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星只感一阵眩晕,她没有想到她一向敬爱的义父竟会这么可怕!
她摇着头,退出门外,踉踉跄跄的离开柳园,身后传来高贤业嘶哑的叫声:“星儿,义父很孤单,你就随义父一起去吧……”
沈霜星辨明方向,跌跌撞撞的奔向王府,大脑似陷进了一个可怕地漩涡般混沌不清,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涵锋,我要见你,涵锋……
当她走到王府门前,模糊地看见“七王爷府”四个字时,整个左臂已经变得赤红,由于她拼尽全力的奔跑使得毒素在她体内运行的更快。一阵烧灼感剧烈的袭来,仿佛要将她吞噬,夺去了她的意识,身子摇晃了两下,无力的倒了下去。
王府的守卫急忙将她抱进府内,通知了仪妃。
当仪妃看到她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事情很严重,她感觉得到。镇静下来,简短的发出了两个命令。一是马上去请京城中最好的大夫,绑也要绑来;二是立即到皇宫中将王爷找回,就说沈姑娘有事。这样的情景,他必须在。
半个时辰之后,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一张俊脸阴沉冷寒,身后还跟着一名老者,背着药箱。
房内的大夫对仪妃道:“此毒无解。”
齐涵锋的心凉了半截,冲到床前,却见沈霜星双目紧闭,秀眉微皱,面上泛着不平常的潮红,半个身子已经变成了妖异的赤红色,鲜艳欲滴,左臂还略微有些肿胀。
他颤抖的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王太医请。”声音也微微有些发颤。
齐涵锋身后的老者闻言,快步上前,看到沈霜星的样子时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疑,显然,他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接着,便执起她红肿的手腕把脉。
一阵难以忍受的沉寂过后,王太医面色沉凝,道:“王爷,从症状和脉象上来看,这姑娘是中了一种剧毒,此毒产于南蛮深山瘴疠之地,性极热。”
齐涵锋没有心思听这些,他只想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平安无事,“何解?”
王太医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据老夫所知,此毒无解。这种热毒于北方之地极其少见,亦极为珍贵,千金难买,若无非常手段,是无法得到的。”
这句话仿佛是当头的一盆冷水,使他从头凉到脚,冰冷刺骨,难受的想缩成一团,半晌,方哑声道:“真的无解么?”
王太医道:“医者父母心,若有法子,我自当尽心竭力。此毒是从十数种毒物中提取出来的,毒上加毒啊。若不是这姑娘内功深厚,又于中毒之时及时封住了穴道,阻止毒气蔓延,此时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下毒之人是一心想置她于必死啊。”
脑中轰的一声,全身的精力似被抽干,跌坐在椅上,仪妃忙走到他身边相扶。
紧抿的唇翕张了两次,无力的开口,“当真一点法子也没有么?王太医,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本王也要争取!”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王太医习惯性的锊着胡子深思,片刻之后,道:“此毒不可解,当可化。”
“如何化?”
“此毒为天下至热之毒,当可用至寒之物来化解。只是此时正当秋老虎的时节,哪里能求得至寒之物?且此法只是从药理上推测,,并无实据,也正是基于此,老夫才并未妄语。”
“至寒之物?”齐涵锋反问。
“对,必须是可药用的至寒之物,若是普通冰雪,也是毫无用处。”王太医道。
“至寒之物,至寒之物,可药用的至寒之物……”齐涵锋似乎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却是想不出是什么,半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天山冰莲!
急忙吩咐下人,“快将天山冰莲取出来!”皇上奖赏他凯旋而归,将这天山冰莲赐了与他。他对这等珍奇之物并无兴趣,只是因觉得那天山冰莲与霜星很相像,便接受了。
天山冰莲刚刚近身,众人便感到周身被一阵寒气所笼罩。齐涵锋将突厥使者的话说与王太医,王太医听罢,喜道:“若是如此,但可一试。”
此天山冰莲共有花瓣十八片,取其一片覆于心口之上,可吸取热毒,当花瓣由晶莹剔透变得殷红如血,散发着腥味,便可取下,再换上一片花瓣,直至花瓣不再变色,人体上的赤红之色尽褪,毒便全解了。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一片花瓣吸满热毒大约会花三十日之久,恐怕整个过程会花一年多的时间,其间她会一直昏迷。此法从未有人试过,天山冰莲对解这姑娘的热毒是否,全看明晨。若明晨这姑娘气绝,则是无用;若明晨仍有气息,那就有救了。
王太医交代了这些话,便起身离去。
齐涵锋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一片晶莹的天山冰莲花瓣贴在她心口已变成粉红的肌肤之上,。此时她通体散发着炙人的热毒,而天山冰莲的花瓣则散发着沁人的寒气,这一番寒热交加,不知使得她受多少苦楚。星儿,可怜的星儿,老天到底要你受多少磨难才肯放过你?
窗外蝉鸣已歇,清风吹过,竹叶瑟瑟,月光透过窗子的缝隙,照着那一个孤寂的男人的身影。那身姿依旧挺拔,但似乎被掏空了血肉只余一具空壳,挺拔只是因为多年来的习惯。
他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似是一具雕塑。
仪妃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王爷,早已过了子时了,该歇着了,我在这里照看着。”
齐涵锋仍是一动不动,“不用了,你去吧。”再不开口。
仪妃无奈,悄悄退了出去。
就像他以前用他的大手将她的白嫩纤手包裹住一样,他执起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热毒。那手已不再白嫩修长,而是赤红的颜色,肿胀着,鼓鼓的,十分丑陋,然他还是握着,生怕他突然间消失。王太医的那句话把他吓住了,化成一滩血水,天哪,他不要,他只要完好的沈霜星!可是,如果天山冰莲毫无用益的话,那么,这一晚,将是他们最后的团圆。
星儿,你的手好烫。以前你的手是温温的,软软的,贴在脸上很舒服。可是现在却烫的我的脸好疼,触摸着你,我就能体会到你承受的苦楚。
星儿,如果你能活过来,我便会为你举行一场婚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允诺过你的,一定会兑现。
我真希望这一晚快些过去,可是我又怕清晨的到来,我渴望知道结果,可又怕结果太残忍,这个矛盾搅得我的头一阵一阵的疼。星儿,你怎么这么不乖,先是三番两次的要杀我,招惹我,现在我爱上了你,你又想弃我而去,你不可以这么做,知不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我说我是你的天,是你的依靠,是你背后最坚强的盾,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可是现在呢?我竟然让你中了剧毒,没有保护好你,你知道我有多自责么?
两天,仅仅过了两天而已!两天前你********的还在我耳边说,要和我生好多好多的孩子,要把我烦死,可是现在你竟然躺在这里,不言不语,你怎么着都好,就是不要离开我,求你。
星儿,与离开我相比,我宁愿你活着,天天想着怎么杀我,起码那样我能经常看到你,看到你白衣飘飘出现在我面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你放心,我不会怪你,不会恨你,你杀不了我的。我是诸葛亮,你是孟获,我会和你玩七擒七纵,不,百擒百纵,千擒千纵,一辈子擒,一辈子纵……
守在门外的侍卫,不时的听到房间里传来哀伤低沉的话语声,一夜都未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到齐涵锋的眼睛,他才意识到天已亮了。他抬起手,却不敢伸向前,停留在半空。一直到仪妃走进来,看到这般情景,暗叹一声,快速走到床前探了探沈霜星的鼻息,片刻之后,脸上泛起喜悦,看向他。
齐涵锋那本似僵硬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谢天谢地,她有救了,她没有死,天山冰莲果然有用。
转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照着飘落的秋叶,玲珑剔透。
出了房门,便有近侍上前,“王爷,皇上昨晚派人去捉拿高贤业,在相府西北角破败的柳园找到了他,只是……,他已化成了一滩血水。”
齐涵锋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变成了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冷的吓人,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他果然猜的没错,星儿中毒和高贤业有关,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高贤业下的毒。星儿一身功夫,平常人难以近她的身,只有高贤业可以以父女之情打动她,接近她,而星儿对他,没有防备。如果星儿没有天山冰莲相助,恐怕此时也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高贤业,你竟然如此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