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韵撑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挣扎地站了起来。她浑身乏力,脚步虚浮,看着眼前清晨时分略显寂寥的大街,一时呆住了。
这是……中山路?她怎么在这?
还没等她思索过来,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年轻女白领迎面疾走过来,黑色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青色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莫晓韵连忙往人行道里边让了几步。
待女白领从自己身边头也不回地走过后,莫晓韵发现自己正站在GUCCI的橱窗前。里边高低不等的展示台上五六个不同式样的时尚皮包正散发着奢靡的诱惑。因为尚未到营业时间,店里暗沉沉的。
那么一个包,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吧……
莫晓韵右手撑着仍晕沉的脑袋,有些恍惚地想着。衬着橱窗里暗色的背景布,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橱窗玻璃上。一头略显凌乱的披肩长发,垂了几缕在脸颊旁。浅玫色的长兔毛衫,外搭一件紫黑格子羊毛呢花苞款长外套,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下是军绿色的中筒软皮靴,一直贴身戴着的翡翠玉佩,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羊绒衫外边。
那个咖啡色的牛皮肩背包呢?……莫晓韵迷迷糊糊地记得昨天应该有带包的。
正盯着橱窗玻璃上的倒影回想,莫晓韵余光瞄到一个穿着深色长款大衣的男人匆忙走过,她猛地一转身,盯着那个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僵在那里,脸上满是惊恐……
第一章茫然若失
中山路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区域之一,几百米的距离,不少中高档店铺林立在路的两边,两个繁华的商场矗立在头尾两个路口,沿街店铺前修了宽敞的步行街作为人行道。初春时节的正午,拨开云雾的阳光,挥洒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似乎一下子驱散了整个冬天的阴冷潮湿。路边去年刚种上的两排法国梧桐,伸展着光秃的枝桠,沐浴在阳光下。年轻女孩们,脱掉了厚重的外套,踩着色彩斑斓的高跟鞋,轻快地漫步在步行街上。阳光明媚的星期五,似乎更添了不少亮色。
莫晓韵呆愣地坐在步行街边木质的休闲椅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路过的车辆行人,浑身上下似乎笼罩了一层灰白的幕布,和四周光彩亮丽的世界硬生生分割开来。右边2、3米处,原本梧桐树的位置上,徒留了一截树桩,散发着和她一样的孤寂色彩。在她身后,GUCCI店铺门口,营业员正露出矜持的微笑,把一位拎着LV新款紫红色皮革手袋的中年女人迎进店内。
莫晓韵有些麻木地瞟了眼坐在同一张休闲椅上,右边半个身子和自己重叠的穿着粉色娃娃斗篷同色短裙的年轻女孩。她正打着电话,不时掩住小口,咯咯咯地笑几声。初春的阳光下,年轻的脸庞散发出晶莹而朦胧的光彩。映衬着旁边不到10公分的圆脸更加苍白阴沉。
莫晓韵已经在这个街口游荡2天了。自那天在橱窗玻璃里看到一个男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她的心底就不可抑制地弥漫出无尽的惊恐,让她仿佛浸在了零下几百度的冰窖里,冰冷而僵硬,忍不住全身打颤。
一开始,莫晓韵东蹦西跳拼命地躲避行人,虽然当别人穿过的时候,她毫无感觉,但是,亲眼看着别人穿过自己的身体,那个情形格外恐怖。可这是中山路,行人比路上的车辆更川流不息。她躲避地狼狈不堪,可仍是躲闪不及。
她昏沉的脑袋里似乎有一把锈钝的锯子,不停地割断着她的思路。她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日升日落,两天的时间里,莫晓韵茫然地在街口里徘徊。人们行色匆匆地经过,没有人发现,一个灰白的身影正朝着他们拼命地挥手呼喊,每个人都冷漠地穿行而过,不曾停驻。她发现,没人能看见她,除了路边的梧桐树,以及她身下的木质长椅,其他的东西她都能轻易穿过。她害怕现在这种茫然的状态,但,更怕有人证实她心底的结论。
路边一辆等红灯的蓝色QQ车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长发女孩,偏头直视着GUCCI店门,略皱起好看的眉,食指轻轻敲打在皮质的方向盘上。绿灯亮起时,虽有些迟疑,蓝色的车子仍是随着长长的车流,缓慢地驶离了路口。
沉浸在空茫思绪里的莫晓韵,没有注意到,随着蓝色的车身慢慢堙没在繁华都市里,她从小戴着的翡翠玉佩上闪现一点淡淡的亮光,顺着玉佩上繁复的花纹,消匿在四季花上方镂空的祥云图案里。
云遥原本是打算去药行街的国购商场给外婆买件大衣的,答应了郝响买完后请他吃必胜客的甜点。因为嫌国购停车麻烦,他们两人坐了50分钟的公交车才到。
逛了1个小时才挑中一件2千多的浅灰色薄毛呢大衣,一边感叹物价上涨得太厉害,一边肉疼地刷卡付款。坐电梯到一楼时,已经3点半了。踏出大门,看着眼前来往的路人,云遥脑中晃过一个灰淡寂寥的身影,不由地迟疑了脚步。
“干嘛呀?走啦。你不会赖账吧?!”已经朝着必胜客方向走过去的郝响回头催着。
叹了口气,到底扭不过自己的心软,云遥走过去拉起郝响的手,往反方向逛过去。
“走吧,请你吃哈根达斯。”
用“打的回家”镇压住郝响嫌路远的抱怨,终于把这个一路上嘀嘀咕咕的小屁孩拖进了中山路上的哈根达斯,靠窗位坐下。撂下“随便点”的话,云遥就转头看向对街。
狠狠点了看上去最诱人的甜点,郝响才心满意足地抬头,发现云遥只顾着看对面。瞄了眼GUCCI大大的店标,郝响忍不住道:
“又不是盯得久,人家就会送你一个。还特意跑这里来看。”
闻言,云遥只是偏头瞥了他一眼,仍自顾自地盯着对面。
郝响只觉得无趣,想到这顿的价钱,决定勉为其难放过她,专心地等甜品上来。
香草、桑葚、蓝莓、芒果、草莓几个花色冰淇淋配上包裹的白色的牛奶巧克力片和咖啡色曲奇饼干,四周点缀着色彩娇艳的红樱桃,“冰纷欢舞”一端上来就吸引住了郝响全部的注意力。他先浅浅地尝上一口,静静感受芒果的冰爽香甜在味蕾上轻快地滑动。而后,迫不及待地舀上大半个蓝莓味的冰淇淋含进嘴里。
云遥等郝响把冰淇淋放进他的大口,终于转过头来,左手松松地握住他还拿着小勺的手,右手食指曲起,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现在再瞧瞧对面。”
郝响想着她盯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于是地转头看向对面街道。不过2秒,他嘴里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淇淋就猝不及防地被全数喷在了玻璃窗上,只见红紫的一块,慢慢地往下流淌……
“真脏。浪费。”
云遥轻飘飘地斥责上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仔细地擦拭干净那块被郝响污染了的玻璃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呀!!!”
终于反应过来的郝响,颤着声,手指点一点对面,又快速缩回了桌面。右手一缩,就想挣脱云遥握着的手。
他一动,云遥就马上握紧了左手。一边揶揄地瞟了他一眼,一边慢腾腾地继续擦着窗。
“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顿了顿,接着说:“擦擦下巴吧。”
闻言,郝响连忙伸过唯一自由的左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红紫黏糊的下巴。
借着擦拭的动作,他稍稍镇定下来,心跳的速度也渐渐趋于平稳。
还好,还好,至少这个还是齐整的。
透过抹去了黏糊的冰淇淋后再度洁净的玻璃窗,借助着从云遥指端静静传递过来的丝丝灵气,做好心理建设的郝响,再度转头看了过去。
窗外,对面,来往的行人趁着难得的暖阳,纷纷脱掉了厚重的冬日外套,悠闲地漫步在青色的地砖步行街上,不时转进临街的店铺里溜达一圈。街边的休闲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停下脚步的行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郝响他们这桌望出去,正对面的休闲椅上,一位穿着蓝白条纹线衫约二十几岁的男孩,左手正抓着手机聊得不亦乐乎,兴起时,右手还手舞足蹈做着手势。
再次望过去时,那男孩不知道说到什么,右手向后划了个大大的角度,正穿过坐在他右边的女孩的脑袋,唬得郝响的心脏又停跳了一拍。
他连忙拍拍胸口,指着坐在休闲椅右边,穿着厚厚的羊毛呢外套,身影浅淡面容呆愣的女孩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呀?”
不等云遥回答,他又补充道:“我知道她不是人,但是死灵不是黑灰色的吗?怎么她身上还有生灵的白光?虽然白,却没有生灵该有的亮?”他咽了下口水,又道:“况且,哪有死灵能轻轻松松坐在椅子上的呀?”
“观察地还算仔细。”云遥赞许地点点头。
“她,是缚地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