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可墨在凌幼成的生日宴会上出尽风头,风光无限,然而在曲终人散去之后,回到家的她内心却无比的落寞,当晚竟然就躲在被窝里面痛哭流涕。
如果没有比较,她就不会如此伤心,不会流泪。凌幼成拥有疼爱他的爸爸和妈妈,肯花尽心思为他准备生日宴会,逐个的打电话邀请同学参加。而相比较之下,鱼可墨十六年以来自从记事开始,就没有一个生日蛋糕。
泪眼模糊的鱼可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嚎嚎大哭,惊扰了早已经睡下的妈妈。爸爸常年出差在外,工作地点距离A市非常远,一年只能在节假日回来两三次,家里面只有妈妈和鱼可墨两个人。鱼可墨还记得自己曾经暗示过妈妈,自己的生日就快到了,然而妈妈却并没有意识到。
每一年的七月二十七日,都是一个令鱼可墨悲伤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就是她的生日,然而学校放暑假,她既没有同学可以倾诉,也没有家长的简单生日蛋糕,所有的就只有一个人的沉默,安静的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在黑暗里让一切心绪平静,让失落的眼泪无声的流淌。
出身于普通家庭的鱼可墨,从来都不奢求父母给自己一个宴会之类的惊喜,却对父母温馨的祝福极度向往,却渐渐发现竟然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变成了奢求。她是一个女孩子,心里感觉委屈除了眼泪以外,就再无其他发泄方式了。
“你真幸福,凌幼成。”鱼可墨在和凌幼成挥手告别之前,最后很留恋羡慕的说道,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忧伤,深不见底。凌幼成下意识的点点头,以为她不过是一句礼貌话,一句祝福的话,完全不知晓其中意味。
各自离去,凌幼成不知道,在自己的背后,转身的刹那,鱼可墨的眼泪就已经顺着脸颊滚落,苦涩忧伤。
“我仅仅是想要他们送给我一个祝福,怎么也会变成奢求?如此孤单……”鱼可墨掩面而起,双手用力抓住被子,泪如雨下。
内心的失落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毒药,它会一点一点的蚕食所有的乐观和幸福感,直到鱼可墨的内心完全变的晦暗无光,彻底失去对别人的信任。没有温暖的家庭晚饭,也没有简单单的生日蛋糕,更没有亲人的祝福,鱼可墨一年又一年的生日都是一个被遗忘的日子,即使是她自己,也会明智的选择遗忘,选择坦然面对。否则,痛苦的情感又会再一次撕心裂肺,何苦呢。
然而今天晚上凌幼成热闹非凡的生日宴会上,鱼可墨切身体会到巨大的落差,情绪不能自己,几乎不能自控,好几次险些失声哭出来。举杯,干杯,续杯……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佯作幸福甜蜜,真诚的祝福凌幼成,心里却无法停止羡慕的向往。
“妈妈,我还有十五天就过生日了。”晚饭的饭桌上,鱼可墨一边吃饭,一边提醒道,用不经意的眼神打量妈妈的反应,内心忐忑。她会体会到自己的心意吧,毕竟她是我妈妈啊。鱼可墨这样想着,满心期待妈妈的下文。
“可墨啊,我们可比不得凌幼成家啊,你不会是去了一次生日宴会,就又想过一把公主的瘾吧,你可不要太高看你妈妈我……”鱼可墨完全震惊了,她怔怔的盯着妈妈若无其事的表情,好像就在说一个完全不想关的人一样,无动于衷!鱼可墨的筷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都忘记了弯腰去捡。
“你……”鱼可墨猛然站起,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失落和委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把我当成什么?我是你的女儿,不过是就是想要你说一句生日快乐都那么困难么!你竟然以为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会向你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么?”话音未落,鱼可墨穿着拖鞋和居家的随意衣服就推门而出,直接向黑漆漆的楼道下跑去,左手掩面,擦拭眼泪,右手扶着楼梯扶手,一路狂奔,连拖鞋都丢到身后。
“我没有生日才对,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家里面,为你们平添烦恼!”鱼可墨的倔脾气上来,完全顾不得此时时间已晚,光着双脚,就冲向了路面依旧残留余温的水泥地面,脚面很快就被碎石子磨破,鲜血斑驳的留在身后的脚印上,惨不忍睹。
“小姑娘,你怎么了,快停下来,使不得啊。”路边一个男生箭步冲上来,一把将鲁莽冲向马路中央的鱼可墨拖回路边,霎时一辆白色科鲁兹与他们擦肩而过,耳边生风,虚惊一场。
“你疯了么?光着脚跑到路上撞车?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能寻死!”
“你干麻管我,让我去死,反正也没有人在乎我。”鱼可墨被陌生的男生拦在路边,终于颓然坐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嚎嚎大哭,一副伤心雨欲绝的模样,让人心软。
“你不要这样,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男生见状,对空叹了口气,本来并不像多管闲事,却实在不忍心这么离开,任由鱼可墨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在路边哭泣。
蹲下了身子,他不解的看着鱼可墨,很是关切:“你总不能当我是空气吧,反正闷在心里也是难受,你就不妨说出来,也轻松一些,再说我还可能帮助你,你看,这样多好啊,一举两得呢。”
“说了你也不会懂,反而会嘲笑我,说我不懂事。”鱼可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舅舅家受了委屈,本来回家向妈妈哭诉的,却被说成不懂事,自此以后就再也不轻易向大人们透露心声,直到现在。而她今天看到这个男生,感觉他的年纪比自己大很多,所以就根本不想对他诉苦,宁愿藏在心里。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呢?”男生索性坐在地上,鱼可墨的身边。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很失落的说道:“我也是从你这么大的年纪过来的,小孩子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天大的事情,大人不懂,说你幼稚,不懂事,不体谅他们,却也不完全的对。以前我也这么想过,越想越生气,觉得父母不可理喻,不过长大以后,就看轻了,没什么大不了……”男生本来还要继续说下去的,结果突然发现自己的话语中已经开始透露成年人的世界观了,不由的立刻打住,不想破坏了鱼可墨心里对世界残余的美好。
“回家吧,你的父母会担心你的。”男生双手抱膝,眺望路上车来车往,一排排街灯,言不由衷。
“小小的年纪受了点委屈,不要那么在意,等你长大以后,会发现这就是你接受的第一个社会教训。毕竟你还年轻,阅历尚浅。”
“你有生日么?”鱼可墨不理会男生的劝慰,直接没头没脑的问出这句话,红肿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楚楚可怜的等待答案。
“当然有了,不然我怎么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男生没好气的自己笑道,很是好奇的反问鱼可墨:“难道你没有么?那你是孙悟空么?从石头里面跳出来的?不过至少也会有一个日子才对。”
“我没有生日。”鱼可墨的眼泪渐渐干涸,喉咙沙哑:“十六年来,从我记事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有关生日的时刻。”她落寞绝望的表情完全不掩饰内心的痛苦,一刹那,男生怔住了几秒钟,目光迷离,俨然受到了震撼。
“我的父母连一个祝福都没有送过,吝啬之极,不是么?”鱼可墨继续说道,语气低沉,因为方才哭泣的原因,鼻音很重:“你说我难过是任性么?”
男生沉默良久,迟迟没有开口,最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身问道,表情认真的看着鱼可墨:“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天。”
“七月二十七日,怎么了?”鱼可墨被男生异常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也跟着爬起来,迷茫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小姑娘,这包面巾纸你拿着,用来擦眼泪。这双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大,不过应该可以对付一下,穿回家去,别弄伤了脚。”男生一边翻着自己的书包,将一包面巾纸塞到鱼可墨的手里,一边将脚上的鞋子脱下。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鱼可墨突然鼻子一酸,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男生的慷慨援助:“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以穿你的鞋子回家,你怎么办呢,我不能这么自私。”
“没关系的,我还有袜子呢,小姑娘,你就不一样了,光着脚丫,万一被铁钉之类的东西划伤,得了破伤风怎么办。”男生执意将鞋子脱下,非要鱼可墨穿上。
“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做就是想帮你,没什么别的想法,你接受我的帮助并不算自私,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就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告诉我,这样以后也好还我的鞋。”
见男生说的这么诚恳,鱼可墨只好点点头,万分感激的穿上了男生的鞋子,尴尬的站在那里,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他递过来的纸上:“我叫鱼可墨,就是小鱼儿的鱼,可以的可,墨水的墨。”
“好的,记下了。”昏黄的路灯下,穿着白色t恤衫军绿色哈伦裤的男生粲然一笑,随即说道:“我的名字是高天宇,记住了,到时候还我鞋子。”一面嘱咐,一面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鱼可墨,此刻高天宇笑眯眯的在鱼可墨的眼中表情格外的温暖。
“我会记住的,谢谢你。”鱼可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涨红了脸,愣头愣脑的对高天宇鞠了一躬,甚是拘谨。
“好了,擦干眼泪,我送你回家吧。”高天宇耸耸肩膀,一副大事没了的轻松表情。
“不行不行!”鱼可墨再次摆手,头摇的就像拨浪鼓:“你没有穿鞋,怎么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她仔细审视面前男生的脸庞,越发感激,觉得他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放心吧,我有他呢。”高天宇向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悍马招手,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上立刻走下来。在打量过高天宇之后,立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天宇少爷,你的鞋呢?”
“赵叔叔,在这里呢。”高天宇满不在乎的笑道,用食指指着鱼可墨的脚:“你送她回家吧,然后再来接我。”
“那你……就在这里等这么?”高天宇家的司机很是诧异,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不过高天宇让自己来接送的时候并不多,今天晚上确是第一次让自己帮忙送女孩子回家。
“还好我今天偷偷跟着你出来了,要不然你这副模样可怎么回家?”赵叔一脸无奈,立刻走回驾驶位,发动车子,将悍马缓缓停在鱼可墨和高天宇的身边。
“上车吧,天宇少爷,一起去吧,省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想一个人走走,试一试光着脚走路是什么感觉。”高天宇突发奇想,认为这肯定是一个不错的体验,或许可以为自己的音乐找到新的灵感。
“谢谢你啦,小姑娘,哦不对,是鱼……可墨同学,谢谢你给我一个接近大地的机会,哈哈。”
“少爷,你会感冒的。”赵叔不依不饶,显然不认同高天宇的诗情画意:“快上车吧,不然我就不走了,就停在这里。”
“赵叔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呢。”高天宇见衣着单薄的鱼可墨脸色发白,只好放弃了寻找灵感的计划,无可奈何的拉着鱼可墨上了车。
“我所触及的又不是原则问题,要不要这么顽固啊。”
“天宇少爷,我姓赵的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一个热心肠的孩子,总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赵叔没好气的从后视镜里瞥了鱼可墨一眼,很是不屑。俨然将她视为刻意接近高天宇的女孩,自作可怜,使用苦肉计的别有心机。
“我不是多管闲事,赵叔叔。”高天宇一脸严肃,笑容顿失,用非常确定的口吻宣布道:“还有半个月我要开生日宴会。”
“什么?”赵叔猛然回头,张目结舌,悍马在路上打了个踉跄,又迅速恢复车道:“你的生日不是七月二十七啊,是九月十三号才对,少爷,你是不是……算数上出了问题。”
“一个生日嘛,想什么时候过就什么时候过!”高天宇很是开朗的大笑,对身边的鱼可墨使眼色。低头的瞬间,捕捉到女孩眼角的重新涌出的泪水,遂将头转向车外,佯作什么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