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居的饭菜虽贵,但一般十两左右就能上一桌好菜了,像她这么点,应该也不会超过二十两,这么算来他口袋里的钱还绰绰有余。所以明泗水完全安心地继续喝着碧螺春。
菜很快就开始端上桌,想来是刚才领了赏钱眉开眼笑的店小二下去特意嘱咐过。
“泗水哥哥,那个……我先出去一下,要是饿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荆月脸颊微红,扭捏羞涩地说。
明泗水点了点头。看桌上少了一大半的碧螺春,再看她一脸羞意的样子,明显是喝多了水想要去如厕。
荆月出去后,明泗水没有先动筷。他轻轻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闭上眼睛静静养神。
这个女人是假的纳兰明月,那么她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最有可能的时机就是几天前的刺杀,在那种混乱又落单的时刻,要进行掉包就很容易了。可是,她受那么重的伤是怎么回事?把刺杀演得逼真一些?可也逼真过头了吧,据他所知,那可是连肠子都能看得见的严重贯穿伤,她是真正地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
这样看来,刺杀和掉包并不是同一伙人。
另外,她当时的状况也很奇怪。明泗水仔细地回忆着荆月当时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那种刻到骨子里的痛苦和绝望那么真实,那么浓烈,他完全没办法相信那是假装出来的,而且她也没有任何必要做这样的表演。
他后来查过,府里根本没有叫阿觉的人,连名字里带“觉”字的人都没有,平日里和纳兰明月有交情的人也没有叫阿觉的,那么,那个“阿觉”是谁呢?是这个冒牌公主的私交?她当时如此悲痛是因为那个阿觉出事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泗水微微皱起眉,想起荆月当时那张痛苦到带着三分狰狞的脸,他心中不禁升起想要尽快解开这个谜的冲动。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突然发现桌上的菜已经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仔细一数,竟然超过二十道菜了,店小二竟然一副还要上菜的架势。
他们不是只点了十五道菜吗?
“我们没有点这么多菜,你是不是弄错了?”明泗水问道。
店家小二笑容满面,搓着手道:“公子,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小姐下楼来特意吩咐小的再多上几样菜,她说公子您的食量大,胃又金贵,必须把我们店最好最贵的菜统统端上来,算起来有五十八道菜。那位小姐还叫小的一定要好好伺候您,务必让您觉得宾至如归。”
听了这话,明泗水面色一僵,他看了一眼这一桌子的据说是最好最贵的豪华大餐,头一次觉得胃疼。到了这个地步,他大概明白了那冒牌公主想干什么了。
“还有,那位小姐还给您点了十坛上好的花雕,十坛极品竹叶青,其中一坛花雕都有七十个年头了,那可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啊!公子您有口福了。”小二啧啧有声。
明泗水心里苦笑,一桌子最贵的菜,再加上这二十坛好酒,不用问也知道,他那五十两绝对不够付。
店小二离开雅间后,明泗水无奈一笑,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通体莹白的小巧玉佩,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要是我没带着这块玉佩,那今天我只能做一回吃白食的了。幸好她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块玉,不然肯定会想办法给我要了去。”
二十坛酒被抬上来,一个抬酒的伙计甚至狐疑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想,这位好看到不行的年轻公子难不成是被人给甩了,想要醉死在这里?
虽然被人坑了,但是明泗水似乎心情还不错,他慢条斯理地开了一坛花雕,顿时一阵浓郁的酒香味飘出,他淡淡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想到荆月尿遁时那副羞涩忸怩的样子,他清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好笑,这丫头!
今天天气还不错,整片天空蓝得见不着半点云彩,四月的太阳虽然火候温和,但一直在太阳下面晒着,也微微有些发热。
官道上,两边的树林葱葱郁郁,尚威镖局的一队人马稀稀拉拉地护卫在几辆马车边,马车上堆着一大堆的货物,全部用麻布口袋装着,用绳子牢牢固定在车板上。
十来个彪形大汉敞着领口,腰上挂一把最常见的厚背青刀,三三两两地跟着车队走着,几乎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除了拉着货物的几匹瘦马以外,他们就只有一匹马了,不过这马却是一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壮硕优美的身躯鼓着一团团结实的肌肉,长长的马鬃在风中像战旗一般飘动,它悠悠地踏着步子,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使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到它身体里面无尽的力量。
一个棕色皮肤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根绿油油的野草,懒洋洋地跨坐在这匹雄健优雅的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虽然坐姿懒散,眼睛却显得分外精神,乌黑发亮地望着前方。
几个大汉羡慕地看着年轻人的背影,那黑马的屁股一扭一扭的,不时还扬起尾巴扫两下。他们再看看拉着货车艰难前行的几匹瘦马,听着它们鼻子里的喘息声,非常有道德地打消了坐上去的想法。
“少爷啊,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你看马都累成什么样子了!”一名方脸大汉喊道。
易虎成回头一看,裂开一个笑容,喊道:“好嘞,兄弟们咱们休息半个时辰吧。”
众人应和一声,都笑容满面地纷纷聚在一起,在其中一个装着他们日常生活用具的马车上掏出两个大锅子,看架势他们是竟打算在这里野餐了。
两名身形精悍的年轻人各自提着一把大弓,直接进了小树林里,他们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希望今天运气好,能够逮着一只大家伙,好让大家打打牙祭。
几匹马被牵到边上吃草休息,几名大汉非常熟练地升起火来,倒上水,然后从一个布口袋里掏出几把米倒进去。易虎成也凑过来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还舔了舔嘴唇,看样子是饿得厉害了。
尚威镖局只是临译城里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本来就实力单薄,现在生意不好做,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他们镖局又小,人又少,能接到的生意越来越少,这段时间更是穷得响叮当。前两天,他们刚接到一笔生意,运送一批药材到卢任县去,虽然价钱被对方压得很低,他们还是接了这生意,毕竟大家伙吃饭生活哪样不需要钱?能赚一点是一点吧,再不接活儿干就等着镖局关门大吉吧。
易虎成是尚威镖局的当家人,虽然他才走马上任一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队伍的领头人,以前他也跟着走过镖,但是当时有他老爹撑着,他就是在一旁充当一下打手而已。
想起老爹,易虎成就一阵幽怨,镖局混得这么穷,完全就是老爹的错!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家伙这么懒散这么随意,护镖就跟出门旅游似的,完全就是跟老爹有样学样。
出门前,他老爹还大口灌着酒,砸吧嘴含糊不清地交代他到了卢任县记得给他带点特产,听说那里的腌菜不错,很有风味,还有一种叫什么芙蓉绿豆糕的很有名气,那里的女孩儿也很贤淑,能拐回来一个给他当儿媳妇就好了。
易虎成冲天翻个白眼,有这样的老爹真是家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