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卑微,为了谁。谁重生,因为谁。
一念一念,在爱情面前,所有人都俯首称臣。
我们,都还太小,我们,都不成熟,
我们都因为不曾懂得的爱情而变得卑微。
天空中不停闪耀的北极星在某一天突然失去光芒,其他黯淡的星星就再也无法挽救这片上帝不小心碰翻了墨水的天空。于是我们不停抬头仰望,寻找我们路的方向,然后在错过了路上风景的同时我们的目标却又不见。
患得患失的悲哀。
第二天还是和程诺樊阳按时回到了学校赶上第一节课,走进教室后看到空荡荡的几个位置然后突然意识到还没有通知过他们。
在寒冷的雨夜找寻了一个晚上而我们蜷缩在柔软的床上沉睡。
程诺佯作痛苦地扶了一下额头,“这帮家伙居然真的生生找了一个晚上。”
在冬天生生找你一个晚上的人。那些本应由我承受的风寒却加倍侵袭在他们身上。
樊阳跳起来拍了一下程诺的后脑勺然后叫道:“快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啊,我家倩儿还在外面冻着呢。”
“什么叫你家倩儿。”
……
阳光透入窗户把空气中的灰尘照亮,冬天特有的温暖强烈的阳光,穿透我们的身体将冻结的血液融化再次流转全身,把那些在夜里留下的情感也带遍全身。
和昨天晚上的冬天不可能出现的暴雨形成了两个极端。
我总认为其中一个必定是幻象。
我肯定希望是昨天的雨才是幻象。
可是那种真真切切的寒冷的感受已经将我的血肉和骨骼冻结在一起再难分离。
所以其实现在的安逸才是我们不愿点破的虚假场景吧。
虽然请了假但他们几个还是被班主任狠狠训了一顿。
而我因为在班上成绩顶尖,又稍做了解释,班主任也并没有过多的责问,其实老师说的公平对待学生本就是一个幌子,而程诺或是樊阳和我一样错过了早自习却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然后又被要求写长篇小说似得检讨书和保证书。
向来是以成绩看人并且在嘴里正义辞言地高呼有教无类。
就像一开始班主任就把我和程诺、樊阳归为一类,都是问题学生。连排座位都把我们三个塞在一个角落里,而这几次考试下来,他的态度就大有改变了,连连问我要不要换个好些的位置,又嘱咐我少和他们两个走在一起。
更加让我忍俊不禁的是刚开学我们第一次被他招呼进了办公室正好碰到易倾来领作业本然后他就用A班和班长的名头教育了我们一顿,而现在这位A班班长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转身抽了一本程诺的作业本埋头做了起来,除了一个名字其他都是崭新的作业本。
上午第四节课,拖堂三分钟,老师还在很尽兴演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是听不到下课的铃声,可能他也很惊讶今天拖堂怎么没有人早退,没有人大喊“吃饭”,没有人抱怨——因为那个向来准时冲出教室跑向食堂为了抢到最好的饭菜的家伙正在听课,因为那个以前拍着桌子大吵“吃饭”的人正无奈地看着他前面的人,然后眼皮慢慢合拢,一个瞌睡让脑袋险些从托着的手掌中掉落,还因为那个会抱怨的人也带着不解和幽怨注视着他旁边的人。
当听得“下课”二字后合上书转头瞥见门外等着一个女生,如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套白色的公主裙,与众不同的马尾辫,从初秋到寒冬不变的装束。
我突然发现好像已经很迟了,一看表,拖堂六分钟。
连忙跑了出去,其间好像还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易,你怎么来了?”
她轻轻一笑,风轻云淡,就像武侠小说中的隐世高手,一切都与她无关。但这种笑容却让我感觉有些莫名的怪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无法言说。好像……这种笑容是传承了柳韵鑫的吧。
“没什么,一起吃饭吧。”
程诺拍拍我,“快点啦,饿死了。”樊阳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脸委屈的表情。
“走吧。”我冲易倾点点头,柳韵鑫等在走廊拐角处,一见到我们就冲我笑了笑,并挽起易倾的手。每次她冲我这么笑都不由的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还打了一个寒颤。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够伪装的那么好,并且还取得了全校第三,女子篮球队主力这种成绩。她表面上看去甚至柔弱得跟易倾一样。总认为她是不是有精神分裂或者被训练做双面间谍。
柳韵鑫是被易倾要求过来陪她的,毕竟我们三个大男生如果只有易倾一个女生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趁吃饭的间隙跟易倾解释昨天我们发生的事情,但是易倾只是听着然后点头。
也许因为嘴里塞了饭菜所以不好说话,也许是在饭桌上所以不便说话,也许是学习累了所以不愿多说话。
所以见面到分开她只跟我说了三句话。
“你好像开始用功了嘛。”
“还有一个礼拜就期末了,好好准备吧。”
“该回教室自习了,再见。”
不论我的回答是什么她都只是笑笑,今天她的话少得可怜,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太出感情来,我把这一切归结为我错过约会惹她生气了,还有我对她的歉意引起的主观感觉,因为我问程诺,问樊阳易倾有没有怪怪的,他们的回答都是“很正常啊”。
而后几天都因为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学习上,开始渐渐习惯了她那平淡的语气,虽然我总是会刻意的让她多说话,哪怕是问她哪道题怎么做。
连续三天易倾总会在教室外等我吃饭,柳韵鑫等在拐角处,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易倾也较诸先前稍微活跃了一些,可不管怎么样,我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她那些细微的变化。
程诺他们两个却永远也不消停,偶尔让我给易倾送点什么东西,我也只是木愣愣的照做了,殊不知每次在易倾收到礼物之前都是我先被他们拿来的礼物吓到一次。
下周就开始期末考试了,找回欣禹和重新踩下景宜翔的第一步。
但是三天后易倾却突然失踪,没有再等我吃饭。
周四。
因为突然消失了两天的易倾让我感到不安,所以第四节下课后我就跑出教室冲到A班但是却不见易倾的踪影。
空荡荡的教室。因为学校需要保证A班的学生能够吃到更好的饭菜所以比其他班早下课五分钟。
漆黑的夜却失去了唯一明亮的北极星,所以我迷惘在星空下抬头张望然后低下头为自己默默哀悼。
而你在遥远的地方伸手摘下我唯一的信仰捧在手里等待我的到来——你以为那是全世界都可以看到的光芒,可其实只有在最高处散放的光芒才能为全世界所见,坠落了的光芒只在他自以为的世界里燃烧然后变成灰烬。
于是我们风风火火地在最相识的时候选择了错过。
我总认为时间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它总在不早也不迟的时候从指缝滑落,让我来得及认识你却来不及享受与你在一起的时光,让我们在最相爱的时候突然相忘。
可我总以为我会重新释放我的光芒然后是你将我挂到天堂——你是我扇着白色翅膀的天使。
然而事实告诉我有些我以为,就真是只是以为罢了。
一次下课后,听到程诺和樊阳很严肃地对我说。自从那天我问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留意着易倾的一举一动,经过他们所谓的心得交流之后——难怪上课听他们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他们得出一个统一了以后的想法,易倾的确有点反常,并且从昨天开始就突然消失不见,这就更加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他们总给我很多的意外。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去在意一些与他们完全无关的东西。
……
有时候为了爱情,或者说因为暂时的感性凌驾在了理性之上,于是我们会疯狂地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疯狂地冲进雨里然后说我爱你,疯狂地在布满星空的夜里对着灯火通明的寝室楼大喊你的名字,疯狂地笑然后为你疯狂地哭。
在我们一起走过的草长莺飞的日子里,我们挥霍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找寻梦里出现过的东西,不论找到与否我们都会在最后痛哭一场,以此祭奠我们无法找回的青春。
绝无仅有的我们有着足够的资本去挥霍属于或者不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们在大课间的时候到了A班。
“欣禹,易倾现在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去吧。”柳韵鑫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
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与她对话:“柳韵鑫,我想见她,麻烦你帮我叫她出来或者让我进去。”
柳韵鑫正了正身子然后告诉我不行,不管是因为易倾还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念,都不会让我见她。
樊阳冲上去推了柳韵鑫一把然后指着她说早就看你很不爽了。
樊阳不懂得什么绅士风度也不知道有句话叫“好男不跟女斗”所以在他眼里男生和女生都是一样的,挡了他的路就得放倒垫一垫路上的坑坑洼洼。
程诺赶忙拦住他,“你小子用点脑子行不行,那么多人看着你欺负一个女生。”
樊阳一把甩开程诺的手狠狠瞪着他意思是拦我的话连你也一块儿揍。
程诺不以为然地抬抬眉毛然后看向我——终究是因我而起所以还是得看我的意思。
我用眼睛扫过程诺樊阳和柳韵鑫然后把目光投向窗户里,易倾抬着头向这边张望,看进她的眼睛里,依旧像海一样浩瀚让我一眼就觉得触不到岸,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双眼睛收纳包容,就如她看不懂我的眼睛一般,我也同样看不懂她的眼睛。
注定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却被上帝拨乱了轨迹然后相交,一个点的交集然后更加远离。
早已白纸黑字铭刻在命脉上的悲哀,所以不需要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大喊命运不公。
命运留给我们的不是反抗只是沿着它所决定的路走向毁灭而已。
只是目光交接了一下然后易倾迅速低下头,我把头转向其他方向却看到景泽抱着书本饶有兴趣地看向这里。
然后我们两个人中间的空气被一种特有的气场凝固,景泽,或许在我更加习惯叫他景宜翔。他用永远不变的表情面对着我,扯起嘴角然后假装在笑。尽管看起来很假但是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舒服。
但我不是这么想。
我又把头转向柳韵鑫然后很坚定地告诉她今天我必须要见到易倾。
柳韵鑫睁大眼睛用很天真的表情看着我但是发出的声音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说:“如果你要见她的话,就给我跪下。”
用我曾经用过的把戏来对付我,然后很坚定的信念瞬间被动摇几万里高空上的小行星突然毫无预兆地爆裂看起来像是绝美的焰火。
盛开在我体内的同样美丽的焰火,却把我的身体燃烧成灰烬。
比我体内的反应更加强烈的是樊阳的外在反应。
樊阳一把把我挡在身后同时扯着嗓子吼,整个A班区域都充斥了他的声音。
“你这女人脑子有病啊,你他么算老几啊,你给我滚开。”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还记得你青筋突兀的额头和不顾一切挡在我身前的样子,我依然会想念你和程诺打闹时候的嚎叫和爽朗的笑,我也会学着像你一样把一切烦恼都压缩放在身体的某一个角落然后把剩余的部分都用来储存快乐。但后来我才发现我不及你,我做不到。你告诉我也许有人喜欢你踢球时飞扬的衣角,也许有人喜欢你憨厚的傻笑,也可能会有人喜欢你突然严肃时锐利的眼神,但你说,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喜欢你的一切。我想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被别人的故事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故事里流过一滴眼泪。
你就是这样的人,自己的伤痛并不是可见的伤痛,而我的所有委屈都由你,用最粗鲁最直接最不靠谱的方式终结。——欣禹——致樊阳。
“樊阳,你让开吧。”就算再不知所措也不可能让永远你站在我的面前替我遮挡刺眼的流光。
“不,让!”双眼死死盯着柳韵鑫。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我不能忍受我的兄弟在我面前对一个可以用敌人来形容的人屈膝下跪。我想我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们,这便是我樊阳的原则。有些东西,当初因为冲动而亲手舍弃,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就再也找不回了。——樊阳
“欣禹,你管自己进去就好,这个女人我会搞定的。”
“樊阳,你先过来吧。”程诺走到樊阳身边握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开同时转头看向我。
“禹,有些事情注定需要你亲自抉择,不过我想,曾经把尊严看得最重的那个高傲的欣禹,是不会因为任何东西向一个陌生女人屈膝的。这不仅是我们不想看到,同样的,你自己也不想见到。告诉你你最真实的想法,这是我现在能做的所有事情。”
守护和包容是两种不同的方式。
我看着柳韵鑫,告诉她我欣禹是不可能跪的,但是你最好还是让开。
柳韵鑫轻蔑地笑了笑,凑在我耳边对我说:“我知道,你欣禹是个骄傲的人,不过……”她顿了顿,把头转向易倾那边然后继续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易倾都有点怪怪的吗?”
“你上次让我哥哥跪下的时候,我可是就在一边呢。所以有些债到头来还是得还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温柔,但温柔中包裹着的冰冷让我大脑的血液骤然凝固不再思考。
原来那个家伙是柳韵鑫的哥哥。
她很亲切地笑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准备转身回教室。
我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袭得措手不及,于是只身迎风任由漫天飞沙走石遮蔽了我的视线。我看见风尘里柳韵鑫的背影和易倾被风吹起的长发,我朦朦胧胧地看见樊阳还想冲上去却被程诺拦下,但是他们的眼睛都很明亮很清晰所以我想有他们的照亮我就不会迷失。我也看见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慌张的眼神,在风暴中迎着光芒流泪。
“柳韵鑫。”我用我所有的力气叫住她但是声音却很轻很轻。
“拜托你,帮我把易倾叫出来,我求你。”
柳韵鑫转头,很不以为然地看着我,抬抬眉毛然后问这就完了?
被轰然击倒的坚持,其实有时候我们的骄傲会变得一文不值。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曲下腿,耳朵里灌满了樊阳声嘶力竭的吼声和程诺略带怀疑的叫。眼睛里充斥的画面是柳韵鑫抱着胳膊开始扯起嘴角笑,A班里的学生都纷纷站起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我听到明年春天种子破壳的声音,明年夏天知了聒噪的声音,明年秋天树叶飘落的声音和明年冬天雪花飞舞的声音。
然后这些声音慢慢离我而去全世界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为我敛声屏气。
抱歉,程诺,樊阳。还有所有爱我在乎我的人,现在下跪的已经不是那个骄傲自信的欣禹了,是一个因为爱情而变得卑微渺小的人。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懂得,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为她做所有的事情,包括抹杀自己的一切。——欣禹。
总有人会闯入和谐的无声世界打破这份不安的平静。
易倾快速起身朝我走来,然后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怔住,停止了下跪的动作,就这么僵硬地看着她。
“你这个混、蛋,你从来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就放弃自己的信仰,你不是欣禹,你不是欣禹。”
她哭了。
易倾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其间还用力推了我一把,本来重心就不稳的我被她推到在地上。
其实不是这个世界不让你闪耀,只是你自己放弃了释放光芒。
我怎么会不记得。
可我就是那么地混、蛋,那么地不争气。
你的确不是欣禹,不是那个高傲的欣禹,但你是一个能够让我不顾一切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声大哭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人。那时候你的身影,和开学典礼上挡在我面前的那个你同样高大能够遮挡所有光芒。我记得的都是你笑的样子,所以我看不到你的落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光芒万丈的欣禹。——易倾。
而我多年后唯一记得的,就是有一个女孩,她不爱哭,却能够为我,而哭了。这是我唯一的记忆。——欣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