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的商船之上,何天一独自立于船头,望着无月的夜,夜里的海面,幽寂而诡异。
“头,你看。我们……”一男子将脸凑近另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耳朵旁,悄悄而道,“不就趁此……”
“嗯,好。”那仆人打扮的男子压低了声音一点头道,随即摆手一挥,两人各自揣紧了拳头,轻轻挪步,朝着天一背后而去。这作首的男子当先而行,悄然来到天一背后,见何天一背对着他,只望江海天空,却无半分察觉,自心中欢喜,手中举起cuda而扁平的沉木船楫,“嘿!”一声猛地砸将过去。
“啪!”一声震响,惊斥整片寂静的水面,周围空气纹波荡漾,随之那偷袭的男子当空倒飞出去,直重重撞到一丈之外船舱处粗厚的木门上,翻到落地,竟连一声痛苦地叫声亦然无闻,嘴角一丝血色淌下,两眼瞳色翻白,显然已是不活了!
“啊?啊……!”另一男子见状,立即惊恐嚎叫,双腿刹时酥软如麻,倒坐在地,手中沉重的船楫已经丢到了甲板之上,浑身颤抖不已!“大、大……大侠饶命啊……!”那男子眼见着天一转过身子,举步缓缓走来,面上冷若冰霜,惊惶失声,哀求惊叫道。
“有声音?”白川脱口而道。
“是天一兄弟?走,去看看!”依娅急道,当先返身望船尾处跑去。
此刻楠木中了miyao还在客船船舱之中沉睡未醒。依娅与白川两人急匆匆跑到船尾,却是见后方假商船船头甲板之上,何天一单手捏着一男子的喉咙,将那人高高举过头顶。
“天一兄弟?手下留人!”依娅高声喊道,随着白川,猛地纵身一跳,跨过两船之间两尺距离的间隙。
“嗯?”何天一闻言回头,望见依娅、白川朝着这边跑来,自鼻中哼了一声,右臂一甩,将手中那男子重重地丢到了甲板之上。
“何兄!这是……?”
“咳!咳咳……咳啊……!救……”被何天一丢到甲板上的那男子显然难受至极,连连咳嗽不已,又自心中惊惶未定,看到白川当先赶了过来,立即使出浑身劲力,从甲板之上爬向白川,双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白川的长袍,口中惊惶哀求道,“救、救救我!球你了!救我……咳咳……!我……”
白川低头一大量那男子狼背模样,风中挥袖“噗”的一声,俯身伸出手臂,并指一点那男子穴道,那男子立即安稳了下来,只身子一震,倒在甲板之上一动不动,看是昏沉过去了。
“天一兄弟,这是怎么了?”依娅赶到,望着这场景,急忙问道。
何天一没有说话,只是自摇了摇头,眼中神色黯淡,转身举步,朝着客船方向缓缓走去,屐履踏在木质的甲板之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望着天一独自行去的背影,依娅与白川二人对望一眼,都企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摄取到一点什么,但浮现的只是疑问。
“白川兄弟,你有没有觉得天一兄弟有些不对劲头?”依娅当先问道。
“嗯,事实上在天鸾谷中的何兄便已有不同。”
“你是说……他和以前不同?”
“没错。当初我与何兄相识的时候,看上的便是他的那份凌人豪气,只是在天鸾谷相见之后,一路下来,却发现何兄变得比以前要低沉许多。”白川边回忆着道,“这些日子,我都在寻思着,或许是因为失忆的原因,或许是数年不见,人的改变,亦或许……”白川忽然顿了下来。
“亦或许什么?”依娅焦急而问,心中有不好的感觉泛起涟渏。
“听当初青阳玄光所述,何兄手中所持神器:苍茫锭!或许,便是其所为也不无可能。”
“苍茫锭?”
“依娅姑娘,”白川道,“此亦是我所猜测。如今你不如先去看下何兄,这儿的事情我来处理。”
“好吧。”依娅望望倒在甲板上上的两人,转身往客船方向快步行去。
松江之水潺潺而泛,推在船身之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渏。竹锚落水,此刻一大一小两艘船停泊在松江之上,离岸仅有数丈之遥。何天一没有回到客船船舱之中,独自走到船头,席地而坐,望着江面天空,沉静无声。
“哒,哒,哒……”脚步声。
“姑娘。”
“船夫大哥,麻烦将船靠岸。”依娅道。
“好的。”中年船夫应声道,自走到船缘上,拔锚撑船。
“天一兄弟。”依娅走到天一身旁,随其席地落坐,“天一兄弟似乎有心中有事,可是想念廖小姐了,怎地这两日下来闷闷不乐?”
“不好意思,这几日心中烦闷,让你们替我担心了。”天一目朝江水,道,“依娅姑娘。”
“当初,我们为何相遇?”
“嗯?天一兄弟?”
“呵,当初在天鸾谷中,那些事情似乎发生过。”天一说道,但更似在自言自语。依娅偏过头去,看着何天一,心中莫名疑惑。“在狐仙林的时候,我似乎见到了那片山林,仅仅是山林而已。”天一没有觉察道依娅脸上的疑惑,自继续说道,“从那以后,直到昨天,我做了个梦,梦里似乎看见了一些事情。”
“难道,天一兄弟!”依娅忽地大喜而道,“难道你的记忆已经在恢复了?”
“呵,也许吧。”天一脸上却无笑意,心中自道:梦里亦真,梦里亦假,真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咦?”依娅忽地一声,腾起手臂往江面远处指去,“那是什么?”
何天一顺着依娅所指,抬头往江面望去,只见幽黑色的水面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无依飘荡,似是人影,似是孤魂。黑影晃荡,竟仿佛感觉到两人聚焦于其上的目光,忽地调转过头,朝着客船方向缓缓飘荡过来。
“啊?那、那是什么东西?”依娅一声尖叫,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上飘来的黑影,寒风阵阵吹拂,身体不由得战栗起来。
“啊?那该不会……”中年船夫惊恐而道,“是江中冤魂吧!”
“冤……冤魂……”
“这松江里多有溺水者,死后冤魂难以飞升,相传便留在这松江上徘徊。”船夫说道。
“呵!孤鬼冤魂?我去看看便知是真是假。”天一说道,一摆手,飞身往江中跳去。
“天一兄弟?”依娅一惊,上前一步,却见天一双腿飞踏,竟疾疾行于水面之上,往那黑影方向而去。
夜幕深幽,星辰淡隐,松江水面之上,瞬时大雾作起,拢覆没影。何天一踏水疾行,忽直冲入江水大雾之中,四周竟是蒙眬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啊?……!”
天一正寻思着难道江面之上真的是孤鬼冤魂作倡?忽地身后不远传来依娅的尖叫之声,心中一惊,料得不对劲头,立即旋身而返,薄履擦过水面,荡起微微涟渏,一个纵身直冲出迷离大雾,眼前一亮,只见有一鬼影般模样一身髅烂的东西猛往水下一沉,“咚……!”的一声响,激起水花涟渏,一时不见了踪影。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何天一身作飞旋,往客船方向一跃而起,稳稳落于甲板之上。“依娅姑娘?”
“刚、刚才……”依娅蹲坐于甲板之上,退离船沿数步之远,脸色吓得青白,腾起一只手臂直指方才何天一来处,浑身颤栗不已,“我看到他……他了!”
“什么?”何天一回身往方才水面望去,心中大有疑惑,但见水面却是安详沉静,无有丝毫异状,而因夜色入深,更是难见水中情形。“船家,快些将船靠岸!”
“好……好!”中年船夫应道,赶紧俯身抓起船桨。
“依娅,那东西是什么?”天一返身问道。
“鬼……鬼……我看到了,”依娅稍稍平伏呼吸,道,“浑身都是破烂而肮脏的衣着,杂乱的披散的头发,刚才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还……”依娅回忆着,黑褐色的衣着,杂乱的披散的头发,那东西猛地一抬头,目中红光一闪,缺了牙齿的嘴巴张大了无声地笑着!
“咯咯……!”客船缓缓而停,靠上岸边,迷江的大雾,此时已经扩散了开,蔓延到客船周围,很快便是一片蒙眬不清,再不一会儿,连岸上亦是被大雾所笼罩。
“何兄,依娅姑娘!”白川身影从后边疾行而来,疑虑而问,“方才似乎听见依娅姑娘的叫声,不知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一言难尽,看来这江洲地域当真如船家所说般怪异。”
“可不是嘛!刚才那冤魂可是吓人了!”中年船夫接过话头而道,“方才是你没看见,那……”
“哼!笑话!我白川二十年来身行江湖,走过地方无数,却还未得见什么冤魂鬼怪,如今正好见识一下!”白川拂袖一挥,冷蔑而道,“这大雾却是怎么回事?”
“白川,”天一回道,“此事我亦不信,只不过此间却有怪异,更何况如今无端大雾迷江,未防万一,我们还作歇息一夜,待明日一早再行不迟。”
“嗯……何兄说的是,那就暂歇一夜吧。”白川说道,转向依娅,“依娅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头痛,我回船舱里歇息一下。”依娅答道,缓缓起身,心中还是残余几分恐惧,转身往船舱中去了。
“这里暂时无事,白川你也先去歇息一下吧。”天一说道。
“无妨。何兄请自小心。”白川道完,返身往后方假商船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