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和盼儿二人来到三楼过道口,蹲在楼梯上,从扶手的隔柱间偷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宝妍房间的门开着,她正衣装不整地坐在床沿轻声抽泣,屋里一个四五十岁,留着胡子,官爷模样的男人在对李妈妈大声吼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花大把的银子就是为了来听她唱歌、表演?每次来她都有理由,不是身子不方便,就是染了风寒,不宜接客,我看是你们串通好了对客人耍的花招吧?”男人一脸愠怒。
李妈妈听了,急忙用手上的丝巾在男人胸口上下轻抚着说道:“尚书大人消消气,消消气,听我说两句!”
“哼!”男人不吃李妈妈这一套,将李妈妈的手推到一边,侧过身子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李妈妈和站在一旁的云婶互视了一眼,冲云婶使了个眼色,云婶一声不响出了宝妍房间,向东厢房一路小跑而去。
屋里的李妈妈又上前走到男人面前,半豁着腰,一脸媚笑的讨好道:“这宝妍姑娘进我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是不懂规矩的新人,再说要真是摆架子,也不敢对您尚书大人摆啊!能遇上您这样的贵客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求还求不来呢,哪敢开罪您啊!这两天宝妍姑娘真是身体抱恙,不便接客……”
男人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打断李妈妈的话,指着宝妍激动地骂道:“我看她分明就是装清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想和本官玩欲擒故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尚书大人骂得对!全怪宝妍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丫头计较,来我们这儿就是寻开心的,可别气坏了身子!”
就在这时,在外面偷看的盼儿和核桃看到云婶又急匆匆地折回宝妍的房间,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紫铃姑娘。紫铃显然是被拉来救场的,她身着紫色长裙,身上坠满了银饰,走动起来叮当作响。紫铃低着头跟在云婶身后一路急走着,一脸的忐忑。
房里的李妈妈还在边抹着尚书大人的后背,边劝慰尚书大人不要动气,抬眼看到云婶和紫铃,顿时来了精神。她眉开眼笑地说道:“尚书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宝妍一般见识了,今天让紫铃姑娘来陪您,包您满意!”李妈妈说着,朝紫铃一努嘴。
紫铃心领神会,上前挽住李尚书的胳膊热情地招呼道:“李大人,紫铃早就知道大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今日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气宇不凡,颇有大将风范呢!”
经紫铃一张巧嘴一番吹捧,尚书大人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微笑着看了看紫铃,发现这女子也是个美人,柳眉凤眼、粉颜朱唇。虽然个头上不及宝妍高挑,但与宝妍相比,略显风满,说起话来神采飞扬。两人应该说是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你叫什么名字?”尚书大人一手托起紫铃的下巴问道。
“小女紫铃。久闻尚书大人的威名,非常仰慕,可尚书大人来了好几趟了,都不曾多看紫铃两眼,只顾着找宝妍,紫铃嫉妒死了!”紫铃扁着嘴撒娇道。
“哈哈哈哈,是吗?那我真要好好看看紫铃美人是怎么嫉妒的!”尚书大人笑道,一只手搂住了紫铃的小腰。
“小女求之不得,请大人上我房里一坐喽!”紫铃就势也揽住尚书大人,一同向自己房里走去,出房间门的时候,紫铃回来头来冲李妈妈眨了个眼睛,表示已经完成了任务。
“刚才几间上房里就只剩下紫铃没客人,就把她拉来了,好在这丫头机灵。”云婶向李妈妈报告着。
“嗯。”李妈妈目送着紫铃和尚书大人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少顷,云婶回头看着仍在床边啜泣的宝妍,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死丫头,存心找不痛快!看来不治治你是不行了!”
“别惊动了客人,先放她一马,明日午时再说。”李妈妈倒是显得很镇定,回头看了一眼宝妍便拂袖而去。云婶跟在后面出了宝妍房间,并且在房门外上了一把锁,把钥匙放进了衣兜。
李妈妈和云婶走到楼道口,看到核桃和盼儿蹲在那看着,立刻一张脸冷得可怕。核桃和盼儿见状,不等李妈妈开口,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
临近二更天的时候,盼儿和核桃终于结束了一晚的工作。两个小姑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的厢房里。
盼儿上了床却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盼儿,又想娘了?”核桃轻声问道。
“没,核桃你也没睡啊,是不是我吵到你了?”盼儿背对着核桃不好意思道。
“不是,我在想宝妍姐,不知道李妈妈会怎么罚她,唉!”核桃担心地说道。
“我也在想这件事,以前美人关里有哪位姐姐受过罚吗?”盼儿问道。
“有啊!以前的春燕姐姐就被李妈妈罚过,也是因为不听李妈妈的话,后来被关进了囚室!”核桃说道。
“那后来呢?”盼儿追问。
“后来……后来被李妈妈活活弄死了!”核桃直起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死了?是你看见的吗?”盼儿又问。
“那倒没有,只见到李妈妈她们打过她,有天夜里,听到囚室里有人在哭叫,可谁也不敢去看。第二天,囚室里的春燕姐姐就不见了。李妈妈说春燕姐姐回老家去了,可大家都看到囚室的地上还有大滩的血迹呢!”核桃说完,又将身子躺了下去。
“希望这次宝妍姐姐别那么命苦,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核桃双手合十,在胸前祈祷着。
盼儿紧闭双眼,也在心里为宝妍默默祷告。
第二天,巳时时分,云婶把盼儿和核桃叫醒,差两个孩子去通知所有人等到厅堂集合。核桃睡得正香,不想起来,等云婶刚一离开又倒下继续睡。盼儿穿好衣服,梳好头,走到核桃床边去拉核桃起床。
“核桃别睡了,再不起来,该挨板子了!”盼儿一边把核桃拉起来,一边帮核桃穿衣服。
“真讨厌!这么早就叫人起来,我正在作美梦呢!”核桃睡眼惺忪,极不情愿地说道。
“快点吧,一定是李妈妈要罚宝妍姐了,叫大家都去看呢!”盼儿明白李妈妈招集大家前去一定是为了杀鸡骇猴。
“哦,对了!宝妍姐姐!”核桃被盼儿一提醒,一下子想起了宝妍,顿时睡意全无,跳下床梳了梳头,拉起盼儿就往美人关楼大厅里跑。
“快起床,快起床!李妈妈叫所有人立刻到前厅集合,有事情要宣布!快起来啦!”核桃和盼儿挨着个敲响三楼的房门传话道。
原本安静的小楼里被核桃、盼儿二人的通告声打破,房间里姑娘们怨声载道。
“干什么呀!一大清早不让人安生,吵死人了!”“李妈妈又要宣布什么呀?什么了不起的事连觉都不让人睡,真是的!”……
盼儿和核桃看到宝妍的房间仍被锁着,核桃把眼睛对着门缝向里瞧,什么都还没有看见,脑袋上却被人拍了一巴掌。
“哎哟!谁啊?又不是我想要你们早起,是李妈妈叫我通知的!”核桃以为是哪个房里的姐姐为早起不开心,打了她。当核桃捂着脑袋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云婶叉着腰站在面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让你们来通知人下楼,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你们也皮痒痒了?”云婶凶神恶煞地问道。
“我们已经全都通知到了。想来通知宝妍姐的,可是看到她房间门锁着,所以就想看看。”盼儿对云婶解释道。
“行了,行了。全通知完就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云婶斜着眼吩咐道。
“是。”盼儿和核桃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三楼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下楼来,有的未施粉黛,衣装不整;有的一脸不满、情绪低靡。与晚上盼儿所见到的美艳、热情的姐姐们判若两人。
不多会儿,夏婵和上官月也下了楼来。夏婵四下看看,向上官月问道:“怎么没见着宝妍?”
“是啊,刚才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房门是锁着的,真是怪事!”上官月一脸不解地说道,一双眼睛在人群里寻找着宝妍的身影。
阿昙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抱怨着:“这大清早的,集什么合嘛!明明知道人家下午要练琴,还要练舞,晚上忙着接客,已经够辛苦了,还不让人睡个好觉,真是折磨人!”
上官月看了阿昙那矫情样,浑身不舒服,立刻回应她道:“那你也可以不下来啊!反正你现在是李妈妈的红人,混得比大家好嘛!有什么大事小事的,一会儿李妈妈会亲自上你房里向你交待的,大家说是不是啊?”上官月的话引起了大家低声的窃笑。
阿昙也不甘示弱:“哎,树大自然招风!生得漂亮也不是我的错,有的人自己接客接不过人就心生妒嫉,可以理解!”
“你说谁妒嫉啊?就算我妒嫉也找个像样的妒嫉啊,人家夏婵姐是咱美人关的花魁,宝妍也被尚书大人垂青,我凭哪点妒嫉你啊,我呸……”
上官月正说着,李妈妈从楼上下来了,听到上官月的话,李妈妈说道:“你错了,现在宝妍只能得到我鞭子的垂青了!”
大家听到此话,全都安静下来,抬头向楼梯上看着去。只见李妈妈缓缓走在前面,手中果真拿着一根牛皮鞭子,这是美人关里惩罚犯下大错的人才使用的家法。李妈妈的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云婶,云婶一只手扯着宝妍的右胳膊,宝妍被她推推搡搡地向前走着。宝妍显然一夜未睡,哭肿了双眼,面色也憔悴不堪,身上只穿了一套全白的内衣裤褂。
“宝妍姐!”盼儿看到宝妍如此狼狈,低声惊呼起来。核桃怕盼儿受到牵连,急忙捂住了盼儿的嘴。
李妈妈走到厅堂前的表演台上,那里已经事先放好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李妈妈不慌不忙地坐下,把鞭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云婶把宝妍一下推到李妈妈面前,厉声喝道:“跪下!”
宝妍无力地跪在李妈妈面前,又开始轻声地抽泣起来。站在一旁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大家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宝妍犯下了大错,并且受罚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