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金铃破如此自信的回答,清心道长凝视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现在离青城还有两天路程,这两天你说什么能吃我们就吃什么。”
两天,这将是漫长的两天,这两天他们要面对的是炼狱门,炼狱门用毒的本事他们说自己是第二,绝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炼狱门要杀一个人,会用尽一切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时至今日,还没有一次失手过。
金铃破他们这次还能逃过炼狱门的追杀吗?
姚长盛虽然只剩下一张皮,清心道长还是将其好好地安葬。
上路之后,大家虽然肚子很饿,可是谁也不再提吃饭的事,似乎已忘了人本来就应该吃饭的。
他们又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这个赶车的是个技术娴熟,一脸沧桑的老人,坐在车上的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们可以不吃饭,可是赶车的老人可不愿意陪着他们一起饿肚子,午饭的时候在路边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才又继续赶着车出发。
已经一天水米未进,皮博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清心道长闭目打坐,金铃破竟然睡着了,看他的样子好似刚刚酒足饭饱。
赶车的显然不知道这几位大爷连马车的雇得起,而却连饭都不吃是为了什么,听到皮博的肚子叫,笑着道:“既然肚子饿了,为什么刚才不去吃一点?”
皮博没有好气道:“刚才没饿,现在一下就饿了。”
老人好的不止是赶车的技术,脾气也和技术一样好,依然笑着道:“我车上还带了几个馍馍,几位如果不觉得难吃可以先吃两个填一填肚子。”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几个已冷的发硬的馍馍。
清心道长睁开了眼,看了看还在沉睡的金铃破,再次闭上眼睛打坐。
皮博道:“你何不吃一个馍馍?”
老人脾气虽好,但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好气道:“好心给你们馍馍吃,还担心我下毒不成!”
皮博恶狠狠道:“别说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老人嘟囔道:“早知道饿死你们与我何干,枉做好人。”说着话,拿起一个馍馍吃起来。馍馍早已硬的像石头,平时吃的时候都是就着热面汤才能吃下去,老人苦着脸一口一口的费了好大劲才将一个馍馍吃完。
又过了许久,见老人没事,皮博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着道:“刚才是我不对,剩下的几个馍馍我全都买了。”
说着也不管老人答应不答应,将银子塞在老人怀里,一把抢过老人手里剩下的馍馍,道:“这总该没有毒了吧。”递给清心大师两个,道:“道长也将就吃一点吧。”
清心道长接过馍馍,叫醒金铃破,道:“金施主也吃一个垫垫肚子。”
皮博道:“这几个馍馍我们要吃两天,他只睡觉就行,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关系。”
清心道长道:“我既然说过要将他带去青城,就会完好无损的带他去,只要我有吃的就绝不会让他饿肚子。”
金铃破接过馍馍,刚拿到嘴边又放下,道:“多谢道长关心,这馍馍我不吃,也不能吃。”
清心道长疑惑道:“刚才这位赶车的老人也吃了一个。”
金铃破道:“他若是不吃还没事,正是因为他吃过所以才不能吃。”
皮博道:“这赶车的原来是炼狱门的人,他在馍馍上面下了毒。”
金铃破道:‘他虽然下了毒,但却不是炼狱门的人。’
皮博道:“他下了毒还不是炼狱门的人?”
金铃破道:“他要真是炼狱门的人,又怎会连中了毒都不知道。”
清心道长疑惑道:“他中了毒?可是为什么一点中毒的样子都没有。”
金铃破道:“你看看他的手。”
老人的手上面满是老茧,由于天太冷,又常年赶车,一双手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只不过他早已习惯,也不觉得那么疼痛。
金铃破道:“你仔细看看,千万不要用手去碰他的手。”
老人也举起手掌,翻来翻去的看,并没有发现什么。
清心道长黯然道:“手上果然有毒,可是他为什么没事?”
金铃破道:“之所以没事,只不过因为他早已服过解药。”
皮博道:“他除了在路上吃了一碗面,并未曾吃过任何东西。”
金铃破道:“那解药就在那碗面里面,而下毒的人将毒下在了碗底。他用手端起面来吃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可是同时他又吃下了下在面里的解药,所以没事。”
皮博后悔道:“早知道我也去吃面了。”
金铃破冷冷道:“你去吃面,碗底就不会有毒药,而面里的解药就变成了毒药。”
皮博道:“难道他早已料到我们不会下车去吃面?”
金铃破道:“谁也不会料到,可是只要你走进那小店吃东西就一定会中毒。”
皮博虽不大相信金铃破的话,但是又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
清心道长道:“反正也就只有两天,不吃不喝也没事。”
皮博叹气道:“若是平时七天不吃也没事,可是炼狱门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只要我们体力稍有不济,那时候他再出来我们还不是和等死差不多。”
清心道长皱眉道:“难道我们就只有束手待毙?”
皮博阴笑道:“其实也不然,他要找的无非就是金铃破,我们只要将人交出去……”
清心道长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刚才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将金施主带到青城。”
清心道长的话皮博虽然不同意,但是却不敢反驳,只好沉默不语,不过看向金铃破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金铃破也不在意,倒下去侧了个身,又睡起了大觉。
还没等到天黑,就找了一个客栈早早地就歇下了。
一个人肚子饿的时候,如果没有看见食物,就可以忍受。
一个肚子饿了的人,看见一大桌的食物却又得不到吃,那才是一种煎熬。
老人点的菜虽不好,在平时皮博也许看都不会去看一眼,可是如今这些普通至极的菜肴,无疑成了珍馐美味,可是偏偏又不敢吃,毕竟为了吃的丢掉性命,这买卖也做的太不划算。
老人低头吃饭,皮博看着眼馋,却又得不到吃。
隔壁桌有两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中年人,满面尘土,显然是刚赶了很远的路,可是他们似乎没有什么钱,只要了十来个馒头和两碗面汤。
俗话说店大欺客,这间客栈虽不大,但对于这种只吃馒头喝面汤的顾客显然并不十分欢迎,店小二一脸不高兴的端着十来个馒头和两碗面汤给他们送去。
他们两个人坐在清心大师后面一张桌子,店小二送馒头的时候正好要经过他们的桌子。
皮博忽然站起身来,一下抢过店小二手里的馒头和面汤。
店小二一下子愣住了,那两位正饿着肚子等着吃饭的食客可不干了,他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午饭都没有钱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见自己要的馒头都有人抢,道:“那是我们要的馒头,你要吃自己去叫,为什么要抢我们的?”
皮博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足有五两,抛给他们,道:“这是买你们馒头的银子。”
五两银子,别说十个馒头,整个店里的馒头也买不了这么多钱,两位食客心中的不高兴一下子烟消云散,可是还不敢相信,又问道:“你是说你用这一锭银子买我们的馒头?”
皮博一瞪眼,道:“你们不愿意?”
他们当然愿意,巴不得天天都有人用这么大一锭银子买自己的馒头。
店小二只恨不得买馒头的怎么不是自己。
清心道长在一旁看着,赞许的点了点头,道:“皮施主果然是足智多谋,如此高明的计策也只有施主才能想得到。”
皮博得意地笑了笑,道:“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只不过为了有体力对付炼狱门的人,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大师见笑了。”
清心道长道:“如果人人都有这种雕虫小技,炼狱门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皮博将馒头递给清心道长,道:“道长请用。”
清心道长拿起两个,慢慢的吃了起来。道家虽然不想佛教不能吃荤,但大多数人都还是能吃苦的,馒头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不可下咽的,清心道长这些年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素,所以更是吃的津津有味。
皮博早就饿了,清心道长拿了两个馒头,剩下的全都端到自己面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所有的馒头就全都下了肚。
清心道长轻轻皱了皱眉头,将还没有来得及吃的一个馒头递给金铃破,道:“你也吃点,虽不怎么好吃,但总比没得吃要好得多。”
金铃破也不说谢,接过来就要吃,馒头刚到嘴边,变色道:“这馒头也吃不得!”
清心道长大惊,道:“这馒头难道也有毒?”
皮博听后连忙运气试试看馒头是不是有毒,体内真气已经提不起来,脸色苍白,气急败坏道:“这馒头果然有毒!”
忽然,皮博双眼瞪着金铃破,恶狠狠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今天我也不会中毒。我要死了,你要与我陪葬!”
说完拔出长剑刺向金铃破。
他身上中了炼狱门的毒,竟然将满身的怒气都要撒到金铃破身上。
金铃破身上穴道被封,身上连一丝力气都用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奇怪的是,这时候他想到的人竟然是南门荣祖。
他只希望南门荣祖能再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