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幽心,清楚地听得到楚易和爹爹的交谈声。
幽心没有久留,悄无声息地走在回去的廊道上。
楚易,大学士之子。光听到这个身份,就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夏季的暑热还未消退,全身却是一阵一阵的寒。眼见着书房就在面前,幽心却是寸步难进。
里面,还有被自己唐突的子衿,而现在她并没有任何心思去礼遇这样一个雅士。
在书房的树下,幽心止了脚步。她来回徘徊,却始终没上前一步。
隐隐约约地,幽心看到书房内的子衿看着一本典籍,文质彬彬。许幽心在树下的秋千中落座,她的脑中还留有楚易的话——他是大学士之子。
幽心望着天空,这个时辰,楚易该是和爹爹商量完事情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幽心从秋千上下来,打算拖沓子衿一番。至少让楚易先离开,等管家把楚易的阵仗收拾完。
“幽心。”
幽心心中一禀,是楚易。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暖暖地,浮动人心。
幽心转身,刹那间看到楚易的微笑,倾世风华。
“筝师?”幽心琢磨了很久,是随着子衿叫他楚易,还是跟着士族之风,唤他为大学士之子。
“嗯。”楚易回应着,依旧云淡风轻,顺着小路走进幽心。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只是一臂之隔。“我刚刚从你父亲那边过来,顺道来看看你。”
楚易是多年的筝师了,许府内的路他清楚得很。幽心不知是何滋味,她看着楚易,还是以往的那般平易近人,一向的亲昵。“筝师特意找幽心,是想说些什么吗?”
这几天是最为炎热的一段日子,唯有幽心的书房处,偏近水塘,地处洼穴。站的久了,身上还能沾染凉凉的湿意。
“幽心。”楚易看着幽心忧伤的样子,竟是梗塞了许久。他宠溺地笑着,对着幽心更似以往,“我向你爹爹提亲了。”
“是吗?”幽心略偏了头,看着楚易温柔的笑靥,揪心般的疼痛。“然后呢?”
幽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她的呼吸,绵柔细长。她在等,等楚易对她全盘托出。
楚易走近一步,他甚至能够闻到幽心浅浅的呼吸。他低头深吸,感觉到幽心微抬头,仰视他的样子。“把自己交给我,我会遵守诺言,带你离开。”
幽心眼中有过闪烁,能够让人看到眼中的那抹晶莹。幽心的眼中,是淡淡的一缕忧伤。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和你细说,你可愿意?”
不及细想,幽心还周转在他的话语中。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幽心低头凝思,遇到楚易,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楚易,他知道很多。幽心内心没来由的不安,这种不安能够使她心力交瘁。
“我……”
“幽心!”楚易来的路上,是一阵担忧的醇厚男音。
这相伴多年的人,幽心怎么可能忘记。是青城,这个时候,他却偏偏出现了。
顺着幽心的视线,楚易一双狭长的眼眸清晰地看得到来人。在许府的日子久了,除了教授幽心的时日,楚易基本未曾见到过府外的人。
可是,这个人,楚易印象很深,那是许幽心深爱着的宋青城。就像是筝弦上的一个音,被幽心融入骨髓,刻入脑海。
“幽心?”青城是从主厅处进来的,顺着丛林,幽心依稀能够看到一些礼聘。青城应该是看到了她和楚易之间的一些影像,刻意地将幽心拉向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幽心一阵心痛,眼中的委屈被她下了狠心,逼近了眼眶。
幽心看着他,就像是隔了一层云里雾纱:青城,只因为幽心爱过你,深爱到刻入骨髓,深爱到没有办法再助你一臂之力。
“宋青城?”楚易一贯的温暖,打断了幽心隐藏着的情绪,也成功吸引了宋青城戒备地一揖。
“你是?”青城询问,用尽了士族之礼。
“楚易。”
“楚易?”青城随意一眼,并未再去觉察幽心的心思,君子之交以待,“幸会。”
“呵呵呵,哪里。”楚易笑得很温和,柔柔地,似夏日里带着凉爽雨丝的风,沁人心怀。“幽心,今日已经提亲。楚易本不便久留,却只愿见你安好。虽然失礼,但求心安。”
楚易话音未落,只“提亲”两字一出,幽心竟比青城还要呆滞不信。
楚易,居然当着青城的面,把她的心思点破,完全没有任何给她准备的时间,和青城诉说。
提亲的人走得潇洒,走得洒脱。正如他的话,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提亲之事,平常得很。再多的情绪,不多是女儿家的闺阁情绪吗?
“他是谁?”青城看着楚易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能释怀,然而幽心并没有任何开口向他说清的意思,“幽心!”
“他是……”幽心急着回答,发现楚易早已自报名讳,再多的,他并没有说。
“他是……”
幽心很急,急得全身发汗。
时间一时凝滞,幽心顿时发不出一个字眼,楚易轻吻着她的左脸颊。涩涩地,幽心甚至不敢相信发生过什么。
聚集的泪水,倾泻而下,沾湿了青城的嘴角,在姣好的妆容上落下了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