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沛华呆呆地站在竹林里,手机还凑在耳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阵微风吹过,竹林里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仿佛那一根根瘦弱的青竹,也禁不住义愤填膺,在壮着胆子斥责他的冷血与无情。
“嘿,华哥,手机找回了没?”一声呼喝将俞沛华惊醒了过来,他循声望过去,看到鬼猴儿浑身湿漉漉的,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挺着并不太大的啤酒肚大步走了过来,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还真是带劲儿啊,这城里人就是会玩儿!华哥,要是没找到就算了,先过来一起玩啊!”鬼猴儿大大咧咧地高声吼着,旁若无人。
俞沛华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高声喊:“找到了!你别过来了,我这就过去!”
“那华哥你快点啊,哥儿几个等着你一起过来漂哈!”
俞沛华微笑着点点头。鬼猴儿快意地拍了拍肚子,转身离去。俞沛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一点一点,扭曲变形,他死死地咬着牙,嘴里传出“咔咔”的轻响,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握住手机的五指缓缓收缩,手机的屏幕“乒”地一下炸裂开来。
“对不起,你们必——须——得——死!”
自从昨天下午接到九弟的电话后,俞敬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弄不明白老九到底想要做什么。几天前,他还为了包庇那三个毒贩与自己拔枪相向,可是这才没几天的工夫,他就要出卖他们了。
俞敬华没法儿将这些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一直想到头痛欲裂,夜里无法入眠。终于熬到了天明,俞敬华还是决定将此事报告给领导,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他心想或许老九是真的和那几个毒贩“不熟”,他只是想要找些帮工,现在这些毒贩帮不到他的忙了,老九便要出面主持正义了。
这就是老九嘛。
俞敬华只说这是线人提供的线报,并且对方极有可能拥有自动化武器,极度危险。老九在电话里说“会比你想象的更加凶险”,那会是什么意思呢?还有他意料不到的事情会发生吗?
这天中午,俞敬华带着一队警员在城西码头设下了埋伏,他们这一队包括他共有十五个人,对付三个毒贩子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依然隐隐有些不安。
码头上一贯都是那么热闹,远处的江面上船来船往,周围是呼呼喝喝忙碌着的搬运工们,像空气一样填满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吵闹得令人脑袋胀痛。俞敬华瞪大了眼睛盯着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紧张得不能自持,不多时眼睛就又涩又痛,像是被高压水压冲击过一般。虽然他知道有十几个同事埋伏在码头上,任何可疑的人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自虐。
钟表上缓慢地挪动,终于划过了钟面上的第二大格,三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准时出现在了码头上,他们的神情冷漠而平静,显得与此不同,俞敬华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之前的紧张与苦苦搜寻都显得那么多余。准时两点钟。
就这么简单吗?看他们的衣着,身上都不可能带有自动化武器,十五位警员的豪华阵容都显得有点可笑了。
身旁的搭档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问:“人来了,可以动手了吧?”俞敬华犹豫了一下,老九说过这次的行动会很凶险,那么一定还有什么情况是他们所没有掌握的。
那三个男人已经走上了码头,江面上一艘深黑色的小船正直直朝他们驶过来,看起来正是他们即将搭乘的船只,还有不到一百米就要靠岸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了,俞敬华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正要下达行动的命令,可是一件古怪的事情阻止了他——他看到正中间那个男人的头顶上,瞬间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艳丽的红色花朵。
俞敬华花了整整一秒钟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情,直到他看到那个男人像一截木头直直地倒了下去,才恍然意识到——有人开枪打爆了那家伙的脑袋!
“妈的!谁!是谁******开的枪!”俞敬华愤怒得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怒吼了起来。眼下这样的情况,他们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地将三个毒贩全部生擒,没有任何的必要开枪!如果让他找出了是哪个蠢蛋开的枪,那么那个家伙一辈子也别想再碰枪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们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剩下的两名毒贩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他们的枪,局势在一开始便失去了控制。埋伏的警察慌忙拔枪准备还击,可是他们的紧张落了个空,那两个毒贩子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他们的枪口对准的是停靠在江边的一艘锈迹斑斑的旧货船。一时间枪声大作,码头上的搬运工和打酱油的闲人们顿时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麻雀,惊叫着四散奔逃,很快就从码头上消失了。
俞敬华顺着两个毒贩枪口的方向望过去,看到货船的船舷上架着一挺漆黑的狙击枪,那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
两名毒贩的火力迅速将狙击手压得抬不起头来,躲在了船舷后面,可是从船体的后面却忽然晃出了五六个身穿黑西装的大汉,个个手拿着枪,其中还有一人怀里抱着一把AK47!两名毒贩迅速调转枪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火力比他们凶猛太多,密集的子弹像一只噬人的猛兽一瞬间将两人扑到在地上,大石整个人被射成了筛子,鬼猴儿也身中七八枪,可是全部打在了手脚上,他浑身浴血,动弹不得,却依然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看得出来,那群黑衣人是故意想要留个活口。
这伙人如此得显眼,如果出现在码头上,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俞敬华他们发现的,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蹦出来的?
俞敬华向那边扫了一眼,那艘旧货船的船舷上沿离码头地面还不足两米,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伙人是从船上跳下来的,他们或许早早地埋伏在了船里,就等着这三个毒贩子的到来。他们是什么人?是千年眼公司的人?看起来很像。
他突然想到,这伙人会不会也是老九引来的?老九给自己通风报信,或许并不是真的为了帮助他逮捕罪犯,为民除害,而只是想要借他的手来制造混乱。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警察,快把枪放下!”一旁的同事们已经冲上前和那伙人展开了交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还没能够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击倒,可是他们的同伴迅速展开了还击,对方的火力实在太过猛烈了,警察们只是在大战拉开序幕的时候勇猛了一把,随后很快就被压制住了,纷纷四散寻找掩体。
俞敬华也慌忙躲到了一只集装箱的后面,一颗子弹击打在了他的脸旁,迸射出的火花溅到了他的鼻子上,他的鼻尖顿时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绣花针扎穿了一个大窟窿。俞敬华忽然感到无比的愤怒,不知道老九有没有想过,他有可能会死在这场混乱当中!也许,那臭小子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吧!我算是他的什么人?我是他的三哥吗?不,我只不过是个有着潜在的利用价值的臭条子而已!
那伙人正端着枪朝这边疯狂扫射,密集的枪声在他的周围响成一片。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到枪声稍稍离他远去,俞敬华感觉到那伙人短暂地将枪口挪到了别处。也许这一瞬间还不到一秒钟,可是俞敬华正怒火满腔,老九那张冷漠中带着几分神秘的臭脸在他的脑海中晃过来晃过去,他没有思考太多,也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枪冲了出去,对准旧货船的方向一口气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部射了出去。抱着AK47的黑衣人肩膀中枪,倒在了地上,其余的黑衣人也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给吓住了,纷纷躲到了货船的后面。
警察们得以喘息,迅速跳了出来,展开还击,他们的武器虽然落后,可是在人数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局势一瞬间被扭转,黑衣人的火力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俞敬华迅速观察了一下形势,那名手脚中枪的毒贩还依然在挣扎,而另外两名毒贩已经死透了。那伙黑衣人是个什么来头,俞敬华完全没有概念,那个幸存的毒贩无疑是他们展开激战的关键,那个毒贩或许会知道点什么!
俞敬华一边换上了新的弹夹,一边高声下达命令:“A组、B组负责掩护,C组跟我上,把那个活的给我抢回来!”C组的三个年轻警员迅速跟在了他的后面,四人紧张地朝幸存的毒贩子冲过去,剩下的警员继续压制对方的火力。
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俞敬华却感觉仿佛而一场马拉松,几秒钟的时间被拉扯得无限漫长。终点越来越近了,他的心头也越来越紧张和不安,他隐隐感觉到对方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得逞的。他警惕地四下扫了一眼,果然看到船体的后面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圆筒状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截烂木头,不过那当然不会是烂木头,那是一只——火箭炮!
“趴下!”俞敬华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警员,然后猛地向一旁扑倒过去。他的手掌还没有触到地面,一大团火光已经在离他不远处腾起,炽烈的光芒覆盖了视野中的一切,一阵热浪挟裹着一股粗暴的力量将他猛推了出去,随后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骨头像是被摔散了架,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脑子里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半晕半醒之间,俞敬华隐隐听到前方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辆大货车正朝这边猛冲过来。俞敬华很希望这只是一个幻觉,他现在实在是不想动弹了,只想要早点晕过去。可是脑海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高喊:“这不是梦,这不是梦!你要是再不采取行动,就要被压成肉酱了!”
俞敬华勾了勾手指,还好手枪依然握在手中,他艰难地举起了枪,对准货车的驾驶室一阵猛射。货车像一个醉汉歪歪斜斜地驶出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恰好横在了俞敬华和那个幸存的毒贩子中间。
几个警员上前将俞敬华扶了起来,俞敬华跌跌撞撞地绕过了大货车,可是唯一幸存的毒贩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伙黑衣人也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在前方不远的一个路口,一辆银色的面包车飞驰着驶离了码头。
一无所获!
“妈的!”俞敬华气恼地狠狠一甩手,却牵动了肩上的一处伤口,痛得他直吸凉气。在他身后,几名警员正在焦急地打电话叫救护车,刚才C组有一名年轻的警员被火箭炮的冲击波给掀翻了,看起来伤得不轻。
“俞沛华,你小子有种,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俞敬华像头狂怒的野兽,仰天怒吼。他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他的身后,一栋大楼的顶上,那个有种的小子正倚着栏杆静静地观察着码头上发生一切,就像是在欣赏一部还不错的警匪剧。
“咆哮大帝。”俞沛华讥诮地对三哥的“表演”丢下了这么一句评价,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楼顶。
那辆银色的面包车在公路上疾行了一阵子,见已经离码头很远了,于是拐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大战过后,车内的三个黑衣人正在开心地聊着天。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虽然没有料到码头上会有警察埋伏,不过他们最终还是顺利地完全了原先的计划,活捉了一名毒贩,并从他的嘴里问出了那两条漏网小鱼的下落。听说千年眼校园因为缺失了“李雷”的角色,已经暂时停止运行,这对于整个公司而言就好比是心脏衰竭,这回他们算是立下了大功,老板那边,赏钱自然是大大的有。
此外,有小道消息称,漏网的这两条小鱼极有可能和大老板失踪多年的二公子有所关联,如果整个消息属实,那么他们这一辈子都不用再考虑钱的问题了。
而最妙的是,埋伏在码头上的警察打死了他们的三个同伙儿,如此一来,和他们分赏钱的人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三人越想越是开心,在车上就忍不住商量了起来:待会儿处理完车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毒贩后,就不急着回去,是不是先挑个地儿找点乐子,好好地发泄一下。三个人热情高涨地讨论了起来,哪家酒店的酒水带劲儿,哪家舞厅的妹子水灵,哪家浴宫的姑娘花样多。
越聊三人越是心痒难熬,开车的黑衣人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颠簸前行,道路两旁的树木伸出的枝叶“刷刷”抽打在窗玻璃上,仿佛是床笫之间的温柔呻吟。忽然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车前飞了过来,开车的黑衣人被吓了一大跳,急打方向盘,可是还是迟了一点,车子的前轮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面包车失去了控制,冲出了小路,猛地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最靠近车门的一名黑衣人冷不防被甩了出去,脑门重重地磕在了车门上,一时血流如注。这位老兄正在幻想和自己的老相好做好事呢,这一下子估计半个月都提不起兴致了,黑衣人大为恼怒,一把拔出了腰间的枪,骂了一句粗口,伸手就要推开车门。车内的两名黑衣人慌忙抬手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车门边的黑衣人已经推开门,将身子探了出去。
他看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一个少年已经等候在了车门外,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胸口便已经挨了一记重击。那一瞬间极为短暂,他没有感觉到疼痛,或是其他的什么,只是觉得那人仿佛开启了他体内的某个开关,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僵硬的石雕。
车内的黑衣人见同伴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立在了门口,心中暗觉古怪,起身刚要瞧个究竟,不料同伴却猛地退了回来,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鼻梁上,一时将他撞得七荤八素。车内的黑衣人恼怒不已,刚要破口大骂,却忽然瞧见一只手掌,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掌,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喉咙,他听到“咔”的一声脆响,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喉骨被人给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