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声离我们很远,它们不会找到这里。再说天很快要亮了,狼群不会离开深山。崔教授他们是安全的,相信我。”她又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我。
我真的是别无选择,欢欢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容不得反驳。看似柔弱的女孩儿,竟有如此坚强的内心和缜密的思维,我自叹不如。她的两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柔弱却充满自信和力量。
我握住她的双手,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我听你的,咱们继续。”
两人继续朝指定方向走去。狼嚎依旧断断续续,不过从声音上判断,跟我们的距离并没有拉近。我稍稍安下心。真是奇怪,南方怎么会有狼呢?欢欢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狼的生存能力和适应能力仅次于人类,从内蒙草原到西藏雪域;从新疆戈壁到南方丘陵,狼的足迹无处不在。随着人类文明的扩张,狼的生存空间在缩小,但是分布还是相当广泛。在人类文明和狼族文明重叠的区域,狼群伤人的事并不稀罕。
我不得不对欢欢另眼相看,这个女孩儿真的不简单。东方渐渐泛起亮光,虽然很微弱,给人的希望却是巨大的。我彻底放心,狼群不会在大白天走出深山。前面的林木越来越密,高大的树木和茂盛的灌木交杂丛生,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满眼都是浓浓的绿色,视线无法穿透到十米以外。如果附近隐藏着大型食肉动物,我和欢欢真的是避无可避。
天色更亮,眼前是一座挺拔的山峰,目的地快到了。我让欢欢紧紧跟在身后,千万不要掉队,在大山里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突然欢欢身体一歪,向旁边的树丛里栽下去。我以为她被树枝绊倒了,赶紧伸手去拽。欢欢的身体很快被灌木吞噬,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滑。我马上反应过来,她不是被绊倒,而是掉进了山缝里。事发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脚下会有一条裂缝,因为它被植被伪装的实在太好。我抓住欢欢的胳膊试图阻止她的身体下滑,可惜没有成功,我只坚持了几秒钟,整个身体也随着跌落下去。
两个人的身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下滑,好在有大量的灌木和树枝迟滞了下滑速度,落到山沟底部的时候身体没有摔伤。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欢欢跟前,问她有没有事。欢欢的额头和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吓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告诉我她没事,可以坚持。
我环顾一下四周,确认自己掉进了山谷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苔藓,厚厚的探不到底,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树木为了争夺有限的阳光,拼命地往上生长,笔直的树干足有二十米高,一直到山谷的顶部才展开树冠。密密麻麻的树冠交织在一起,每一寸空间都被树叶填满,形成一张巨大的绿色帆布。我抬头看看,实在看不到一点天空,满眼都是绿色。光线暗的出奇,想必即便是正午也未必能见到一丝阳光。常年见不到阳光,灌木没法生长,脚下除了厚厚的落叶就是苔藓。
我把欢欢从地上搀起来,用手臂架住她的一支胳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这里好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如果不能找到出路的话,用不了几天就会活活饿死。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万万不可能上去,只能顺着山沟的走向往前走,但愿牢笼不是死的。山沟呈喇叭口的形状,越往前走越开阔,地势也有些提升。我稍稍感到心安,这样走下去总会有出路的。
“麦子哥,我有些头晕。”欢欢对我说道。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出自己的困难。
我扶着她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或许是累的。”
说话之间我也感到有些头晕,刚才心情紧张没有在意,一旦休息下来才觉得头重脚轻,大脑混沌的像一锅粥。怎么会这样……我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我绞尽脑汁寻找原因,如果找不到根源的话,恐怕永远走不出山谷了。
“麦子哥,好像起雾了。”欢欢对我说道。
可不是,一层淡淡的白气从地下钻出来,一点一点笼罩住山谷。像雾霾,但是比雾霾淡一些,好像一层细细的薄纱罩在林子里。
“不是雾气,是瘴气。”我喃喃地说道。脸色随之变得很难看,我想我找到了头晕的原因。
“瘴气?”
“对,瘴气。”我肯定道,伸手擦去欢欢脸上的一片污痕。她的脸很烫,蛊毒在时时刻刻侵蚀着她的身体。我一阵心碎,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不要说解除蛊毒,能不能走出这片山谷都是问题。
“什么是瘴气啊?”欢欢好奇地问道,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正慢慢降临。
我向她投去鼓励的微笑,但是我敢保证,这种笑比哭还难看。“你对动植物学和苗文化很有研究,但是说到天文地理和风水学,你就不如我了。瘴气从上古时候就有记载,它产生于空气流通不畅的山谷之中,受气温的影响很明显,夜里气温低瘴气会很稀薄,白天气温升高以后重新凝聚。它的产生跟腐烂的动植物有关,我们脚下的落叶层积累了几千几万年,沉积了数不清的动物和植物的残骸。生物腐烂所产生的气体经过某种反应就生成瘴气。你看啊,白气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含有大量的生物腐朽的气息。”不知道这么说欢欢能不能明白,我只是想告诉她瘴气有毒,让她有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你是说瘴气能死人是吗?”欢欢微笑着看着我,果然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很快猜到了我的话的含义。“呵呵,我不怕。反正蛊毒也是会死人的。你赶紧想办法自己出去,不要管我了。”
“这怎么行,我一定把你带出去,咱们一起寻找望月草,给大家解毒。”我的话完全发自内心,真的没想过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欢欢摇摇头:“没用的,我已经走不动了。你赶紧先走,去找望月草,不然大家谁也走不了!”
“别说傻话,我一定带你出去!”我背起欢欢大踏步朝前走。欢欢一直要求把她放下,我不予理睬自顾自赶路。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四肢渐渐脱力,我终于支持不住,重重摔在地上。松软的落叶层没有给身体留下磕伤,我把欢欢放在一边,自己躺在地上喘气。瘴气在麻痹神经,浑身虚脱一般乏力,实在不能再走下去。要死在这里吗?我问自己,除了等死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欢欢挣扎着坐起来,拍拍我的身体:“麦子哥,你自己走吧,别管我。”
我也坐起来,对她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赶紧走吧,不然都要死在这里!”欢欢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我。
她这样,我更加不忍心,“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天堂里也好做个伴。”
“你快走,不然我就……”欢欢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小刀,刀刃对准自己的手腕。
我腾一下站起来,“你要干什么?别乱来!”
“你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不活了!”欢欢的语气坚定,显然下了决心。
“好,我不过去,你千万别干傻事。”我真怕欢欢做出疯狂的举动,这个环境里无医无药,割腕的话没有任何办法止血。我举止无错,傻呆呆地望着她。
欢欢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道:“你赶紧走吧,不要因为我丢掉其他人的生命。崔教授他们还得着你回去呢,你是唯一的希望。你一定要活着,你活着大家才有希望,知道吗!我数到三,你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就……”她用刀刃死贴着手腕。
“我……这……”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欢欢说的在理,再耽搁下去大家都得死。可是把她扔在这里无疑是放弃了她的生命,多好的女孩儿,我真的于心不忍。
“一。”欢欢开始报数,态度很决然。
“你别……别这样……”
“二。”欢欢见我不走,握住刀片的手抖动了几下。
“你别乱来,我走,我走。”我拗不过她,只好转身朝前走。
欢欢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随着日头的升高,瘴气又浓了几分。身后已经看不见欢欢的影子,可怜的孩子,将在地狱一样的地方迎接死神的来临。时间倒回去三天,仅仅三天,她还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嬉戏、憧憬美好的生活。潮气蓬勃的生命竟然这么快到了尽头。我的心情很沉重,实在不敢再想下去,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头晕的厉害,思维逐渐陷入停顿,机械性地朝前迈着步子。脚下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瘴气越来越浓,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大脑的意识也模糊起来,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僵硬的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