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之后的监控画面内容不多,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9.30案案发现场周边两个十字路口的交通摄像头拍的画面共被剪辑成了六个,但是时间却只有不到两分钟。
第一个画面显示的是早6.06分邱震进入第一个十字路口时的画面,邱震步态轻盈地穿过马路向西山公园那个方向跑去,旁边还跟了一条穿着马甲的大狗;
第二个画面是6.09分邱震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时拍摄到的画面,邱震神态表情已经运动方向等没有变化;
第三个画面是6.15邱震进入西山公园时正门口的监控拍到的画面,各方面的情况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三个画面反映的是邱震晨练时进入西山公园的过程,按照时间来推算,在整个过程中的运动状态均为慢跑,中间恐怕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更不可能进入到阳光家园小区内部。
另三个画面是显示邱震从西山公园回返回时的过程,时间分别是7.11分、7.18分和7.22分,两个时间段之间的间隔比来时分别多用时1分钟,判断是由于回来时跑的慢了一些,但是从时间上推算,他也同样没有时间进入小区内部。
现在,已经排除了凶手在这两个时间段内作案的可能,那么只剩下一种情况他才有作案的时间,那就是在他第一次进入西山公园的6.15分之后到他第四出现在在监控画面的7.11分之前,这刚好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正是周晓平被杀的时间。
朱立国把这个疑问说给在场的几个人听,丁磊立刻做出了解释:“这个问题我们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确消失了一个小时,据他交代这一个小时正好是他爬山和下山的时间,公园内部没有监控,拍不到他上下山的具体情况,但是案发当天他曾经在楼下早餐点买了四个包子一杯豆浆带上山,打算在山顶吃早餐,他每次都是这样,但是那天他爬到山顶的时候不小心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弄坏了,掉了两个包子,他懒得捡,那两个包子就扔在那儿了,第二天我们在山上的确找到了那两个包子,说明他上过山,上下山时间加起来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要四十分钟以上,这样就彻底排除了他作案的时间。”
“能够证明邱震上过山的证据只有这两个包子吗?”朱立国问道。
“是呀,只有这两个包子,”丁磊重复了一句,又解释道:“去西山晨练的那些人绝大多数也就是在山下的广场上跳跳广场舞打打太极拳,真正爬山的并不多,来回一个小时,有几个人有这毅力,常爬山的那几个人我们都问过了,没用,有两个人确定有邱震这么个人经常爬山晨练,但确定不了9月30号那天清晨他是否上过山。”
朱立国听完丁磊的解释也懵了,他不明白邱震到底在哪个环节上做了手脚,让他的不在场证明体现得如此完美,并且给出不在场证明的居然只是两个包子,他不服气地问道:“那两个包子还在吗?”
“不知道,反正我是送到检验科了,检验科的人吃没吃我就不知道了,猪肉大葱陷的,看起来挺有食欲,就是皮太厚。”
“你怎么知道那俩包子是案发那天丢在山上的?而不是前一天或者做完案再扔在哪儿的?”朱立国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以为检验科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只间隔了一天就验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出锅的包子了?水分流失程度、被蚂蚁及昆虫的啃食程度等等可参照的东西多了。”
他是相信检验科得出的这个结论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检验部门甚至可以通过实验精确地推算出那两个包子是几点出锅的,当然这种实验要复杂得多,但是朱立国仍然对‘包子证据’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屑,翻遍全世界的侦破实录也找不到这样的证据,就连柯南探案也不敢这么写吧。
朱立国仍然不服气的追问道:“就算包子是当天掉在那里的,又怎么证明是他掉的呢?他指派另一个人与他同时行动,一个上山丢包子,一个进入小区杀人难道不行吗?”
听到朱立国的这个假设丁磊的心头不由得一颤,他的确疏忽了这种可能,如果他早想到这种可能那么不管对错早就把邱震拘下了,也就不会有第二起命案发生了,这是个致命的疏忽。
丁磊忐忑地瞥了一眼吕局,幸运的是吕局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辩解道:“那就是还存在第三个人,这是一个团伙,可问题是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凶手就是杨国强,他进入小区干什么?协助杨国强杀人?有必要吗?”
朱立国被噎得哑口无言,在沙发上急躁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忽然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跟前向询问室望去,询问室里只有犯罪心理学教授单独面对着邱震,看来他们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教授一脸疲惫的倦容,而邱震则更是自然地摊开四肢昏昏欲睡,无意间朱立国发现闭着眼睛的邱震忽然间收起平放在地面上的左脚放到了右小腿后面快速地上下蹭了几下,又迅速地恢复到原位,同时眼皮下方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脚气’朱立国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两个字,几乎同时他又想起在杨国强住处的床头柜里发现的那半管达克宁,杨国强有脚气,这个能理解,而邱震这么个有洁癖的人竟然也得了脚气,这难道不奇怪吗?难道是邱震穿了杨国强的鞋?朱立国向下望去,此时邱震穿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大小起码要比杨国强的鞋小三个码数,他为什么要穿杨国强的鞋呢?瞬间,朱立国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朱立国返回到单人沙发前,却并没有坐下去,他踯躅了一下,忽然回头出乎意料地对吕局说道:“吕局,接下来的审讯我就不参加了,我需要准备一下。”
“哦?”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吕局发出一声惊叹,接着问道:“你还要准备什么?”
“包子的实物及检验报告、那双在犯罪现场发现的鞋和相关资料、还有一些重要的数据。”朱立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丁磊,直到说完才看了一眼问话的吕局。
吕局很快就明白了朱立国的意思,转向丁磊命令道:“你抓紧时间把他(朱立国)需要的东西全部交给他配合一下他的工作,刑警队里要坚决杜绝个人英雄主义,只有全队上下精诚合作才能尽早破案。”说完又转向朱立国问道:“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朱立国简短明确地答道。
“这么急?下面还有几段关于反向追踪的录像你不看了?”吕局问道。
“那个我回头有时间再看一下就行,不要紧。”朱立国回答。
“那好吧,你现在就和丁磊下去取一下资料,我们再研究一下审讯方案,我估计接下来的审讯会很艰难,时间会比较长,可能要搞它一宿,还要不要等你?”
“不用了,我研究那些材料恐怕也得一宿,你们如果这一宿没审讯出什么结果,该放就放了吧。”朱立国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吕局已经决定对邱震实施刑事拘留了,放了他是不可能的,对吕局的这一决定朱立国很矛盾,邱震的确有着很大嫌疑,但证据呢?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任何切实的证据可以对邱震实施刑事拘留,吕局的这一决定显然是违法的,按照朱立国一贯的办案作风,在这种情况下他宁可选择错放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会去破坏他始终坚持的无罪推定这一法律精神,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放邱震回家简直就是放虎归山,朱世康、郎艳等在死亡名单上的任何人出了事,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想到这里朱立国于是改口说道:“希望审讯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五分钟后,朱立国从丁磊的办公室里拿到了9.30案和10.05案的全部案卷。
“就在这儿看吧,这里没人。”丁磊将钥匙环套在食指上晃着及其冰冷地说道。
朱立国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将案卷带走,但是他环视了一下办公室,还是拒绝道:“我去车里。”
丁磊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哼,这就是精诚合作。”说完锁好房门自顾自地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的长安微型里,朱立国并没有急于查看案卷,而是掏出手机搜索到辛亮梅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朱立国准备重拨的时候对方按动了接听键,可听筒里却并没有传来辛亮梅尖锐的声音。
在朱立国连续地‘喂,喂’了几声之后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答:“谁呀?”
“是我,朱立国。”
“老朱呀,你能不能先看看几点了再打电话,明早再打吧,挂了。”
朱立国从耳边拿开电话看了一眼左上角显示的时间--0点26分,苦笑了一下,是呀,辛亮梅早已不是他的队员,确切地说她将是一位M市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在行政级别上现在就比自己高出两级,不久之后还要不知道高出多少,自己在凌晨时分打扰这样一位人物显然是不明智的,但是他此时却是很着急,他侥幸地再次将电话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忙音,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片刻之后,电话里出来一阵爽朗而又有力的声音:“立国,晚上喝多了,刚才去洗了把脸,什么事?这么晚打电话。”
朱立国心头莫名地涌动起一丝感动,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这里有一件急事要麻烦你。”
“你的事都是急事,说吧?又要帮什么忙?”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利用大数据分析可以精确地复原一个人的行为轨迹,我现在要复原一名嫌疑人在一个小时之内的准确行走路线,你们可以做到吗?”
“这种情况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要看具体情况,有没有办法搞到相关的数据,要求被复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十天之前。”
“可以,被复原人的电话你有吧?”
“当然有,而且已经在我手上。”
“好,应该不是问题,不过办这种事可能要花点钱,队里能给报吧?”
“多少钱?”
“这个还不确定,我还真没办过这种事,再说现在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数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直到完全复原行为轨迹为止,这些数据都需要从软件开发者手中购买,我们可没有,并且有些事是违法的,出多少钱人家还不一定敢卖给你呢。”
朱立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道:“好,钱不是问题,报不报销都没关系,只要最终的结果准确无可辩驳就行,那,什么时候可以操作?”
“肯定要明天了,我加班人家不加班呀,没办法。”
“好吧,明天一早我去你单位。”
“行,明天那位海归正好有空,我让他帮你办这件事。”
挂上电话之后朱立国打开了手中的那份装有案卷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