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将苏梓璇拥在怀里，季单煌低声安慰道：“好了璇儿，不哭了。我只是有些事想不通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苏梓璇眼角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地看着季单煌，“季大哥，这几天你都快把人家吓死了，跟你说话也不理，人家还以为你不要理人家了呢！”
“怎么会。”季单煌笑了笑，伸手揩掉苏梓璇眼角的湿润，“璇儿这么听话，我怎么会不理你？好了，不哭了，坐下来陪我一起看看大江吧。”
苏梓璇点点头，陪着季单煌在江边堤坝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滚滚江水，以及偶尔从江面上滑过的龙凤游江大船。在他们身后的广场上，有卖艺的小哥在弹着吉他唱着歌，歌声十分粗犷，却又陌生之极，是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
季单煌回头看了一眼，那唱歌的小哥早已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连影子都瞧不见。季单煌想了想，让苏梓璇在这里先坐着，自己一个人挤进了人群。
人群包围当中，季单煌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小哥抱着吉他站在地当中，正对着面前竖起的麦克风高声地唱着，神情陶醉。季单煌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千多块钱的现金，全部掏出来，丢进了小哥身边用来装钱的吉他包里。
小哥看到季单煌这一土豪举动，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弹唱都已经忘记了。他抬头看着季单煌，许久之后方才想起道谢，向着季单煌连连鞠躬。
季单煌笑了笑，道：“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会唱激情一点儿的歌不？最好不是中文的，我听不懂最好。”
“外语的激情歌？”小哥想了想，随即咧嘴一笑，“想到一个！走起！”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上一划，节奏欢快地响起。
小哥唱的是一首英文歌，听着的确很激情，感觉很爽。季单煌的英语烂到极点，的确是听不明白小哥唱的是什么，从头到尾只听清一个单词“stronger”，好像是“更强”的意思。
季单煌静静地听着，听了一半便退出了人群，身后小哥仍在坚持着自己的演出。或许对于小哥来说，这广场的一角，便是他期待的超级巨星舞台。
可是，他的人生又在什么地方呢？
季单煌默默地回到江边，在苏梓璇身边坐下来，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感觉有点儿可笑。刚才那群人，恐怕都已经将他当成神经病了吧。
嗯，他现在是挺神经的。
苏梓璇虽然一直在这里坐着，但季单煌方才的举动她却全都看在了眼里。此时见季单煌回来，神情似乎更落寞了一些，便只安静地陪他坐着，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还是沉默着比较好吧。
两个人从中午坐到夜幕降临，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人们匆匆地来了，有的急匆匆地走了，有的驻足看了看大江，有的坐下来吹吹风，最终却都离开了。季单煌甚至来不及看看他们的长相，看看他们的神情，他们便已经离开了。
别人都有一个前进的目标，所以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可是现在的他，却不知道前进的方向在哪里。
他不想修炼，曾经修成真仙的目标，在此刻看来却已经变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他不知道自己按照任碧空的要求修成真仙之后，东海龙岛会如何处置他。是取了他的仙骨？剥夺他的灵魂？还是将他变成个什么莫名奇妙的东西，去做一些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
他不知道，也不敢细想，唯恐想出来的结果让他接受不了。有那么一刻，他想到要回家，要去地府看看自己的母亲。可一想到去地府又要用到法术，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对着大江发呆。
“季大哥。”苏梓璇低声道，“我饿了。”
从中午的时候，他们就一直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苏梓璇闻着旁边美食广场里食物的香味，已经闻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会儿，她实在是挺不住了，想要吃东西。
季单煌看看天色，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而且还一直都没有吃东西。可是，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饿。
修仙这么久，他其实早就已经不用吃东西了，饥饿的感觉也仅仅只是他身体留下来的习惯。吃与不吃，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能够不使用法术，能够停用一切法器，唯有这一身的修为是抛却不掉的了。它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除非死，否则挣脱不掉。
死？
季单煌苦笑一声。对他来说，死哪里就是解脱的办法！他的灵魂之中，早已种下了龙神的龙鳞，如若身死，灵魂会被直接带去东海龙岛，之后又会被重新复活而已。
他这辈子，算是被东海龙岛牢牢拴死了啊！
苏梓璇见季单煌不说话，只是苦笑，不由得有些慌了：“季大哥，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季单煌笑了笑，“走，去吃东西。我兜里没现金了，找个取款机先取点儿钱吧。”
苏梓璇点了点头，挽着季单煌的胳膊，就近找了一家银行。季单煌看着自己银行卡中的余额，不由得叹气。这些钱，也都是从任碧空那里得来的啊！
现在，他身边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就算搬出了摩天大楼又能怎样，他的生命里早已刻下了东海龙岛的烙印，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暂时的逃避而已，终有一天他还是要被迫回到那个世界之中。在与任碧空相识的那一刻起，他便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现在，他只是想在这条不归路上，暂时地休息一下而已。前路或许已经不长了，属于他的时间，也许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他想再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回味一下被他抛弃掉的平凡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