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过后,听到营地里有人大吼“大军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小香雪仿佛遭到电击,她先是喃喃的自语道,“回来了,哥哥和大人回来了!”而后,突然清醒过来。
扔掉准备用来烧饭的牛粪,边跑边把裹在身上的围裙脱下扔到一边,来不及洗脸,更加没有化妆,她就这样随着人流跑出了伊吾卢的大营,准备迎接班超的先锋军。
迎接出来的人流有一些是之前没撤走行动不便的重伤员,也有班超的队伍挑出来保留的匈奴女人,还有一些窦固派来屯守的军士。大家站在大营外,远远看着先锋军的前锋从翻山小道的南口出来,而后缓缓地朝大营开过来。
班超走在队伍的前方,杨和、董强一左一右护卫着,后面跟着两曲的士兵。由于队伍还带了很多的牲畜战马,整个队伍拉的很长。
即使这样,汉军的队伍依然有着匈奴骑兵所没有的纪律和严谨。队伍虽长却丝毫不乱,仿佛他们可以随时集结发动进攻或者有序撤退。
杨和远远的看到大营外迎接的人群,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目光渐渐和香雪交织在一起。
香雪开始情不自禁的往前跑,直冲着杨和跑来,杨和怕香雪冲撞了马群,赶忙对班超请示道,“大人,我过去一下?”
班超也看到了跑来的香雪,想着自己的弟子这一路甚是辛苦,潇洒地爽朗一笑,说道,“去吧,今夜没有什么事情就不用过来了,我们在这里修整一日,后日启程回酒泉。”
杨和一听班超如此的善解人意的言语,顿时感动非常,他略显激动的大声道,“喏!”。而后,转身对桑达说道,“桑达,跟我来!”,说着打马快跑,奔向香雪,后面桑达也冲出队伍,跟上。
张青,董强等众人,都面带微笑的看着杨和两人,没有人嫉妒和嘲讽,这一路上的生生死死,让大家都身心疲惫,亲人就在前方,大家能送上的就是真挚的祝福。
好像,战友与亲人的相逢也寄托了自己的相思情感。家里慈祥的妈妈、爽朗的爸爸、唠叨的婆娘还有那几个捣蛋的娃娃,你们现在过的还好吗?
杨和和桑达快马跑到了香雪面前,没有下马,杨和骑在马上一个弯腰,强有力的臂膀一把搂住香雪的纤腰,把香雪抱了起来,而后把香雪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这个动作好像在香雪的脑子里有过无数次的预演,她在杨和轻舒猿臂的时候,就配合的双臂环绕杨和的脖子,而后整个身体顺从的贴在杨和的身上,随着他的臂膀起伏,顺着他的意志坐在马背上。
旁人的目光在历经生离死别的两人眼里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在大路一旁,两人激情拥吻。
仿佛这样的景象见过很多,亦或是希望自己也是这个景象中的一员,营前的人群和大军同时欢呼,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响彻营内外。
杨和手下的士兵还跟着起哄,
“杨头,要的,小娘子漂亮!”
“杨头,一个够不够?你还能多选一个,左拥右抱的滋味也爽的很!”一个士兵刚起完哄。
“麻子,你怂恿杨头左拥右抱,是不是自己早就憋不住了?”旁边一个士兵打趣道
“老子就是憋不住了,我草,白头崖的虫子和恶龙滩的毒蛇经历了足足两回,这两天老子尽做恶梦了,太特么膈应了,老子就是跟金帐武士再死战一回也不想经历第三次”麻子感慨到。
一旁本来继续调侃麻子的士兵突然哑火,把之前准备的话语咽了下去,而后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问道,“分给你的女人还在营里吗?”
说起这个,麻子一脸贱笑道,“在,当初运战利品的时候,老子只是让兄弟部队把牲畜托运到了家里,女人都在伊吾卢等着我呢,哈哈”
班超听着士兵们的闲聊,看着眼前欢乐的场景,心中感慨,豪气顿生,(这场仗,终究是胜利了),想到此处,他拍马走到队伍的一侧,冲着大伙喊道,“大家回营后自行解散修正,我们后日启程回酒泉”
“噢!”“大人威武!”“班大人威武!”众人一哄而散,开始享受属于他们的胜利时光。
一日后,众人从伊吾卢再次启程回酒泉,这次的队伍庞大了许多,一行人赶着牛羊,带着女人,驮着财务,乌央乌央的往回走,那阵势看的部日固德等新加入先锋军的匈奴籍士兵心里直痒痒。他们越发坚定了跟随汉军马上建功的心思,又有谁不想带如此多战利品回家呢?!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先锋军回到酒泉,还未到大营,窦固的信使就到了,命令班超带杨和立即到都尉府。
班超听后回答,“知道了”看着信使离开复命。班超开始安排,“董强、孙平,你们几个军候带队回营,把战利品和分的女人妥善安置,剩余的战利品统统上缴,杨和,你跟我走。”
杨和只来的及对张青说道,“老张,香雪你帮我找个地方安置,另外一个女人,替我给老曹黑脸送过去,我答应过他的,我先去了!”
张青认真点点头,保证道,“交给我了!你快去吧,别让班大人等急了”
杨和点点头,拍马跟上班超,两人一路无话,不多时就倒了都尉府。
一到都尉府,杨和把自己的令牌给卫兵看了看,朗声道,“酒泉先锋军假司马班超,三曲军候杨和,奉命前来报道!”
卫兵立刻行了一个军礼,恭敬道,“请两位大人稍后片刻,卑职立即通报”
不一会,窦固没出来,羌族首领塔尔班挺着个大肚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两个多月以来,他倒是胖了不少。
他一见班超,马上拱手行礼,“班大人,呵呵,班大人啊,可把你盼到了,您这次可是大发神威,先夺伊吾卢再袭蒲类海,可谓是战功赫赫、斩获颇丰啊,窦大人叫您过来,不用问,肯定是要高升了,我可是专门领了这个迎接的活,提前跟您道喜,恭喜,恭喜啊,哈哈哈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班超也笑眯眯的回答道,“同喜,同喜,听说塔尔班族长这次也是战功赫赫,斩获颇丰,看来羌族在族长的带领下兴旺发达,也是指日可待!”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手下的儿郎们还算用命!也是我塔尔班时运到了,哈哈哈!”他大笑着,凑近班超小声问道,“这次伊吾卢的战利品,班大人是不是全部带回来了?”
班超笑道,“全部带回,不过其中的一些不太重要的部分,我分给了伤亡有功将士一些。”
“应该的,应该的”塔尔班仿佛深有所感道,“听说先锋军第一仗就伤亡过半,能打下伊吾卢不容易,是该犒劳一下士兵们。”
他假装深情的说完,仿佛刚刚注意到了班超身后的杨和,遂开口问道,“这位是?”
班超微笑的介绍道,“军候杨和!”
“一表人才,一表人才,怪不得班大人战功赫赫,原来手下那也是人才济济呀!哈哈哈”说着,塔尔班快步领着班超两人走入了大厅。
大厅里的人不多,只有窦固、耿忠和几个三郡郡兵的高级将领和两个羌族将领在坐,毕竟刚刚打了胜仗,大家互相有说有笑,气氛可谓是轻松愉快!
一见班超三人进门,窦固立刻站了起来,乐呵呵地说道,“仲升,你可回来了;这次,你们的表现可谓是极其出彩,砍下的人头让我们这些积年老将都眼花不已,都快赶上我大军的斩获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不错,非常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扶起班超行礼的双手,而后把他引到主坐位置,他的身边。
而杨和,恭敬地行礼后,很自觉的走向了末座的一个席位。
班超很激动,能够让他坐在这个位置已经表明了窦固的极尽礼遇的态度和信任,这意味着他会得到重用,他来西域就是为了效仿张骞等人建功立业的,能得到上官的赏识已经是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注意到了同席的耿忠和另外一个人,礼貌的问窦固,“大人,这位是?”
窦固呵呵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朝廷派往西域的特使郭恂,郭大人!把你叫来,是为了让你当他的副手,一起出使西域”
(出使西域,出使西域)班超的脑中回荡着这个声音,这个朝思夜想的任命如同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砸落到他的眼前,他激动的情不自禁的裂开了大嘴,此时此刻竟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在滴滴答答的掉落,止也止不住。
渐渐地他喘着粗气,想放声大笑,却笑不出声,反而呜呜开始哭泣,一边哭还一边拿衣服袖子擦,他不想这么失态,可就是控制不住。
不是他的城府不深,人常说四十而立,已到而立之年的他在此次战斗前不能说一事无成,却也郁郁不得志。肚子里满腹的经纶,胸中远大的志向就是没有机会施展。
人活七十古来稀,他还能有多少时间浪费与等待?能碰到这样自己梦寐以求的机遇实在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见到班超如此,窦固不禁想到了自己,去年陛下召自己入宫,朝对几次后让自己领兵出征,自己在陛下面前的表现好像也是这样洋相百出,丢足了脸,好在陛下并不在意,而是授自己以重任。
在那之前,自己又何尝不是闲置已久,自己又何尝不是壮志难酬?好在,陛下开明,是堪比武帝的一代明君。好在现在还不晚,还不晚。
想到这里,窦固感同身受的拍了拍班超的肩膀,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也吃了很多苦。可是,出使如此重要的使命必须是文武全才的大才干的人才能胜任,所以,之前不得不试试你。索性这次你在伊吾卢和蒲类海表现不错,配得上这个任命。”
喜极而泣的班超终于在那种状态下缓缓的平静了下来,虽然仍然非常的高兴,但是已经不至于失态了。
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而后稳重的站起身,郑重的给窦固三人行了一个礼,而后才稳稳坐下道,“卑职明白,感谢诸位大人的提携!卑职一定全力配合郭大人,不辱使命!”
见到他如此懂事知礼,刚才在大喜后又能很快的控制自己,窦固很满意的点点头。旁边的耿忠和郭恂也不住的点头。
郭恂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边点着头边心里说,(看起来这个班超算是知书达礼之辈,还刚刚上过战场,用的好了,可以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不过,还是要抽空试探下他,看看他为人到底如何?毕竟这是一趟玩命的活,手下自然越得力越好。)
旁边的塔尔班和一干将领也听到了班超任命的消息,都端起酒杯向班超敬酒。
“班大人,恭喜恭喜啊,祝你此次一帆风顺,再立新功!”
“是啊,是啊,班大人,此次出使定会马到功成!”
……
班超起身,躬身施礼,酒到杯干,一一谢过,显示出了良好的修养。窦固三人再次点头。喜事当头依然没有得意忘形,不错,是个做使臣的好材料。
塔尔班看到气氛非常融洽,心想想,差不多了,便再次端个酒杯过来向窦固敬酒,“大人,此次全仰仗大人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我们才有此大胜,塔尔班敬大人一杯”
窦固看塔尔班过来敬酒,也不好拨他的面子,便起身举杯,沉稳地说道,“全靠此次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获此大胜,塔尔班族长此次也是功不可没,希望我们今后,也如此役一般百战百胜,我们干了此杯。”言罢,窦固和塔尔班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塔尔班一看窦固心情不错,马上打蛇随棍上,笑嘻嘻说道,“大人,不知此次羌族勇士的战功是否可以得到些封赏?”
窦固毫不犹豫的微笑道,“当然,所有立功者皆有封赏。”
塔尔班笑嘻嘻的继续道,“听说,班大人在伊吾卢缴获众多匈奴女人,不知可否分我们一些?”
窦固仔细看了看塔尔班,然后哈哈大笑,他边笑边说道,“我当什么事,当然可以,此次一共俘虏了四千余人,班超的人损失惨重,伤残甚多,我特许他一个士兵可以分得两个女人,再减去给伊吾的屯垦部队留下的一千五百人,现在还剩两千多人现在已经全部带回,给你们羌族分五百,其中五十名匈奴王妃的侍女,怎么样,满意了吧?哈哈哈”
塔尔班此时心情激动,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窦固的态度表示他并不反对他们分匈奴女人,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他激动的略有些哆嗦地说道,“大人,我羌族可以不要那五百个匈奴女人,我想用那五百人换一个匈奴王妃,希望大人成全”说着,他学着汉人来了个拱手礼。
窦固的笑容略显凝固,该来的还是来了,班超那边的保密工作还做的真是不错,即使给大部队送过一次给养,这个消息都没有泄露。他心里又暗暗给班超点了个赞。
而后,放下酒杯,双手将塔尔班扶起,温和的说道,“我倒是想把那个呼衍王妃换给你,奈何王妃已死,我总不能单单把她的头给你,下次,下次如果再俘获上等美女,必定先考虑分给族长你。”
如果说,塔尔班的心情刚刚犹如坐火箭般从平地飞到太空,现在就好像陨石,从太空坠落掉入海底,他神色呆滞,仿佛经历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不敢相信的紧紧抓着窦固的手,问道,“怎么会?不是说俘获生擒了吗?还是,有人胆敢在班大人奔袭伊吾卢的时候入营刺杀?”
窦固稳稳的一点一点的把手从塔尔班手中抽出来,平静道,“没有生擒,偷袭伊吾卢的第一天,王妃就死了;为了迷惑呼衍王,我和耿大人商议后,放出的生擒王妃的消息而已。”
班超此时也完全的冷静下来,起身对塔尔班歉意说道,“塔尔班族长,当时战事纷乱,王妃也拿出了手弩射杀我汉军将士,我军将士不得以挥刀反击,杀了她。”
塔尔班此时非常激动,他放下了一切的伪装,面色狰狞的指着班超大声喊道,“不可能!你答应过我的,你们汉人不是最重承诺吗?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威胁你手下如狼似虎的将士们的安全,定然是你手下的士兵受不了她美貌的诱惑,强暴了她,事后怕她向我们告状,所以干脆,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对不对?对不对?”
在塔尔班大发淫威,大声指责班超御下不严之际,一声爆喝响起从大厅的角落响起,“你放屁!”
此声爆喝犹如一道春雷从大厅内每个人的心底炸响,将纷纷乱乱的声音一扫而空。
于此同时,一个高大匀称的健壮身影,扶着环首刀,从大厅角落的席位,缓缓走到大厅中央,他面色不愉,双眉皱起,两道锐利的眼光冷冰冰的盯着塔尔班,淡淡的说道,“呼衍王妃苏雅心如蛇蝎,用手弩射杀吾之兄弟,妄图拒捕逃跑,被吾一刀斩首,尔当如何?”
塔尔班转过头来,仿佛一头愤怒的狮子,指着杨和说道,“就算杀了你们一个小兵又怎样?一个小小的,蝼蚁一样的役夫死卒,别说杀了你们一个,就算是十个,百个,也抵不过王妃的一个小指头!”
杨和只觉得气氛难忍,一阵的热血上涌,这个羞辱自己战死弟兄的猥琐的男人是那么的惹人讨厌,他恨不得一刀斩了这头肥猪的脑袋,但是又怕给自己的老师惹上麻烦。
他强忍着怒火说道,“在你的眼里,我的兄弟们的确是役夫死卒,一文不值;但在我的眼里,他们比那个恶毒的王妃要珍贵一千倍,一万倍,无论是那个王妃还是什么其他人敢伤害他们,就要问过我手中的刀。”
他的话语越说越快,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手扶着刀柄,就那么笔直的站着,一阵滔天的杀气腾然而起,铁骨铮铮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