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一脸憨厚纯真,也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连酒楼伙计那么明显的假笑都看不出来。
每当看到这样的年轻人,金铃破都忍不住想要上去帮他一把。
金铃破还是坐在那里动也没动,只因为年轻人现在还不需要别人帮助。
年轻人点的酒菜还没有上齐,门口却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金铃破将头探出窗外看下去,只见一个老人正被酒楼看门的伙计拦住不让进来。
这是一个头发已经全白,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经很破旧,但却洗得十分干净,正在低声一个劲的重复着一句话:“我只是来这里找人的,我只是来这里找人的……”
不管老人怎么哀求,看门的伙计就是不让老人跨进万宾楼一步,一脸凶相的道:“老孙头,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都不能跨进万宾楼一步!”
老人目露哀求之色,还想说什么。
伙计却不让他再开口,道:“你是不是许久未曾挨打,又想让大爷替你松松筋骨。”
老人吓得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看着吓得脸色苍白的老人,伙计哈哈大笑。
金铃破正想出声制止,一个声音忽然道:“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为什么不能进来?”一个人出现在酒楼门口,正是那个点了一大桌酒菜的年轻人。
他为什么要请一个落魄的老人来这么豪华的酒楼吃饭,还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请他?
伙计见老人真的是来这里找人,连忙陪着笑脸道:“小的不知道老孙头是来找大爷你的,这才将他拦了下来。”
年轻人道:“不管他是不是来找人的,你都不应该将他拒之门外。”
伙计道:“大爷你可不要被老孙头的外表给蒙蔽了,他以前可是天天到万宾楼来闹事,所以我才不让他进去。”
年轻人道:“不管以前怎么样,今天是我请来的,他能不能进去?”
伙计道:“既然是大爷你请来的,他当然可以进去。”
老人在年轻人的搀扶下战战兢兢的上了万宾楼,即使如此,目光中也尽是惶恐,眼睛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年轻人让老人做下,又给他将酒倒上。
老人喝了两杯酒,人才渐渐地镇定下来,不过还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年轻人笑了笑问道:“老人家贵姓?”
这年轻人还真是有趣,请人家吃饭,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金铃破也开始留意起这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用和蚊子差不多大的声音道:“老朽姓孙,别人都叫我老孙头。”
年轻人奇道:“老孙头?您要姓也该姓老啊,怎么会姓孙呢?”
金铃破也乐了,这年轻人还真是不谙世事。
老人解释道:“因为我岁数大了,又姓孙,大家才叫我老孙头,所以老孙头也就是孙老头的意思。”
年轻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您总该有个名字吧?”
老人低声道:“我本名叫孙富贵。”
年轻人道:“孙富贵,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说完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想起来,想他为什么对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忽然,年轻人大声道:“我想起来了。”
他忽然这么大声一喊,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依然大声道:“万宾楼对面的“富贵酒楼”就是您开的吧?”
金铃破似乎有点明白了年轻人的意思。
老孙头一听年轻人这话,吓的面色大变,连忙道:“不……不……不是。”由于实在是太过害怕,连说话都结巴了。
年轻人见老人脸色都变了,奇怪道:“不是你开的“富贵酒楼”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老孙头吓的双手直摇,低声道:“公子千万不要这么大声说话。”
年轻人大声道:“我为什么不能大声说话?”
他这么大声说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专心的听他们要说些什么。
也有几个穿着华服的人赶紧起身,有一张桌子上的酒菜还有上齐就结了账,匆匆的离开,似乎万宾楼马上会有什么灾祸要发生,一刻也不愿久留。
年轻人似乎不大明白,道:“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还没有吃完就要离开?”
少年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彪形大汉,也许是因为刚才太乱,也许是他的轻功太好,大家都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彪形大汉也学着少年大声喊道:“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年轻人被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来,惊惶未定的看着彪形大汉,道:“为……为什么?”由于被吓得不轻,也有些结巴了。
彪形大汉冷冷一笑,道:“只因为老孙头破坏了清流镇的规矩。”
年轻人虽然害怕,还是问道:“他破坏了什么规矩?难道是不能说话的规矩?”
彪形大汉道:“清流镇没有不能说话的规矩,不过却有不能开酒楼的规矩。”
年轻人奇怪道:“清流镇居然不能开酒楼,万宾楼怎么一直在经营?”
彪形大汉不说话了,双目中露出凶光,紧紧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只因为他一直不敢正面面对彪形大汉,忽然彪形大汉不说话了,这才抬起头来看,看到彪形大汉眼中的凶光,吓的连退几步,却不曾想酒楼之上到处都是桌椅,脚下被一张椅子一绊,一下子摔了个四脚朝天。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两只手不停的揉被摔得生疼的屁股。
众人都以为年轻人是来找麻烦的,见到少年却如此不济事,哄然大笑起来。
金铃破一直坐在年轻人的后面,本来想上前去扶起年轻人,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年轻人见众人都笑他,脸上挂不住,壮起胆子上前两步,道:“你说啊,清流镇既然不许开酒楼,万宾楼为什么一直在经营?”
彪形大汉也被年轻人气的笑了,只不过他的笑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居然和哭差不多,笑骂道:“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正因为这镇上已经有了独孤世家开的万宾楼,所以才不能有其它的酒楼。”
年轻人总算明白了,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你们欺行霸市。”
彪形大汉收起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万宾楼就欺行霸市了,谁又敢怎么样?”
年轻人道:“你就不怕去官府告你?”
彪形大汉冷哼一声,道:“老孙头曾经这么做过,你可以问问他是什么结果。”
年轻人即使再不谙世事,看到坐在那里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孙富贵,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道:“你们和官府勾结,难道就没有人能管的了你们吗?”
彪形大汉道:“谁敢管万宾楼的事?听到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头他也要先掂量掂量。”说完这些话,他认为少年就算不吓得跪地求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彪形大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一提起独孤世家,就是官府也要给几分面子,何况这个半傻不傻的少年。
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吓傻了,反而说出了一句谁也想不到的话,仰起头道:“我如果要管这件事又如何?”
彪形大汉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年轻人,扬了扬如醋钵般大的拳头,道:“只要我的两个拳头同意就行。”
年轻人听了这句话,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又说出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道:“原来这么简单,吓得我不轻。”
彪形大汉道:“原来你真是在装疯卖傻,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说完也不让年轻人再说话,挥动醋钵般大的拳头照着年轻人头上就砸了过去。他的拳头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大水牛,他也不管这年轻人的头颅会不会比大水牛的头还要硬,只因为老爷吩咐过,只要有人来万宾楼捣乱,打死人都不用他负责。
金铃破听见拳风声就知道不好,手中的筷子正要掷出去,救下这满腔正义感的年轻人,忽的一下又收了回来,只因为这时传来了彪形大汉的惨叫声。
很多人都闭着眼没敢看,只因为这彪形大汉打人的时候实在太残忍,很多人第一次见他打人后吓得回去几天都睡不好觉。等他们听到彪形大汉的惨叫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
彪形大汉那连大水牛都能打死的手臂居然双双折断,疼痛使得他的脸上全是冷汗,正一脸不相信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傻头傻脑的年轻人。
金铃破看的清清楚楚,年轻人只是抬手在彪形大汉的两只拳头上回了一拳,看似没有用多大的劲道,却让彪形大汉的两条手臂“咔嚓”一声就折断了。
这年轻人原来是扮猪吃老虎,自己还一直在为他的安危担心半天,想到这里连金铃破都忍不住笑了。
年轻人看了金铃破一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金铃破也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原来他早已注意到了自己。
年轻人道:“你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你的拳头还没有答应?”
彪形大汉这才醒悟过来,转身就逃,跑到楼梯口才回头嚷嚷道:“你敢来万宾楼惹事,有本事你别走,你死定了!”
年轻人真的一屁股坐了下去,道:“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彪形大汉落荒而逃,孙富贵一开始的时候也很高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惊恐道:“少侠快走。”
年轻人道:“他不是叫我别走吗?”他又恢复了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孙富贵急了,伸出双手去拽年轻人,口中道:“马奎已经叫人去了,等他们的人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啦。”
年轻人道:“我若是走了,岂不是要连累你?”
孙富贵叹息道:“反正家里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人,是死是活都没有多大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