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谟没能叫回来,薛止语先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让她吃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葛莲儿已经死了?”
潆洄面上也有些讪讪,因着主子后来转移了注意力,他们也就没再怎么关注过廉郡王府上的事情,却未想会发生这么大纰漏。
“是的,娘娘,葛氏确实已经死了。自从上次您在宫外见到‘葛氏’之后,皇上便吩咐我们追查下去,这一查却发现,原来您所见那个‘葛氏’,并不是葛氏本人,而是章华太子妃寻来假扮葛氏的替身。”
“真正的葛氏,早廉郡王爷递折子贬妻为妾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薛止语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或者说,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是怎么死的?”
“按照奴仆的说法,应是产后伤了身子,心情愁苦,害了疯病,抑郁而终。但奴婢有找到葛氏的贴身下人,据她所说,葛氏应是被章华太子妃磋磨致死的。”
“皇上也有说,若是娘娘心中存疑,可以叫人去给葛氏开棺验尸,届时谁是谁非,便一目了然了。”
薛止语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对于葛莲儿的死因,她虽然有些介意,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只听潆洄继续道:“当初葛氏咽气,正逢皇上登基之时,章华太子妃恐会流传出什么不敬皇家的名声,便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等到廉郡王爷知晓的时候,人都已经匆匆埋了。”
“也是这时,章华太子妃才将她早已准备好的替身推了出来。按照奴婢打听到的,他们的原计划应是先将葛氏贬为妾侍,关上一阵子,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葛氏身上移开,便要安排她病逝了。”
“这也是为什么您那天能在街上看到‘葛氏’的原因。追踪之下,发现那替身是出来找人买药的,好像是不满意被这么简单送走,想要一直顶替着葛氏之名活下去,故而托人替她置办了药物,想要跟廉郡王爷,生米煮成熟饭。”
这可都叫什么事啊。
薛止语问道:“那替身平日能够见到沈青绍?”
要真是连面都见不到的话,那下药还有什么用啊。
果然,潆洄点头道:“廉郡王爷每日都要去那替身的房里坐一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盯着那替身的脸看。”
想一想那一日她亲眼所见的那张脸,连她这种毫不知情的人,都误以为那“路人”就是葛莲儿本人,足可见那人的装扮是有多成功了。
嗤笑道:“人都死了,这时候还装什么情深义重,也不觉得臊得慌。”
再是潆洄说葛莲儿是被章华太子妃给磋磨死的,薛止语也不信这其中与沈青绍没有半点干系。
说白了,对于章华太子妃这么一位让薛止语足足忌惮了两辈子的人,当初之所以能够让她出宫搬去沈青绍府上,自然不是为了放虎归山,而是将其势力剪了个七七八八,就连郎家都已经达成了协议。
或许刚出宫的时候,章华太子妃还能仗着余威做些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薛止语就不信沈青绍没有发现过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让薛止语也对她曾经所笃信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或许,没有别的原因,不关葛莲儿,也不关章华太子妃的事,前世今生,沈青绍的本质都只是一个混蛋而已。
摇了摇头:“让你的人盯紧一点,但也不用插手什么,看他们自己狗咬狗就是了。”
想了想:“齐安现今何处?”
虽然如今廉郡王府里的“葛氏”是个假的,但齐安确实还是沈青绍与葛莲儿所生,当初沈青绍执意要将葛莲儿贬作妾侍时,沈子谟也是将齐安原本的乡君封号擢升为了县主,以表明她身为嫡长女的身份,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齐安县主如今养在廉郡王妃膝下,听闻甚得新王妃喜爱。”
“倒是一个聪明人,左右齐安只是个姑娘家,养个十来年后不过一份嫁妆配出府去,善待一二,还能给她留个好名声。”
薛止语想了想,难得对这位小姑娘起了几分兴趣。上次见时,那还是个只能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团子,也不知道如今该是个什么模样。
“改日叫廉郡王妃带她进宫来看看。”
“是,奴婢记下了。”
有了葛莲儿这事打岔,对于先头沈子谟莫名其妙的脾气,薛止语倒是不太在意了。
不过,薛止语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却不知这消息在宫内宫外可是引起了如何的轩然大波。
本来嘛,这年轻小夫妻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可问题就在于他二人的感情是出了名的好,就算薛太后这三不五时的想往沈子谟身边塞人,也不过是因为怕委屈了自己儿子,想要多找几个体贴人来伺候他,但单就感情而言,却没准备让哪个狐媚子抢占了薛止语的地位。
不管是身为正室的天然立场,还是身为姑姑的真情实感,薛太后可都不愿意见到薛止语因为她的缘故而惹了沈子谟不喜。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怪,先头还是薛太后第一个看不惯沈子谟与薛止语之间的黏糊劲儿,如今才一有了风吹草动,这第一个坐不住的人,也还是非薛太后莫属。
只可惜,薛太后让人去请沈子谟过来,沈子谟推脱说是政事繁忙,无暇分身。薛太后又让人去找薛止语,想要问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沈子谟就一下子生了这么大的气,可却连凤祥宫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派来把守的人一句皇上有命,“要让皇后娘娘静思己过,任何人不得打扰”给堵了回去。
薛太后急得肝火上升,明明天气都已经入了秋,一晚上之内愣是急出了两个火泡。
但不管她如今怎么着急,那两个心大的人,这一晚上倒是还睡得不错。
尤其是,比起孤枕难眠的沈子谟,薛止语不仅怡然自得,身边还有一个小美男子在疯狂的鼓动着她一起私奔。
是的,自打知道自家父皇竟然胆大包天的敢给自家母后脸色看,还冷血无情地喝令自家母后要禁足反省,平平小太子殿下在最一开始的气愤过后,整个人都是要开心疯了。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竞争对手自己犯蠢,更要来得激动人心呢?
“母后,母后。”
软软的小奶音一出,薛止语简直就差要举手投降的份儿了。
即便沈子谟曾经多次强烈抗议反对,但反正如今沈子谟又不在这里,薛止语自然是顺着自己心的,答应了平平跟她一起睡的请求。
玩累了的的小人精,乖巧窝在薛止语的怀里,因着才消停下来的缘故,这会儿白净的脸蛋上还透着浅浅的晕红,瞧着比那工匠手里下最精巧的玩偶还要可爱上三分,看得简直让薛止语是十指大动。
本来沈子谟就是个漂亮的家伙,再加上薛止语也着实是个美人,作为他俩的孩子,平平的长相只有更出色的,才刚两三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祸水的潜质。
不过对此,薛止语倒是并不担心什么。一是她家平平的身份足够高贵,再是漂亮,也不会有人敢动他的歪心思;二一个就是,即便平平长得十分精致可爱,但凭心而论,还是没到当初陈大公子那般妖孽的程度,完全可以把心放肚子里。
“您就听儿臣一句劝吧,父皇他一向就是这么的无理取闹,您这么多年辛苦下来,也该是习惯了。”
不过,虽然在薛止语心中平平不是他所见过的人第一好看的,但现在看着这么一个小人儿努力做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跟她说他爹的坏话,薛止语还是稀罕的不行,差一点点就要举手叛变了。
一边说着,一边平平还伸出小手摸在薛止语脸上,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儿臣明白,母后做这些都是为了儿臣。可母后放心,儿臣长大了,很快就不是两岁的小孩子了,再有不到半年,儿臣就三岁了,有儿臣在,儿臣可以保护母后了。”
薛止语被萌的差点叫出声来,心中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我儿子怎么能够这么可爱。
一把把小人儿抱进了怀里,薛止语一边蹂躏着那手感超好的小脸蛋,一边毫不负责任的说道:“乖平平,那母后日后可就全要靠你了。”
平平一开始还对薛止语摸他脸的举动表示不满,但在听到这话之后,倒是顾不上这些了,连连点头,“对,靠平平,平平最棒了,我们不要父皇。”
门外,本来因为平平的意外在场,生怕小孩子会保守不住秘密,而已经准备离开了的沈子谟,在听到这话之后,那脚步哪里还能够迈得开啊。
暗自磨牙,沈子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明白他自己的悲惨处境,简单概括下,就四个字:外忧内患!
小狼崽子,还想撬他老子的墙角,小心他再把他给塞回去给回炉重铸。
愤恨磨牙中的沈子谟,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