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将离恨恼疏狂
九月,康熙起驾回京,逐枫是一如既往的到龙帐里来,由于胤衸的逝去,康熙最近的身体很不好,精神也恍惚的很,已经好几天没有参议朝政了,才是睡下,就听见龙帐的警铃响起,说到这个警铃,它是围设在龙帐四角的铃铛,为了防止有人接近龙帐所准备的。听到铃声,康熙警觉的就惊醒了,逐枫和李德全顺着警铃响起的方向搜寻,虽没有看到人影,可是却发现了警铃附近的帐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那弯曲的划痕就是让逐枫一怔,猛然拿起自己的腰刀照样划去,一模一样的痕迹,只是方向不同,惊得逐枫就是把腰刀摔在地上,康熙听到响动就翻将起来了,看到逐枫的神色,再打量两道痕迹,猛然狂笑起来:“枫儿,是他啊,他真的等不及了吗?”凄楚的神色把逐枫带回了康熙四十四年的南巡,记得,那是康熙把腰刀赐给逐枫时说的话,如今在耳边歇斯底里的回响:“朕把这柄腰刀送给你,一共是两柄,一柄给了太子的母亲,后来转给太子了,这一柄给你,这把刀划出来的刀痕可是弯曲的,而且绝对是锋利。”
康熙冷冷道:“记得当时你还和朕说回去要学些防身术,不然以后再碰到像丰升运那样的人就吃亏了。”
“一柄给了太子的母亲,后来传给太子了。”
“划出来的刀痕可是弯曲的,而且绝对是锋利。”言犹在耳,心已成灰。康熙拍一拍逐枫的手:“行了,不就是一道刀痕吗,咱们忍了它,就当是三十几年父子情分吧。”
可是才歇下,那警铃又是响起了,有些胆怯的查看,又是一道刀痕,一道弯曲的刀痕,心里实在恨死胤礽了,这个笨蛋,怎么会这样的行径?
康熙道:“这已经不是第二次,前些时候你不舒服,朕也没有告诉你,算起来,已经是第九次了,不信你看一看埋设警铃的四周。”果然,一道道弯曲的痕迹就像割开了逐枫的心脏一样,血淋淋的展现在面前。
入夜已经是五更了,当警铃再次响起,康熙就是再也忍不住了:“枫儿,朕包容够了,忍了他足足十次,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对朕?”
转向李德全道:“传旨,起驾布尔哈苏台,让所有迎驾的皇子连夜准备。”
李德全颔首下去传旨了,留下一老一小在帐子里互对叹息:“枫儿,那刀痕不可能是别人用他的刀加害的,因为胤礽从小都习惯用左手拿刀,右手拿剑,虽然刀痕一致,可是方向不一样,不信你再去看一看,这一次,朕实在忍无可忍了。”他闭上眼睛:“胤礽这个畜生,怎么会这样对朕?”
康熙一阵眩晕,晕倒在软榻上,想着接二连三的大小种种事态,紧张思考着应变之策,身边的一个宫女看康熙颓败的样子赶紧要出去找太医,逐枫一听就是斥道:“三更半夜的,折腾个什么劲?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就更不能安生了,你们都记住了,皇上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着急生气罢了,去把皇上亲自配置的苏合药酒取来。”
那宫女听了就维诺的下去了,康熙是精通养生之道的,这几年自己觉得老了,总感觉头晕目眩,心神不定,便自己开方,亲自配制了一种药酒,这还是得益于两个洋人的推荐,这两个洋人也是康熙的朋友,一个叫白晋,一个叫张诚,是荣妃娘娘随着康熙出征的时候在路上结识的,那是是康熙二十九年,康熙途中生病,正是这两个洋人推荐了一丸名为金鸡纳霜的药才治好了,从此得到皇上的重用,兼任了皇子师和钦天监等职务。这药酒就是用来急治的,不是事态紧急逐枫也不会想到。把药酒取来过后,康熙只用了一小杯,就平静下来了,脸上渐渐显出一丝潮红。他闭着眼睛拉过逐枫的手道:“皇子们都来了吗?”
逐枫温柔回答:“皇叔不要着急,太子、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九哥、十哥、十二、十三、十四哥都来了。都在布尔哈苏台等着呢,大臣要叫谁过来?是张廷玉和马齐,皇子要谁来?”
“对,皇子让胤褆和胤祉,胤祺过来,别的不要惊动了,一个一个叫,知道吗?还有,沐家的人,千月离得最近,另外那个德昭,你让他们火速过来勤王护驾。”
“皇叔放心,我让身边的心腹去差遣,您先闭目养神吧。我让张五哥、德楞泰、刘铁成等人去,他们都是誓死效忠的,您就不要操心了,一会儿还有大事儿呢,养足了精神才好。”
康熙不答话,只是微微点了头又不做声响了,逐枫出了内帐,把几个心腹叫来:“刘铁成,你是皇上第一次南巡是在安徽救下的,这么多年的恩情,你是知道的。德楞泰,你是皇叔用十二颗东珠从蒙古王爷那里买来的,就是为了你出人头地,如今你已经是一等侍卫了,这些情由也是清楚的。张五哥,皇叔为了你撤职查办了身边跟随多年的鄂伦岱,鄂伦岱的叔父可是当朝国丈佟国维,其中内情你也是明了。”历数条陈让三人是跪下叩头:“奴才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今夜正是用得上你们的时候,德楞泰,你拿了我的金牌让正白旗德昭亲王带着他的骑兵火速过来护驾。张五哥,你去沐王府,拿了我的腰刀,以我的名义让沐亲王千月殿下带领沐王府铁骑和火器来。刘铁成,你我也是相识很久的,你去传召张廷玉、马齐,然后是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一定不要惊动别人,一个一个叫过来。所有传召的人全部都要秘密行事,若是让他人觉察了半点风吹草动,走漏了一点风声,且不说皇上,就是我逐枫也要对你们军法从事,若是办得好,你们自己也应该掂量出轻重来。”看逐枫如此严肃,三人不由都严肃起来了,不过张五哥还是有些忌惮:“公主,太子不是也有一柄一样的腰刀吗?这沐王爷若是不相信,奴才该怎么解释?”
逐枫是冷道:“腰刀是一样的刀尖,可是刀身不一样,上头的纹饰也是不一样的,你不用多心了,反正这件事情是最不能让太子知道了,明白吗?”三人就是领命而去。不消多说。
本来皇上是忙碌了一天,此时应该歇息了,可是在不透光的内室却是灯火通明,被传召的张廷玉等人一见此情此景都是屏息凝神,不用说,一定是出大事儿了。五人进了帐,恭恭敬敬的叩头,就被逐枫很反常而殷切的虚扶起来了。
马齐最没“眼力”道:“皇上深夜传召臣等,有何要事啊?”连平时不大受宠的三位阿哥都传召来了,能不有事吗?
康熙是摆摆手淡道:“逐枫啊,你跟他们说一说。”这真是一个难题,十只眼睛就是盯向了自己这个受宠的公主。
逐枫是很狡诈的一笑,冷冷的笑容战栗的马齐当场就有些眩晕,这个逐枫公主的功力真是高深啊,逐枫淡淡道:“要事是没有的,只是皇叔今天晚上过了困头,有些睡不着了,想请你们几个陪着聊一聊。消磨长夜也不错啊!”五人听了都是一愣,怎么,大半夜的把我们弄出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康熙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事:“你们不要疑虑,不要胡思乱想。头一件要办的事情就是侍卫的调换。这事要快办,不能拖。具体的方针逐枫是知道的,一会子再让她和你们细细说明白了。第二件是朕回京的事情,如今已经到了布尔哈苏台,众位阿哥也都来了,也就更要快些儿运作了。再者是官员调配等事务,朕不回京,谁也不许提及,一切等回去了再安顿。再说就是明日围猎的事情,照常进行,不用拖延,朕明日一早就过去,嗯,领侍卫内大臣,原先是你们上书房行走的大臣兼任的,现在把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也派作领侍卫内大臣,由大阿哥统领。细节的地方,逐枫替朕说一说罢了。”康熙气喘吁吁的说完了,就是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是又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逐枫见此情此情就向五个人摆一摆手让他们下去了,自己对李德全嘱咐好好照料康熙,随后也出去交待了。自然是把康熙要安排的秘密性和事情的重要性都和两位大臣说过了。然后又向几个阿哥敲了一下边鼓,侧面的警醒了他们一番,无非是不要恃宠而骄云云,而对于胤祺私下的问话:“为什么不让四哥当领侍卫内大臣,而让我这个五弟去兼任?”这种问题逐枫是冷冷回道:“四哥已经要稽查户部和吏治了,哪里还有功夫呢?你们各司其职,互相进益啊!”这种自己都听的虚假的话也是不愿意多说了,说完该说的话就是请几位办事儿去了。
逐枫再次进屋,看到康熙一脸倦容就是不由自主道:“人家都说做皇帝好,可是我怎么看着皇叔作皇帝这么可怜呢?”
康熙听了嘴角微微一笑:“这是你第二次说皇叔可怜了,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是咱们才认识不久,康熙四十一年的事情。如今,可谓物是人非事事休了。”说着拉起逐枫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而后就是淡道:“明天还有很大的挑战在等着咱们呢,指不定会有多少变故,你还是去养足精神吧,现在也不过还有一个更次可以休息了。”
知道康熙是心疼自己,逐枫心里一暖,点点头安慰道:“明日德昭和千月的兵马也该来了,哪里就有什么变数呢?不过是看他们围猎罢了。”
这一夜,龙帐内静水起澜。
翌日,九月初四,康熙起了一个大早,不过已时正刻就是到了围猎现场,昨夜发生的事情,除了那五个人和派出去通知的三个心腹之外,就是再也没有别人知道。所以当其他的大臣看见皇上满面红光,精神健旺的出来时,都没有一丝疑心,逐枫这一次没有也参加了围猎,太子代替父皇率先是射下了一只麋鹿,随后侍卫们收拢包围圈,才是让范围渐渐缩小,一片围场上的厮杀喊夺之声铺天盖地,逐枫被康熙留在了身边,其他的阿哥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都是参加了围猎。真正看到这一副壮观的皇驾狩猎图,逐枫心里是震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调整了心态,也应声参与,九月是秋天,所以称为秋弥,这些动物们都放养了几个冬天,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所以皇子们也都是热情高涨。
康熙用身边的宝剑作为奖品,是狠狠掉足了一帮人的胃口。大阿哥单枪匹马的冲入了狼群之中,挥刀持剑的就是砍倒了两匹恶狼,三阿哥和五阿哥也都是狩猎的好手,原来一直以为三阿哥是白面书生的印象彻底颠覆,他被野兽的鲜血溅满了脸颊,一双利剑的眸子是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四阿哥继续保持他吃斋念佛的形象,凡是迫不得已撞上来的野兽就生擒,别的只是远远的放归。七阿哥虽然有腿疾,可是经过上次逐枫的小发明之后,一反郁郁不振,他的腿伤一直没有好,还是隐隐作痛,但却是争先恐后的和兄弟们一起围猎,脸上充满朝气,一扫平日的阴霾。
八阿哥却是没有见到他的影子,不知道他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老九和老十从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侧面拼杀,专门捡夺别人撕裂下来的猎物,这竟然也隐隐让逐枫明白了康熙专门要围猎的目的,就是从中看出几个儿子的气度和作战的思想,围猎的猎场和朝廷的官员场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不过一明一暗罢了。十二阿哥逐枫一直认为他文治胜于武功,不过才发现他也是打猎的好手,尤其射箭的箭术是极为精准的,射下了好几只完整的火狐狸,没有伤到一点毛发。
十三今日得了头彩,射到了一只大熊,黑色的皮毛甚是光滑,没有一丝杂质。十四却不似往日拼命的样子,而是瞄准机会射到了一只珍贵的紫貂,这紫貂皮可是难得的货物,围场里听说也不过十来只,只有极为高贵的皇室成员才能佩戴紫貂作为饰物,也是一种王权的象征。
围猎才是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直持续到下午,一队骑兵就是蜂拥而入,逐枫是有些惊异,附到康熙的耳边道:“皇叔,怎么德昭和千月的兵马这么快就来了。”
可是看到这些人挥舞的旗帜飞驰而过,竟然不是德昭的正白旗,更不是千月的府邸特制旗帜,后边又有几队骑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也是奔腾而来。康熙的心就是一紧,冲逐枫使了一个眼色,逐枫就是带着刘铁成骑马上前询问,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本来要撤职却是还没有发布撤职文书给他的太子奶父,内务府总管,现任步军统领凌普。逐枫向刘铁成看了一眼,他就是心领神会的调转马头去向康熙报告。
逐枫对凌普浅浅一笑道:“凌普大人,一路辛苦,去向皇上复命吧!”虽然逐枫心中知道,康熙并没有下旨召他,可是看他身后的骑兵这么多,而且在围场里就是横冲直撞的,如入无人之境,心里不由得一惊讶,凌普可是太子的奶父,难道是太子预感到了什么,要凌普过来协助他干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若是牵涉到什么弑君谋逆,就更是耸人听闻了,所以眼下还是不动声色,把凌普和他的骑兵隔离开了,这样一来,凌普就算是有什么叛逆之心,也成不了气候。
凌普显然没有意识到,而是满脸兴奋洋溢的到康熙面前请安。
他与自己的军队已经分开了两百多米,也就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危及了,逐枫改变了语气,沉沉问道:“凌普,是谁让你带兵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