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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暑假,如期而至,那是1994年的夏天。
姜五一和阮长寿成天不着家,在学校里跳民族舞,跳得嗨着呢。
阮长寿天资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透。而且,他有察言观色,装模作样的本领。
在学校领导视察的时候,他不光动作标准,表情还特别到位。
根据音乐的不同,在舞蹈中加入自己的理解,同时在脸上展现出丰富多彩的神情。一会儿苦大仇深,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庄严肃穆,一会儿兴高采烈。
校领导和教导主任微笑着频频点头,又与教舞蹈的老师窃窃私语交换意见,他们正在商量一份特殊的舞蹈演员名单。
姜五一动作笨拙,协调性较差。但是,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竟然对跳舞这事儿能全神贯注,乐此不疲?
如果细心观察,会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到了绕场一周的时候,他总要把双手在校服裤子上使劲儿抹上一把。
说起跳民族舞,特别是集体跳的民族舞蹈,基本上都是男女同学一对一分成一组。但是这个组合并不是固定的,每跳几个回合,站在圆圈内侧的女同学就会旋转着换到下一个去了。只有当这组舞蹈绕场一周的时候,圆圈内侧的女同学也刚刚好被循环轮换了一遍。
所以,每当李荭茱旋转过来的时候,姜五一就会把手心里的汗,在校服裤子上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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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朗诵的是,高一二班李荭茱同学的广播稿《我跳舞我光荣》。”
“能够学习集体舞,参加国庆晚会,我感到无比的光荣。虽然,皎阳似火,赫赫炎炎。可是,温度再高也没有同学们的热情高,天气再热也比不上老师们的干劲儿热。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把舞蹈学好、练好、跳好,为北京四中争光添彩。让我们团结一致,克服困难,每一个人都能为集体的荣誉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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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放暑假,对于隋达文来说,差不太多。
占旗帜这孙子屁颠儿屁颠儿回了老家,临行时他还那吹呢:“啊,你有空就来吉林桦甸市找我玩儿,到咱这地方,哥们儿说话好使。”
隋达文心想: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你丫呢还不得把我卖山沟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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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过姜五一和隋达文几次,每次都扑了空,听说是去学跳舞了,整个一个暑假。
跳什么舞啊,10万人呢,电视上看得见你们嘛,瞎积极。
可是,一想到自己没有机会参加,心里多少也不是滋味。
算了,还是打工挣点儿钱吧。
毕竟,要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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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达文家有个亲戚的亲戚,开了一家小饭馆。
正好暑假里有个伙计走了,急缺人手,就把隋达文叫了来。
小饭馆小得很不起眼,藏在黄寺大街的一个犄角旮旯。
隋达文管老板叫声三姐夫,套上油脂麻花的围裙,钻进了后厨。
你说他不会做饭吧,那时候老隋两口子打麻将顾不上家,是他给妹妹隋达栩炒菜做饭的。
可说他会做饭吧,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啥菜炒得都是一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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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夫的小饭馆也有大生意,或者说其主要收入来源分为两处。
一处是白天给安贞医院送病号饭。
另一处是夜里在黄寺大街上摆摊卖宵夜。
两处大生意呀,可得把两处的大主顾都给照顾全喽。
这边儿伺候好医院管事儿的,和各病房里爱拔刺儿的病号油子。
那边儿城管啦、收保护费的啦、爱吃白食的啦,哪一个也不能轻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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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安贞医院的病房区不太集中,送病号饭需要跑两趟。
一趟是去老楼,一趟是奔新楼。
不过好在病号饭比较好糊弄,隋达文拿着铁锨站到锅沿儿上,一铲一铲地翻炒,只要熟儿了就出锅儿。所有菜系都是家常菜,记住少放盐,更不要辣,清淡无味是最佳。
老楼五层原来是肛肠科,后来才改成叫做美容科的。其实换汤不换药,还是割痔疮的。
隋达文在那里遇到过一位“神人”。
神人不会法术,只会“神侃”,被誉为“一代侃神”。
侃神神侃那是艺术,听侃神神侃更是享受。
说者滔滔不绝,神采奕奕。听者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平日里,侃神撅着腚趴在病床上,床头一大摞金庸全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外加一部越女剑。
等病号饭一送来,他就把书一扔,拽住隋达文,非得给他侃上一节课。
先侃金庸的江湖,再侃他的江湖。
据侃神自己说啊,他来北京20年,风风雨雨,刀光剑戟,才在管庄一带站稳脚跟。
只要在管庄,你说一句跟“侃神”是兄弟,别的不敢说,黑白两道好使。
对了,“侃神”姓字名谁,何方神圣?
他本名叫赵强,倔强的强。天津蓟州的,跟隋达文他妈的老家唐山,离着还真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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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寺大街到了晚上,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隋达文利索地在便道上支起塑料桌椅,三姐夫招呼着吃宵夜的客人们。
年轻人多半嫌弃白天的闷热,趁着天黑了凉快才晃悠出来,溜溜达达,吃点东西。
什么花生毛豆萝卜皮,什么田螺烤串儿大扎啤。
若是赶上吃炒菜的,也要麻利快,三炒两炒一扒拉,齐活儿。记住多放味精,多加辣,麻辣鲜香没人骂。
吃客们一般12点也就渐渐地散了,有的晚一点儿,抻到一两点,那也没什么。
只是,隋达文发现总有那么一桌人,三四个愣头青,几乎每天都要熬到三四点。在那称兄道弟,胡吃海塞,喝得没完没了,不醉醺醺的晃悠悠的绝不离开。关键,临了还不给钱。
三姐夫千叮咛万嘱咐:“老弟啊,你别招惹这帮人,他们可是收保护费的。”
“咱们给他们钱啦?”
“能不给吗?不给,还想不想在这条街混了。”
“怎么不找警察呢……”
“嘘,你可小点声,瞎说那没用的竟给自己找雷。他们都是连着的……”
“哦——”
嘴上没再说什么,可隋达文心里狠狠地骂着:“这帮该死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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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是西方传说中的一种超自然生物。
据说他们必须通过饮用人类或其它生物的血液,才能够令自身长久生存下去。
而在我们东方,吸血鬼就是指那些依靠强迫手段非法掠夺他人财物的黑恶势力。
可惜,隋达文不是钟馗,不能捉鬼。
但他相信,善恶终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这一天的夜里,时候突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