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宋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让他感到有些诧异的是,与会的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是不吸烟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车祸以后,他开始试着戒烟,在规律的内勤生活之下,戒烟似乎有了些成效,但今天太突然意识到,如果再次回归工作,那戒烟就半途而废了。
案情分析会上,罗宋把信息共享给了大家,尤其是在第二个死者的胃里及身边的酒瓶里检测出安眠药成分这一点。镇派出所的人如临大敌。三天两起命案,还都是他杀,对于一个乡镇而言,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我觉得有一点需要确定,两个死者的死之间有什么关联吗?”王所长问。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性。”罗宋回答。
“第一天去的时候,第二个死者曾经拦住我们,说有情况要汇报。”张霖说。
“哦?他说了什么?”王所长问。
“但那时候关于第一个死者的死因还未能确定,加上村长说那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赖皮,所以,他所说的要汇报的情况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
“第二个死者的社会关系呢?”
“死者是个无业游民,光棍。早些年在外打零工,后来受了工伤,腿脚留下残疾,拿了十几万的赔偿金后就没再出去工作过了。村子里的地也没再种过。游手好闲,喜欢喝酒。这两年估计赔偿金花得差不多了,开始去别人家蹭饭蹭酒,从村民的反应来看,的确挺讨人厌,但还不至于起杀心。”今天下午负责走访调查的一个派出所警察说,“关于刚才小张说的,死者知道关于第一个死者的什么隐情,在走访的过程中,的确听不少村民说过,他在不同的场合提到过‘警察早晚会来求我告诉他们的’,但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他绝口不提。”
“两个死者之间有什么交集?”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无业游民,一个是十几岁的学生,况且大部分时间都住校,没有发现、也想象不到会出现什么交集。”
“不会是他看到第一个死者被杀的现场了吧?”有人说。
“不太可能。”张霖脱口而出,“如果他看到了杀人现场,不可能如此守口如瓶,我推测,他或许看到了他自认为可能跟第一个死者的死有关的某个人或某件事。”
“呵。可够绕的。”光头说。
罗宋看了张霖一眼,下午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派出所警员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个做刑侦的好苗子。
“死者的遗书,根据笔迹鉴定结果,的确不是死者所写,是摹写。有什么想法?”罗宋故意面向张霖问道。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深夜,所在的村子又相对偏僻,所以我觉得凶手应该是村子里的人。凶手既然是摹写,说明他能拿到死者的作业本之类的东西,熟人的可能性很大。还有,现场应该没有发现翻墙进入的痕迹吧?这就说明有可能大门是从内侧由死者自己打开的。这一点也可以说明是熟人作案。另外,考虑到死者‘的地得’不分,可能文化程度不高,起码语文水平不好。”张霖不假思索地说,听上去,他就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就‘的地得’不分。”光头抗议。
“也没人说你文化程度高啊。”罗宋揶揄道。
“宋哥你过分了啊。”
“很好。”罗宋转向张霖,“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村子的人员结构相对简单,不识字的首先可以排除在外,行动不便的老人跟年纪过小的孩子也可以排除,这样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我觉得,”张霖再度开口,“可以把范围缩小到死者的同学。毕竟,同学之间,还是最容易拿到作业本之类东西的。再者,虽然凶手的动机不明,但既然是有预谋的杀人,仇杀的可能性较大。死者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平时住校,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因此,我觉得同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可以啊你。”光头忍不住赞叹道。“怎么样?要不要来市刑警队跟哥混?”
罗宋注意到张霖往王所长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害羞的神情,但还夹杂着些许骄傲。王所长头微微上扬,微笑着,似乎对手下人的表现很是满意。罗宋忍不住向何家全望去,对一个从市局下放到乡镇的人而言,看到有人谈论从乡镇上调到市里是种什么感觉?何家全的脸在烟雾之中半隐半现,面无表情,似乎事不关己。
“根据今天下午的走访,村子里跟死者在同一所中学的,有十一个,而同一级的,有五个。”张霖补充。看上去他已经在冲这个方向进行调查了。
“哦对了,”张霖再次说道,“我还研究了一下死者刘艾的QQ空间,发现了两条状态,一条是‘没想到你真是这样的人!太恶心了!’第二条是:‘要不要告诉他呢?纠结了好久。不能眼看着这样下去啊!’这两条都是近两个星期发的,虽然说不上跟案子有没有什么关系,但总有些在意。”
“关于第一个死者,可以着重往这个方向调查。”罗宋对张霖的看法表示肯定。
“第一个死者的调查方向基本确定了。但是这第二个死者,如果说跟第一个死者没有关联,该从什么地方调查起呢?”王所长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眉头紧皱。
“可以从安眠药入手。”张霖抢着说道,“看看村里有哪些人在服安眠药或是近期采购过安眠药,可以从药店查起。”说毕看向罗宋,像是答题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夸奖。
在基本上定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并安排了第二天的行动之后,案情分析会终于结束。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罗宋轻轻推开女儿房间的门,窗帘没拉,月光把房间照得犹如白昼,女儿的床上空荡荡地,他心里一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想起来,女儿给他发了微信说今晚要住爷爷奶奶那。他苦笑,安下心来,靠在女儿房间的门框上,点燃一根烟。一想到女儿即将上大学,以后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寂寥。这半年多算是这二十几年来他过得最安稳的日子,每天早早下班,回家做饭,等女儿放学回家。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规律的生活,但他终究还是会回到过往的生活,就像那戒掉的烟最终还是被再次点燃,他盯着手里的烟想。
案情在第二天一早就有了重大突破。就在罗宋前往谷水镇的途中,接到了田古的电话。昨天他委托田古对死者的通话记录、短信及社交媒体进行分析。
“老罗。死者死亡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十分接到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只有十秒钟。通话的号码,登记的名字叫刘林智。当天晚上的通话记录详单我稍后发给你。”
挂掉电话后,他立马拨通了王所长的电话,
“王所。麻烦安排人立马查一下谷水村有没有一个叫做刘林智的人。”
“宋哥,有发现?”
罗宋点了点头,把通话记录的事情跟光头说了。光头把油门踩到底,一路左冲右突插队加塞,罗宋紧紧地抓住上方的扶手,脸色变得苍白。
到达谷水镇派出所的时候,张霖正等在门口。看到罗宋后急匆匆地走上前来,
“罗警官,王所跟我说了,说要查一个叫刘林智的人?”
“对。”
“这个人正好昨天我查过了。”
“哦?”
“这个刘林智,是第一个死者刘艾的初中同学。”张霖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