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闲谈甚欢间,三柱香时间已到。
这一轮是画技展示,众人有的画牡丹,有的画花鸟,也有擅仕女,座中唯徐昭仪弟弟的小女徐嫏,在极短的时间内交出一幅长约五尺多长的写意山水画。
画上一片烟波浩浩,远处薄雾弥漫,近处一叶扁舟暂泊,届时皓月初起,天地茫然空阔,似有无限惆怅感慨未尽之意蕴自胸间荡起。
画的空白处,漫题一联诗曰: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徐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徐昭仪自然格外觉得荣光,皇后又命人将此画先收起,连同今日的其他佳作,一起送呈皇上过目。
皇后道:“本宫早有耳闻,徐昭仪的弟弟徐大人是丹青妙手,不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昭仪不禁有些得意:“承蒙娘娘夸奖,愧不敢当。”
舒贵妃在一旁笑而不语。
皇后素来爱惜人才,便索性派人传召徐嫏。徐嫏上前拜见,皇后令人免礼,吩咐人在徐昭仪下首放了个小软塌,赐坐。
这时,江慕华起身告退。下一轮是书法。
万灵机问聂莹莹:“琴棋书画,什么时候换了顺序?”
聂莹莹吞下嘴里的点心:“我也不大清楚,临时调换的,且看着罢!”
那边,徐昭仪握着徐嫏的手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些家常话,大家都在耐心地等着下一次。
吴婕妤忽然左顾右盼道:“怎么没看到绾儿姑娘?”
她所指乃皇后母族苏家苏世杰的长女苏绾儿,每隔一两月,皇后便召她入宫相伴,与诸嫔妃也识得,其性格柔婉大方,众嫔妃便都称她绾儿姑娘。
皇后娘娘望了望苏绾儿的空位,忽然觉得头顶一片晕眩。还好采英反应极快,不动声色将其扶住,小声道:“娘娘坐得久了,气血不大顺当,不如起身走走。”
“无妨。”皇后低声道:“绾儿那边准备得怎样?你亲自去瞧,然后速速来回我。”
“是。”采英领旨,装作去看茶,往苏绾儿方向去。
苏绾儿被安置在百花园南侧的一处别苑里,因为她刚入座不久,便有些头晕不适,所以暂时送到这里休息,顺便准备下一场表演。
“采英姑姑,是不是该我了?”苏绾儿见她亲自过来,忙起身相迎。
“绾儿小姐可好些?”采英道:“皇后娘娘差奴婢来接您。”
“让姑母费心了,我已准备妥当,随时可过去。”
采英道:“太医怎么说?”
“回姑姑,绾儿小姐说未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妥,所以不用请太医麻烦——”
苏绾儿见状忙道:“姑姑莫怪,是绾儿自己不让请太医的。”
采英虽隐隐觉得不妥,又不好再说什么。苏绾儿反催她道:“姑姑走吧,别让皇后姨母久等。”
不一会儿,皇后见采英回来,苏绾儿登台,便不再说话。
台上,明华郡主江慕华头戴一副紫金宝雀坠浅粉色流苏细额坠,尊贵自持,与苏绾儿正对而坐,等着宫女给她磨墨。苏绾儿则一袭青衣,端坐如兰,优美清丽,她的内敛和江慕华的张扬形成一暗一明,一柔一刚,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采。
待墨磨得差不多,苏绾儿轻轻提笔,另一只手拂起袖口,手腕在米白色的宣纸上空轻盈游走,众人皆伸长脖子,迫不及待想一睹传说中的簪花妙体。
江慕华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提起笔开始蘸墨,神色随之而凝重起来。
台下的人被这气氛感染,纷纷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
忽然听得“哐当”一声巨响,苏绾儿整个人伏到书桌上,砚台掀飞去,落到江慕华脚下,乌黑的墨汁瞬间染污了她的紫缎绣金鞋。“啊——”江慕华被吓得连连后退,失声惊呼,好险没有砸在她玉足上,不然只怕就废了。
众人面面相觑。
苏绾儿大半个脸埋在宣纸上,表情极其痛苦,一只手抓着腹部衣裙,一只手将宣纸都揉碎了,背躬成虾米状,嘴里呜咽呻吟不断。
舒贵妃第一个站起身来,抬着脖子看了看,单手握着丝帕在下巴附近蹭着做作地道:“哟,这是怎么啦?方才还好好的,不是什么恶疾吧?家族遗传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