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排空,紧接着柯良一声令下,所有骑兵齐刷刷取下背上的长矛,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仅用双腿控马,凶狠地撕开敌军的侧翼防线,以强悍的姿态入侵敌人的营地。
骑兵队越战越勇,大溯锐气已失,被打得节节败退,从数量上来说,几千对七百,却毫无还手之力,十分可笑。可是参与这次行动的高级将领们都知道,要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周密计划,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一次次推翻了原先的设想,最后才由宋晓拍案,而最辛苦的人自然是这个宋监军,从时间衔接、人马安排、攻击路径以及外围设伏甚至夜袭队的训练,她都亲力亲为,所有细节都丝毫不马虎。
骑兵队以雁行阵分成两列,冲近大溯营寨的栅栏附近,所有士兵取下身后的茅草,扔在四周,然后点燃。
后方有冲天大火,前方又是熊熊烈焰,大溯军进退不得,前后士兵互相冲撞,将骑兵拉下马来,将步兵踩在蹄下,整个场景乱成一锅粥,好似沸水中垂死挣扎的青蛙。
任务达成,柯良下令所有士兵退后,堵在东面的出口位置。这里地势本不开阔,当初大溯军选择这里扎营,就是看中它易守难攻的地形,然而却不料反被人民军利用。
宋晓冷眼观战,看见“袋口”已经收拢,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胜负已定,现在是收尾了。
大溯军见从东面突破不了,只能从南北两面突围,然而南面早就埋伏着五千士兵,密林中设好了重重机关,十重鹿角,绊马索、铁蒺藜散布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北面有河,河面虽不宽广,但这种天气夜晚的水温足以将人冻僵,稍有不慎就会溺毙。
但仍然有不少大溯兵慌不择路地朝北面跑去,然而河中早已牵好了绳索,将游泳渡河的士兵绊倒,即便是极其幸运到了河对岸,等着他们的也是几百把森冷的弓箭和毫不留情的狙杀。
“我从来没见过死这么多人。”萧衍忽然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恶。
“他们活该!大溯人全死光了才好。”一道年轻的声音接口道,充满了浓浓的憎恨。
“我们不该同情大溯军队,因为他们是侵略者,他们双手染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这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宋晓开口道,声音似山间的清风,冷冷的,柔柔的,却饱含坚定的力量,“但我们也不能堕落到他们的地步,我们所做的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是正义之师,我们不是为杀人而杀人,我们是在阻止他们犯下更多的过错。记住,我们是人,不是魔鬼,不应该因为剥夺了别人的生命而感到自豪。”
可笑么,“武”字拆开便是止戈,以战止战,是这世上亘古不变的真理,然而不管说得多么好听,都不过是一群侩子手罢了。
秋八月,大溯军后方营地发生了一件震惊大陆的事情,两万装备精良、全副武装的西路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而制造这场举世震惊的大屠杀的人,却忽然像人间增发了般,不知所踪。
各方势力都在暗自揣测,他们推敲了一遍又一遍,猜测谁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策划人和参与者,从各诸侯国到各地驻军,从南海倭族到极北之地的白水族,甚至天神之怒等等荒诞无稽的说法都占据了一部分舆论。
然而即便是朝堂之上吵翻了天,清流御史们挥舞着狼毫铁笔大肆鼓吹所谓的“天朝必胜论”,那些绝顶聪明的人仍然从这件事中隐隐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要完成这样一件大事,没有军队参与是不可能的,但天启军早已撤离了边境线一带,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录在册的正规军,究竟这股神秘力量来自何方?而他们又是凭借什么闪电般地歼灭了两万大溯军?这只是一出小插曲,还是会演变成席卷洪苍的巨大洪流?
然而,这世上却有一个人猜到了,他长身而立,一身银白战甲在夕阳的余晖下像是一尊古老的战神,温和的光线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有一种沉渊卧海般的淡然气质。
“是你吗?”他低喃道,深邃般的眼眸好似极深的幽井,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其中。
宋晓几日前派人将三水河战役的详细战报送了回来,上面记录了此战死伤人数以及帝轩所用计谋,然而至此以后,她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包括剩余的第五师、第六师人马,也一并不知所踪。
直到大溯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开,他才隐隐猜测到了宋晓等人的动向以及她的意图,只是孤军深入这种行为太冒险了,若他知晓,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她才没有告知他。
韩君正知道她是在争取时间,大溯集结号令已经吹响,他们的目标是中京,而他在迎战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消灭第九师。
他曾犹豫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第九师会产生多大的负面效果,但毫无疑问,宋晓的计划成功地引起了大溯军方的注意,他们放慢了南下的脚步,也为他剿灭第九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如此,君正自当不会辜负这份厚恩,今晚,锄奸战就将打响,希望远方的你保重!
就在两万大溯军被歼的第二日晚,另一件大事同样震撼了天启朝堂,那就是边防军第九师被上千流民歼灭,而姚磊都统被人发现钉死在辕门的最高处,身首异处。
相对于前一件事,后者更让中京震荡,韩君正所料不错,朝堂之上乱成了一团麻,两方势力互相攻击,漫天叫骂,甚至公然在金銮殿上演全武行,天佑帝吓得躲在龙椅背后,而萧太后更是气得连降五名重臣官职。
一切都依计划进行,韩君正趁机递上奏折,请求接管征粮事宜。萧太后被朝事弄得焦头烂额,很快就准了他的请求。
而在大溯中军大营,一身明黄蟒袍的男子,正坐在金色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密函,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第九师被流民歼灭?”帝轩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韩君正这步棋走得不可谓不妙,但帝轩在意的不是韩君正背后搞的小动作,他从这薄薄的羊皮纸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
她有着娇嫩似玫瑰的肌肤,完美精致的五官,然而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却似凛冽的冰川般,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
皇甫瑾,你终于还是出现了,不知道你将姚磊的秘密透露给韩君正之后,你接下来还做了什么?
大溯皇子降生,普天同庆。
帝城皇宫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各夷族进贡礼品绵延三百里,百里锦绣,万里江山,一派盛世强国的派头。
相对于国内锣鼓喧天的欢乐,远在天启的大溯军队显得冷淡得多,当百万大军匍匐在帝轩脚下,恭贺大溯储君降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