有等陈渝说话,韩雪梅挂掉了电话。
陈渝立刻想去深圳,怎么回事?虽然杨莉走在凄清悲凉之中,但我们也有彼此相约的誓言啊。
陈渝决定马上就走!
但三个湖北人堵到了马家堡出租屋了。
“杨老板不见,她的小男人陈老板在。”湖北人交头接耳,“都是一起的,这个还是主要业务人.......”
陈渝一见湖北人,火冒三丈,正是这帮家伙要债、逼债的,几个臭钱把他杨莉都逼得不知天涯何处,这气一下子莫名奇妙发到这三个人身上了,“你们把人都逼走了,现在死活不知,你们找她,我还找你们。”
“不要说横话,是你们欠钱……八成杨老板跑路了,她跑了,你负责。”
“我负责!你们把人给我找回来就负责!”
“我们给你找人?你不要耍横。”
湖北佬也纳闷,我们债主来了,搞反了。这完全倒过来了,来要债的被欠债反咬起来。
“告诉你们,我是准备与杨莉今年结婚,现在人被你们逼跑了,我与你们没完!今天一个都不想要走!”陈渝把凳子横在门中间。
史上最窝囊的债主被欠债的扣押。
“你横,法庭上见!”
“少拿法庭吓唬我!坐牢挨子弹,我也不怕你,你不把杨莉毫发无损地找回来,今天走得脱!”说着陈渝从厨房提了把菜刀,站在门口。
围观的马家堡生意人一圈圈来到出租屋,这时候立刻是本地人帮本地人。
“别个两个都是大学生,创业搞公司,感情好得很!”
“杨老板人漂亮,性格好,不会赖账的……”
“总共好点钱嘛,杨老板这种人都逼得不见了,做个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湖北佬竟然理亏似的。
湖北佬这里被陈渝拿把刀吓住,只有通知他们律师,他们律师联系马上陈红,人命关天,陈红和他的律师一起赶紧过来。
陈红先喝住陈渝,这小子恶狠狠拿把刀,眼睛血红,蓬头垢面,哪里是个读过大学的大学生!
“今天少来,你们这帮家伙逼走杨莉,今天一命抵一命,少废话,今天谁都不要走!不准!”
把陈渝劝到另一房间,湖北人才敢到客厅来,与陈红三头对六面地坐下。
“我弟弟情痴,现在杨莉不晓得哪里去了,现在是疯起的。”陈红对惊魂未定的湖北人说:“不要怪他,年轻人。”
“关键她们确实欠我们的钱啊,我们那边也是亏起的。”
“欠多少?”陈红问。
“预付金20万年前就打了的,年后不交货,按照合同……”
“你们还按照合同,杨莉在,还好说点,现在法人不在,这小两口情深意笃,我看你们是要搞出人命。”
“怎么到是我们不对了?”湖北人懵圈了。
“生意那个说得准,她们的水泥在蔡家水淹了,损失不比你们差,这不可抗力,就是法庭,也只有调解,不然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知道你是她们姐姐,你也不能明到帮他们。”
“好好好,算我多事,我只是来协调,免得事情弄大,毕竟我们是在家门口。”陈红说话软硬都有,分寸拿捏得相当到位,特别是“家门口”三个字,如同惊醒梦中人,加上陈渝在他卧室吼声不断,湖北人终于顶不住。
“怎么办?你陈总说说解决方案。”
“退你们预付金,大家网开一面。”
“就退预付金?”
“闹吧,闹下去,预付金恐怕都不还了。”
湖北人,九头鸟,遇到陈红、陈渝,一个言语道断,果敢清迈,一个疯癫年少,横爬乱拳。
最后达成陈渝退预付款20万了事,双方当场签订和解书。
陈渝还在那里刺毛,好歹陈红多年积威,陈渝再任性,也接不住陈红一句就这么定了!
湖北人走后,陈渝还是不回家,陈红退了湖北这一路,其实心中暗喜,也就不勉强陈渝。
陈红约好陈怡回到父母处,心中都一直得意,只是杨莉太怪了,怎么回事?一点消息没有。
“是不是你把杨莉哄起的约?”陈怡问陈红。
“哪里会,陈渝再说也是亲弟弟,他一根筋地喜欢,我哪里这么绝情。”
“那杨莉也该联系一下。”
“我也觉得啊,说实话,杨莉一个人南下,那一刻,我都感动了。”
陈渝一直失魂落魄,一个人在马家堡,他要等杨莉回来,因为她总觉得杨莉此时天涯同命,她那里也是落寞的一人。
湖北人不闹事情,江津水泥厂是国有单位,催账本不应该积极,但国家2000年国有企业的机构改革开始,三角债的清理工作也紧锣密鼓的展开了。
江津水泥厂三天两头都有电话,专项负责人是一个姓蔡的副厂长,亲自来到了马家堡,从德瑞建材公司一直堵到出租屋,结结实实把陈渝生擒到。
陈红一直叫陈渝回家,把门市出租屋退了,但心系杨莉的陈渝只是退掉门市,其余都保留下来,他一直都觉得杨莉会突然回来。
他联系到了给巴中杨莉的父亲,杨文渊并不知道重庆具体情况,陈渝也不敢多说什么,打定主意,亲自到巴中平昌去找杨莉,深圳一点线索都没有,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心想杨莉总会给她父母联系吧。
但蔡厂子来了,这家伙单枪匹马地找到陈渝,两颗大板牙如同鼹鼠传奇中的大鼹鼠,眼睛一条缝,陈渝原来进货就认识他。
“我现在亏惨了,你是知道的。”陈渝一见蔡厂长就说。
陈红早已授计宜与陈渝,但凡撞见江津水泥厂的工作人员,都认账,但就没有钱,国有单位不会把人往死里逼。
“我们是公家催得紧,我们兄弟两个的事情,啥都好说。”蔡厂子一脸憨像。
“我现在真是没有钱,那场大水赔了精光,后来你们又不给货,湖北那边又赔。”陈渝几天之中,也学会了生意场的说话扯皮打滚。
“兄弟,看在这么久的交情,我也不饶圈子了,我们国有企业,也不是非要那两个钱……这样,我实话说吧,你们这里,原来雷智平的关系,账目都是乱的,兄弟你懂的起,哥回去给你整成坏账,给你理清楚,大家好过。”
有这种事,陈渝稳住蔡厂长,在隔壁屋立刻给陈红打了电话,把蔡厂长的意思说一遍给陈红,而今方知天下事,自己这个姐姐早真的成了精。
“好事情啊,就是拿点好处给他,把账给你抹了啊。”
“这么简单,一分钱不赔,还赚啊。”陈渝不敢相信。
“钱恐怕要赔一些,但赔不到底,天赐良机,硬赔要50多万,你见机行事,少于这个数就是赚。”
“杨莉走时给了我20万,这是杨莉的钱,我是不准备动,车卖了支付湖北佬,我剩几万,手头10来万,给他这个数可以吗?”陈渝现今把陈红当主心骨。
“恐怕不行,缺口50几万,10来万说不过去,你能够用你手头的钱把这个事情自己处理好,杨莉会觉得你了不起了,以后再行创业,日子长得很,最好了个干脆。”
陈渝心里基本有了底,回过头来与蔡厂长搓扯。
蔡厂长实际账目在心中不知回转了多少遍,脑袋里清楚得很,陈渝前前后后,一下差江津水泥厂55万,大水淹了42万的货。一见陈渝,说得有条不紊:“你就给我两万,大水冲掉的水泥作为双方合同补充,作为不可抗力的天灾人祸,江津水泥厂也承担一半损失,我记得那个是42万的货,你就拿21万,加原来老账13万,我的2万,一下36万,兄弟给你搁平。”蔡厂长早就在心中把陈渝这账敲打得明明白白。
“我现在真的拿不了这么多,现在买车退房,凑不齐啊。”越学越油的陈渝,学会了讨价还价。
“不是看你小兄弟是个耿直人,哪里来做这事情,耿直点,到处借借。”
“你看我女朋友原来管事的,现在也不晓得哪里去了,我都只有卖车来补,最后车是多少钱,就只能给多少钱给你们,我真没有其他办法。”陈渝其实一点不想这样说杨莉,现在也是人格分裂了。
软磨硬泡,最后终于达成肮脏的交易,陈渝付江津水泥厂30万货款,蔡厂长他个人15000。
蔡厂长要陈渝立刻把他个人的钱给他,陈渝又担心给了钱,蔡厂长不办事,又只有咨询他姐陈红。
陈红一句话:“这个不要怕,国家干部,收了你的钱,办得又快又巴适,马上、立刻取钱给他。”
“兄弟,这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蔡厂长把钱收好拍着陈渝肩膀说:“放心,绝对给你做得巴巴适适。”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陈渝一方面装着平昌寻杨莉的事情,一方面跑江津,把补充协议签订,凑款了账,累得昏天黑地。
生意场上真的是杂皮赖皮,如果杨莉与他少点书生气,也不至于如此天各一方啊,找到杨莉到巴中去教书,归去来兮,不再理这红尘的纷纷扰扰。
忙完江津水泥厂的当天晚上,陈渝星辉日月,就赶晚上的长途卧铺车,直接巴中,连绵青山依旧,故人不在。
早知今日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一路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到了仪陇打尖,吃饭、上厕所,杨莉音容笑貌,无处不在,陈渝无法释怀。早上过平昌的百货大楼,想起杨莉给自己买毛衣毛裤,自己买的平安结,这时屁股上面的烧伤,一切、一一切,陈渝心痛。
一下车,陈渝马不停蹄地进入平昌中学杨莉父母住的院子,大门紧闭,人去楼空,过来了一位隔壁老师,陈渝都觉得好像原来打过招呼的,一问杨莉父亲杨文渊,如同晴天霹雳,说杨莉这女子有出息,南下深圳,怕是嫁了大老板,县里派车来接的,直接送南充坐飞机下深圳,级别相当高,两辆车进的院子,这老师说的头头是道。
2个多月,万千誓言,立马乌有!陈渝心寒,被彻底击溃。
早点消灭人类吧。
陈渝在回重庆车上一直不停给韩雪梅打电话,刚到菜园坝,韩雪梅电话终于通了。
陈渝焦急问情况,他毅然决定立刻南下,都没有想到深圳还需要边防证。
“你不要发疯了,杨莉在美国,她马上结婚,对方条件比你好一万倍,你不要来打扰杨莉了,你没有这个能力!”,说完电话挂断,再也不接。
陈渝悲从天来,只觉得人群舛动,黑压压的一片,从与江津水泥厂周旋至今,一直心酸心痛,而今得到一个杨莉舍他而去的消息,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在车站门口。
再次醒来的陈渝,发现自己在附一院的神内科住下了,旁边是曾静与文松,曾静见虚弱苍白的陈渝醒来,一阵心酸,后悔自己真不该撺掇陈渝做什么水泥生意。
陈红、陈怡晚上过来了,问题不大,输了营养药、服用了镇静剂,医生判断是最近太劳累加之情绪感染,陈红又把陈渝最近情况与医生交流了一下,医生说还是出院休息,随查随访。
陈渝出院,接回家中,情绪低落,一天少言寡语,闷闷不乐。但大家也基本知道,杨莉已经嫁有钱人,弃陈渝而去了。
曾静本来有韩雪梅的联系方式,但也是被韩雪梅劈头盖脸洗漱过,一个感觉就是她们重庆人抛弃杨莉这个外乡女子,害得曾静都不敢与韩雪梅联系,一朝翻脸,朋友比仇人更毒。
财富没有职能公式,金钱的道路充满不可知,一个面馆,别人钵满锑满,你却倾家荡产。只有文松知道,陈渝超级能力是读书,其余都是白痴,学习能力他都没办法比,他爸文西京也一直喜欢陈渝,听到一个天才追风少年,而今如此失意,马上叫文松联系陈渝,抓紧复习,考他的研究生。
对杨莉的爱,陈渝连建筑都讨厌了,只要脱胎换骨,重头再来,陈渝都可。
重大计算机专业的考研培训学习班,陈渝又走进了大学。基础课本来差不多,专业考试文松他爹已经把复习重点指得明明白白了,曾静也把建筑设计院的人事关系理清楚了,一场拯救大兵瑞恩的故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除了对杨莉的爱情,学习是陈渝生命中第二生存的动力,只是偶尔会到后街,嘉化厂的小小出租屋近在咫尺,小火锅依旧人声喧哗,大李不在、小李不在、韩雪梅不在、他的杨莉不在。
人生何若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好在一个学习天才能够随意流转自己的专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