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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魂落黄泉

好冷!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经历了多少混沌,时泽逐渐消散的意识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但是刚一“苏醒”,时泽所感受到的就是刺骨的冰寒。

这种寒冷不可言说、无法抵挡,深入骨髓、直击灵魂!仿佛人的一切都已被剥夺,就连肉体也已湮灭,只有孤独脆弱的灵魂被带到了世间最深邃的冰河,置身于极致的死寂严寒之中。

时泽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但是却发现无论怎么做,自己所“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纯粹到不掺杂丝毫其它色彩的黑暗,以至于时泽始终恍惚着,自己是不是真得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也没有风!

除了黑暗,没有任何东西。

甚至于,时泽感觉自己连躯体都没有。一切归于死寂,他仿佛来到了时间的起点。

又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时泽感觉自己的意识周围突然开始有水出现,无声无息,也不知是水往上涌漫过了他的意识,还是他的意识在下沉浸入了水中。

亦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上与下。

随着意识被完全浸泡在水中,时泽发现世界终于有了些色彩——枯黄,无穷无尽的枯黄。

单一、压抑、诡谲!

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又是谁?

时泽的意识始终浑浑噩噩的,直到这一刻才想起自己身处未名之中,记忆也处于一种未名的状态。

“此乃黄泉,灵魂永堕,万劫不复之地!”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疑问,一个威严肃穆、冰冷沉闷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将时泽整个意识都包裹了起来。

黄泉?

灵魂永堕!

灵魂……

难道我其实已经死了……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从他记事起看到的那张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却带着欣慰的笑容的男子的脸,一直到半跪在林承业面前,被后者一脚踢断心脉。

我是时泽,我已经死了……

当记忆回归,往事明了,却发现记起的只是绝望。

可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还没能为父报仇,还没能去找出当年的真相,我还要去探索自己的身世,我……

不行,我不能死,我要回去!

时泽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以至于周围的黄泉水都不再那么平静,他试图伸出双手努力挣扎,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躯体的存在。

“既入黄泉,便是命数已尽,自此和人间相隔。你既已到了这里,便应顺应天道,真灵消散,一切成空。却为何还要无谓反抗?”

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且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动怒,言语之中更是给人一种不可违抗的感觉:“区区亡灵,也妄想逆天而行吗?”

这一声,如九天雷怒、神明降旨,仿佛这声音就是天道的显化,在斥责妄图逆天的亡灵。

时泽刚刚升起的一丝斗志转瞬又被这声音打散。

是啊,自己已经死了,不过是个区区亡灵,人死魂灭,这是天地间的至高规则,又怎么可能是自己能够违抗的呢?

时泽的意识渐渐消沉下去,他感觉周围的泉水正在向自己的意识里渗透,慢慢地,他的意识越来越薄弱,越来越和黄泉融为一体。

不行!

时泽的意识忽的又强烈起来,他的心中实在有太多执念,太多不甘,以至于无论如何,他都难以放下,即便是这黄泉中寒如冰川、死寂如渊,他也不愿意就此消亡。

“还不肯放下吗?”察觉到时泽的意识重又变得凝实以至于黄泉无法侵入,那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似方才那般威严不可抵抗,而是轻轻一叹,劝说道:“我知你仍有许多执念,但是世上生灵,哪个身死道消之后不是执念缠身,愤愤不甘呢?”

它沉默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你看看这四周,多少亡灵在此沉沦,莫说你只是个弱小如蝼蚁一般的人类,纵然是那些强大无比,举手抬足间摘星拿月的绝世大能,入了此地,也难逃消亡。”

这道声音转为温和后,竟是有着一种强大的诱惑力,让人自然而然地就想要信服。

时泽操纵着意识向四周望去,这时他才发现,这黄泉之中竟不只他一个亡灵存在,离着自己很远的地方,还可以看见一个个或是人或是兽的强大亡灵。他们有的混混沌沌,就那样平静地在黄泉中待着,有的如时泽方才一般拼命挣扎,不甘于就此消亡。

但相同的是,这些亡灵都在慢慢地被黄泉之水侵蚀,真灵一点一点地缓缓消散。

最引人注目的,时泽看见隔着不知有多么遥远的地方,竟有着一只身形大如山岳的神兽凤凰。

那只凤凰即便是身死道消跌落在这黄泉之中,其强大气息仍然能够跨过不知几千上万里的距离令时泽感到阵阵心悸,对时泽的意识产生巨大的威慑,可见它身前是何等的强大。

然而任它如何的挣扎,如何地在这黄泉之中翻腾,却就是阻挡不了自身不断地消亡。

时泽看见,凤凰的真灵中甚至还燃着星星点点的凤焱,那可是号称永不消亡的不死神火……

但纵是神火,也难以抵挡黄泉的侵蚀。时泽的“视野”中,那些随便一粒便可以焚江煮海、熔炼山岳的凤焱在黄泉水的涤荡下,一点点地熄灭了下去。

“看到了吧,任你如何挣扎,天道终究不可违逆,你还是坦然承受,也少些痛苦吧。”

时泽的意识渐渐沉默:似凤凰这般强大到超乎自己想象的亡灵尚且不能抵抗天道的规则,自己又何苦做无谓的挣扎呢……

或许早些去陪着父亲也好。时泽这样想着,此时的他却还未意识到连最后的真灵都消散了,哪里还有地方让他去寻找时云昊。

一想到时云昊,时泽的意识里就渐渐浮现起父亲平日里的音容笑貌,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虽然过得清苦,但真的很快乐,很让人怀念啊。

“泽儿,你记住,无论受到怎样的羞辱,无论遭受多大的打击,你都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时泽响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心中一阵苦笑: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可是自己已经死了啊,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也要在这黄泉之中消散了。

时泽的意识逐渐沉沦,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贪婪地回忆着关于父亲的一切,但是不知怎么的,所有的回忆都逐渐淡化,唯有那句“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停地反复,难以退散。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纵然身死又如何,魂落黄泉又如何,只要我还有意识在,我就要努力活下去!”

时泽喃喃道,细弱蚊蝇的声音在这黄泉之中难以掀起一丝波澜。

“还要顽抗!”死寂黄泉中,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它显然动了真怒,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时泽立刻发现周围的黄泉水竟又冰冷了数倍,同时那些原本静止的水流好似突然化成了一把把尖刀,切割着自己不肯妥协的意识。

这种痛苦,不加之躯体,但却比之刀剑之伤痛苦千万倍。

“放弃吧,何必白白受这千刀万剐之苦!”那个声音又劝说道。

但这一次,时泽的意识却无比的坚定,没法被动摇哪怕一丝一毫。

“不,只要我还有一丝意识在,就绝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念头。既然天道要我消亡,那我就逆天而行!”时泽放声大吼,声音竟是在这黄泉之中播散出去。

时泽的意识波动的越来越剧烈,周围的黄泉水也压迫的越来越厉害。那些枯黄的水流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纤细绵长的针,在时泽的意识中穿梭、肆虐,又像是无数只白蚁,在他的意识中到处啃噬。

这般超脱了肉体承受能力的痛苦,足以将一个人所有的意志都磨得粉碎。

然而尽管无尽的痛苦加身,时泽始终苦苦坚持着,不肯就此消亡。

他心中一缕信念不灭,任黄泉水百般折磨,却终究奈何他不得。

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一场拉锯战就此开启。

任黄泉水如何侵蚀,时泽的意识始终坚韧不屈如高山大岳,终于,经过了漫长的煎熬,黄泉之水开始退却。

冷冽的黄泉,一片枯黄色的昏暗中,突然有三两金点浮现。

那些金点一开始极淡极远,缥缈虚无如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时泽坚信自己必然看到了金点,坚信在那极远极远的地方必然是出现了希望的金光。

渐渐地,时泽的意识越来越强大,而那金点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啊——!”

当金光逼近到身前,时泽的眼中一片璀璨如皓日降临时,他的意识激荡澎湃,强大的信念催动下,他放声呐喊。

在洪亮不屈的喊声中,他在刹那间寻回了躯体的感觉,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手臂之上,在找回躯体的一刹那,他义无反顾地全力挥臂,朝着眼前的金光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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