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肃施施然步入厅中,一句惊人,道:“尔等可知大祸临头了。”
座上几位头目闻言一愣,随即哗然。只见一员头领噌的跳起,抄起身侧大斧,骂道:“哪里来的贼斯鸟,爷爷今日便送你去见阎王。”
“住手!”堂上两声大喝,惊得众人一愣。杜黑虎和杨士全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喝道:“退下,这里哪有你放肆的地方。”
那持斧汉子吭哧吭哧如蛮牛般喘了半晌,才按下心中怒气,哼道:“若是周老大在此,那容得这小子唬人。”
李肃还没有如何作色,就见杜黑虎脸色阴沉,目光森寒,似乎比他还要生气,心中一动,对目前山寨中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杨士全窥见杜黑虎脸色,心中一笑,淡淡的说道:“现在是黑虎兄弟暂代首领一职,就算往日做主也是杜老大,而不是什么周老大。”
李肃目光从杨士全的脸上扫过,也不停留,径直看向杜黑虎道:“不知这位好汉怎么称呼?”
杜黑虎忙答道:“草民杜黑虎,乃杜远之弟。”
话音刚落,就闻数声不满的冷哼,显然是对杜黑虎对官军起谦卑态度不满。
李肃记忆超人,目光一扫,已将冷哼几人相貌特征记下,接着道:“杜兄,可知山下领军之人是谁?”
杜黑虎惶然道:“不知领军的是哪位大人?”
李肃自得一笑,傲然道:“我家大人历任广武令、北部都尉、戌已校尉、河东太守,威震西凉,姓董讳卓,字仲颖。”
就在众人被那一大串头衔绕得头昏脑涨时,就听那持斧头目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被天公将军打得大败亏输,逃之夭夭的董卓老儿,亏你有脸说。”
李肃却神色不动,道:“尔等比张角如何?”
那持斧头目抱拳向空中虚行一礼,道:“天公将军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等岂能及将军万一。”
李肃笑道:“想我家将军崛起西凉蛮荒之地,为朝廷镇守边陲,征羌胡,抚远夷,何尝一败,为何一遇上天公将军就大败亏输?”
那持斧头目傲然道:“天公将军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岂是凡人能敌。”
李肃摇头叹息,作态道:“想我家将军一世英名,领本部西凉精锐时,何尝败了。奈何皇帝临阵换将,我家将军不得不仓促上阵,领卢植的那群疲敝无能之兵,去战养精蓄锐的精锐,又遇上天公将军这样的大能,如何不败?”
众人皆是点头,都觉得董卓虽败犹荣,还是一条好汉。
李肃话题一转,指着山下道:“如今山下,皆是我家将军从西凉带来的虎狼之军,尔等自忖能及张角几分,能抵抗几时?”
持斧那人哼道:“我等虽不及天公将军,但仍有一腔热血,任你把董卓吹得天花乱坠,若真有本事,就来一战。”
李肃目光一闪,忽对杜黑虎道:“不知令兄何处?”
众人脸色一变,还来不及阻止,就听杜黑虎道:“家兄下山打……筹措粮草去了,已过了一夜,却还不见回还。”
李肃抚掌叹道:“惜哉惜哉,杜远如此英雄人物,就是董太守也是久闻大名,极是佩服,只可惜……”
杜黑虎闻言大喜道:“董大人也知道家兄的名字?”
众人闻言齐齐翻了个白眼,你家大哥好歹也是一方巨寇,怎么说得好像是哪处山沟里籍籍无名的山大王似的。
李肃一脸痛惜道:“董太守对令兄极是渴慕,每每提到令兄,总是要叹一口气。”
杜黑虎忙问道:“董太守叹什么?”
李肃仰望星空,负手而立,道:“可惜杜兄如此大才,竟然沦落草莽之中,若是有朝一日,杜兄能迷途知返的话,为国家社稷计,董某定要向朝廷举荐,让杜兄这样的人才不至于明珠蒙尘。”
杜黑虎大喜道:“董太守真的这么说?”
持斧头目拍案而起,怒道:“说了半天,居然是来说降的,来人,拖出去砍了。”
“放肆!”杨士全怒意满面,喝道:“从刚才起,你就不知尊卑屡屡犯上,不将黑虎兄弟放在眼里。就算此人再是可恶,也不是你能越俎代庖的,一切都要听黑虎兄弟处置。”
杜黑虎本来面露惧色,但一听杨士全出声喝止,有维护之意,胆气大壮,喝道:“放肆,山寨中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杜黑虎见李肃面色不太好看,忙劝道:“先生不必顾虑,还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言来。”
李肃环顾左右,面露难色道:“有些事不太方便当众说出,还请杜兄屏退左右。”
杜黑虎一听,也为难了,尽管他很想知那些不方便当众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可是也知道要是和朝廷使者密室私语,那也太招人猜忌了。
就在杜黑虎为难的时候,持斧那人霍然站起,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冷哼道:“何去何从,还请杜兄弟想清楚,不要弄得大家做不成兄弟,到时可别怪我不念往日兄弟之情。”
听到持斧头目暗含威胁的话语,杜黑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是惧怕又是愤怒。
身边那矮小之人也站起离开,丢下一句嘲讽:“好个杜黑虎!”
看着反对自己的人一个个离去,杜黑虎心中不安越发浓重,眼睛余光扫见堂下还有一个稳坐不动,凝睛一看,不由心中大定。
杨士全稳如泰山,双眼微阖,看也不看李肃一眼,懒洋洋的说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尽管对方态度无礼,李肃却不以为意,只顾做戏,只见他双眼赤红,泪盈于睫,悲痛欲绝的嚎哭道:“只可惜杜兄如此大才,却命丧于小人之手。”
杜黑虎被这一句唬得魂飞九天之外,一想到大哥彻夜未归,下落不明,顿时就信了个十全十。他自己才能平庸,胆气全无,文不成武不就,之所以能作威作福,就是靠着个有本事的大哥。如今惊闻大哥死讯,杜黑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为大哥报仇,而是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李肃见对方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大定,就是要把对方吓唬得六神无主,才好任自己摆布。
李肃扑到杜黑虎脚下,一把抱住,哭得声泪俱下,劝道:“黑虎兄弟可要保重啊,令兄的大仇还要你来报呢。”
杜黑虎闻言一震,抓住李肃道:“是谁,是谁杀了我大哥。”
李肃还没说话,就见杨士全踏步上前,冷哼道:“还能是谁,杜大哥武功卓绝,官军那些草包,谁能杀得了他,定是被自己人暗算了。”
李肃身躯一震,诧异的向杨士全看去,对方却神色如常,看都没看自己一样,一时也不能肯定自己心中想的是对还是不对。
在杜黑虎心中,自己这个大哥是极有本事的,自然不可能在正面打斗中被杀死,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定是被人暗算的。”
杜黑虎想了几个人,都觉得似是而非,忽然想到一事,惊叫道:“是周福!肯定是周福!我大哥趁他不在,动了他的女人,这小子一回来就追着找我大哥。大哥借口下山打劫避开他,没想到还是遭了这小子的毒手。”
杨士全冷笑道:“周福一直未露面,恐怕就是在暗中策划着谋夺寨主之位。那几个老小子要是没有周福撑腰,为何敢屡屡对黑虎兄弟你语出不敬呢?”
李肃逮着了机会,煽风点火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在下有一计,可保寨主周全。”
……
聚义厅外,李肃被绑得严严实实,披头散发,颇为狼狈,再无当初那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而他的几个护卫随从,也都被五花大绑,跪于阶下,或惶惶不安,或破口大骂,或默然不语,或痛哭流涕。
李肃今天穿了一声素净得体的新袍子,用料精致,图案大方,尤其是袖口的两处飞燕花纹,构思精巧,栩栩如生。
杨士全站在李肃身后,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唇翕动,轻声道:“属下参见飞燕使。”
李肃眼眸倏然睁大,连忙垂下头,低声道:“果实是你。”
“属下也是见到大人身上暗记才知道大人身份,只可惜仓促之间,不能告知大人。”杨士全神色呆板,声音却很是起伏,恭敬、无奈、惶恐,在这一句话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肃沉声道:“不妨,我也是昨夜才接到消息,得知山寨中竟然有我们的人。原来我们准备让安邑城中内应里应外合,配合杜远攻下安邑,再让董卓前去解围,这个功绩可比区区杜远的人头大多了,没想到杜远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现在这一支黄巾军群龙无首,内乱频生,再无攻城之力,计划只能稍改变。”
杨士全疑惑道:“虽无夺城之功,但只凭这平贼之功,若是朝中运作得当,也足以让董卓官复原职。董仲颖何德何能,能让主上这般苦心孤诣的为他谋划?”
李肃脸色一冷,严厉的斥道:“主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猜度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饶是杨士全镇定功夫过人,也是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颤声道:“是属下多嘴了。”
“来了!”李肃还要呵斥,忽然瞧见几人向这边走来,指指点点,忙垂下头,低声提醒道。杨士全掩去脸上惧色,恢复了平时那副淡漠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