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香气还在这屋内莹绕,却再也看不见娘的人,若水疲惫地坐在床上紧紧地抱起双膝,任泪水反复打湿自己的衣襟。她就这样坐着任天明天暗,哭着睡去,醒来又哭,她是那样的盼望娘的魂灵能够回来,哪怕是在她的梦中也好,每每只有无边的黑暗包围着她,每每游目四望,空荡荡的屋内都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
一连几天若水就这样想着娘温暖的怀抱,念着和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什么都不顾只要自己还活着---直到这天娘留下的手札从怀中掉了出来,她又翻到了最后那几页看着看着,她的手碰到了颈上的那个星形的项坠。若水取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个项坠,痴痴走到了衣柜前手一搭在柜门上泪水就不能自抑,这里的一切娘曾千百次的抚mo过吧!她稳了稳急速跳动的心,按着娘所记一步步做来,随着手向左一旋向内一按,柜边的墙上开了一道门,她呆住了,自己也曾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却不知道这依山而建的小屋里有如此机关,她闪身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只是窄窄的过道愈走愈宽敞来到了一个方厅,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三座石门,在这里竟有如此洞天,她依娘所记将它们依次打开,这时的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有一个石室是满满的一屋子书籍,另一个石室内装的是自己从没见过的奇珍异宝,看着它们若水又哭了。娘是那样的勤俭,带着自己的这些年虽衣食无缺,却是在娘日夜辛劳的情况下才有的,谁会想到娘是个守着这样多的宝贝的人呢?她懂她,她要把这些一丝不少的留给自己。
当她打开最后一个石室的时候,内设有香案,供奉着两个灵位,在一侧石壁上挂着两幅人物的画像,看着画像下角的名字,这就是娘所提到的自己亲生爹娘的画像了吧?果真如娘所描述的那画上的男子有如玉树临风,面如冠玉鼻直口阔,身材挺拔不怒自威,如此卓然不群的他只是城主的贴身侍卫吗?也该是个文武全才了吧。看了这幅,又去看那幅自己的生身母亲既为城主的独生女儿却不见任何娇纵之气,竟是个娴静似水的大家闺秀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若水焚香下跪,给生身父母叩头。待再次起身的时候,才看见石室的一角有几卷长轴插在一口大缸之中。她信手打开来看,有两幅字画,还有的一轴竟是生母所遗的一幅画卷,上面画着是这个依山而建的小屋,只是那上面还没有这个小小的院子。
一边还留有几行文字:吾与玉瑶妹妹相知一年有余,又蒙妹为爱女取名若水,可见她与你之缘份非同一般。今山城遭逢劫难,百年老城毁于一旦。老父为奸人所害,夫仁俊为保吾与怀中幼女之安全,诱敌入山血溅绝顶,幸义妹冒死上山来寻得见。想吾夫妻情深,恐其孤单不敢偷生于世,现将小女若水托于妹代为抚养。嘱其不可有报仇之念,只愿爱女这一世平安快乐,他年成人由妹裁定终身。此室有三间内皆为吾之爱物,财物全数送与玉瑶,权做抚养之资。另尚有吾存书数百,留与水儿。若时机契和请告知爱女,其父崔仁俊,乃人中之俊杰,爱女倍至胜于一切,望可归于父姓。想吾今生得与之夫妻一场幸甚,吾得全心呵护已不枉此生,日后妹对小女不必提及弃她于咿呀之人,吾再深叩以谢妹之大恩,至此若水属你一人。
石瑶姬叩首
若真是如娘所记,自己的生身之母是从龙山的最高峰也就是父亲战死之地纵身跃下,若水看罢已是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憾是不能言喻的,父母之情坚养母之恩义,自己虽身世零丁却意外得到了更多。
她来到父母的灵位前跪倒,“父母在上,不孝女若水给二老叩头了,水儿对父母无丝毫怨恨,但娘养教于我胜于亲生,又为我赔上了性命大恩未及报一二,就此改回父姓情何以堪,只想以此告慰娘的在天之灵,还请父母大人原谅。”
从这间石屋出来,她来到了母亲为她留书之室。这时的她才发现自幼所读之书都来自这里,但还有很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她看到这里所有书籍都分门别类标识清楚,所涉领域之广让人叹为观止,母亲一定是个爱书之人,在书室的一角还摆着一架古琴。
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若水才依依不舍地向外走来,这里的一切将是她未来生活的全部。若水翻着手中的那几本书,竟意外地发现了娘培植的那丛碧草雏形,只是书上所画的草比娘种出这种草矮很多,叶片昼开夜合,自带一种奇香可以驱蛇虫。
若水将书紧紧地压在胸前,想着娘的慧质兰心,不禁又让伤心的泪落下。如此的女子却这样了去一生,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娘呢?娘曾说要自己给这种草起名字,就叫它‘忘忧草’吧,让娘忘记从前的伤心往事,在那个世界里全都是快乐。她随手拿来纸笔便把这三个字写在了纸上,攥在手里信步出了石室,也许是走得太急了,一阵眩晕让她倚在了门边,眼前一片漆黑,半晌才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已经虚弱的不能自持。她看了看手中的那个纸条,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我该好好的照顾自己才是,娘还有个魂归故里的心愿呢,若是我就这样下去,就这样死去,将来又有谁来却娘这最后的心愿呢?
接下来若水过的是与世隔绝的日子,她将母亲留下的书籍中有关医药方面的统统找了出来,一遍又一遍读,一遍又一遍地琢摸,她总觉得如果自己早点懂得这些的话,娘也不会这么早的离她而去。她将自己的万缕青丝卷入粗布之中,也脱去了女儿的装束,换上一身素色的粗布,毕竟在这深山之中孤单单的一个女子太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