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码头之前,我留了一个心眼。以极其便宜的价格从码头上购买了一艘卡拉克帆船。这艘船憔悴不堪,后桅已经断裂,船体也是极其陈旧。据原本船长介绍说:
“船是很老的船了,但是性能依旧很好,1个月前有一伙该死的奴隶在船上搞集体自杀,整个船舱臭不可闻,洗了好几遍都没什么用。不是如此,你也不可能用2个金路易买来这条船。哦,对了,船上还有一些快要过期的面包和水之类的食物。倘若你要扔掉,随你便是。”
自杀也好跳海也好,总而言之,以防万一。毕竟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
刺杀教皇。
我走在著名的罗马城大街之上,注意到有些地方的布告板上贴了我的画像,上边将我的曾用名也一并标注得一清二楚。我伸手摸了摸脸颊,伤口正在愈合,巨大而突出的痂黏在伤口上,仿佛开凿的运河豁然开着一个深口。头发也没有了,为了不显得特别渗人,我还是戴上了一顶帽子。秋季的罗马还是比较寒冷的,我走进一家服装店,购买了一件青色厚重的大衣。随后走进武器店,购买了一把火枪和2发子弹。
如此这般闯入拉特浪圣若望大教堂无非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做法。不说数不清的圣殿骑士和那些恐怖的红衣主教,就连教皇本身都是无可匹敌的存在,我手中仅有一把专门对付教皇的武器————其实我自己也不甚清楚————最起码,这是萨伏依倾尽魔力所展示给我的,波塞冬的三叉戟用法:投掷,并且需是投掷在有魔力的神职人员身上。
往下找了一间简单地旅舍,小的可怜,窗户上挂着黑色的窗帘,没有衣柜,没有镜子,厕所是一个楼层一个的公共厕所,镜子很小,我觉得用小来形容恐怕这个词担当不起,所以镜子‘极小’。小的不足一个巴掌大。整个房间没有椅子,大小约莫30个平方码。(也就是20几平米的小房间)无碍!我只需要一处能躺下的地方足以。但是就算这样一间极小的房间,因为靠近拉特朗圣若望大教堂的缘故,租金高的惊人,日租金需要2个迪拉姆银币。不过剩下的钱我也不需要干些什么,剩下的2个金路易和2个埃居换成了80个迪拉姆。
旅馆是三层设计,我的房间位于顶层之上,一层大致有4个房间,走廊极其狭窄,上来的时候,地毯脏的不堪入目,粘附着油污泥巴等,一名肥胖的老板娘正领着我去我的房间。她竟然还在喋喋不休:
“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地毯,1周一换!用的是上好的佛罗伦萨出产的地毯,与教堂用的地毯是一模一样的!”
我注意力一直放在她上下晃动的腰上,这楼道这么窄,她不时蹭到扶手和一侧墙壁,我总感觉她迟早会卡在里面。不过可惜的事,每当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即将要卡住的老板娘,她竟然十分灵巧的滑了出去,这么熟练地操作想来平时操练得不少,那扶手或者地毯上的油我估计......
到了房间,锁好门。将波塞冬的三叉戟卸下,坐在床上。心里纵然焦躁,但是莽撞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海之音,反而可能两人就此双双吞噬于黄泉之冥暗。
房间隔音效果极差,我甚至可以听到楼下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和几个大汉的剧烈喘息。
几个大汉?!
吵死了。我匆忙锁好门,下楼。老板娘见我走下来,急忙把她那油晃晃的双手往围裙上胡乱抹掉,向我打招呼:“这位客人需要吃晚饭吗?只需要60法尔,没有一个地方能比我们这儿更加划算了!菜的种类也是十分丰富的!”她的手似乎在泛着油光。
60铜币。您干脆去卖油,赚得更多。我没搭理她,径直走出门去。吃饭。我想起我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饭了,自从到达海之音的居所,每日定时定量的三餐几乎没有吃过。但此时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发出蛤蟆被蟾蜍掐住一般的声音。
诶?这个比喻是谁用过得来着?我想到了我心爱的少女,天真可爱的海之音,她曾经也用这个比喻来着。海之音......我抬头看向高处的拉特朗圣若望大教堂。她在这个巨型宫殿之中,浑身被捆绑着,嘴巴也被堵着,现在一定口渴而且饥饿.......
不能再这样了,勾起我对她的回忆,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我一咬牙,将回忆抛开,走进一家简单地餐馆,买了几个便宜的面包,此时我忽然想起那个伪装成探险家的教皇克莱恩,总是喝干邑的白兰地,上一次在酒馆里居然点了路易十二时期的白兰地,当时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几百年前他那个时代的流行品么。于是我也要了一杯白兰地,只不过不是干邑地区的,而是亚曼涅克地区的,价格要便宜不少。
找到一处单人座位,并不津津有味地嚼着面包,一面观察这里的食客。
“你知道吗?今天我丈夫拉比从海上回来了,据说是从那些狡猾的阿拉伯商人手里低价买了大量香料........”
“低价?!香料还有低价的时候?”
“对,阿拉伯商人们以为它发霉了.......结果拉比买回来一看,只有表层一点点发霉了.......”
“啊呀呀,那可真是恭喜.........”
后方传来两个妇女的声音。
我左侧斜对面坐着三个男人,穿着宽松的上衣,下装看不到,从面部来看,应该地位不低,因为那胡子修剪得如此整齐。
“在圣教堂做事情,最近赚了多少?”其中一名红色胡子的男人发问。
“啊,往常还好......只不过今天居然见了教皇一面......本来是挺轻松的活,一般来说教皇不在圣教堂里。可是今天听说是明天需要举办无比盛大的祭典!倒霉!整个圣教堂里里外外全都在搞大清洗!天花板的玻璃都不放过!平时只有一个红衣主教在,今天居然不只有教皇,还有10余个红衣主教!我一天神经都紧绷着。”红色胡子对面那名长着一对硕大的招风耳,满脸写着疲态的瘦高个回答道,随后他痛饮了一大口啤酒。
我佯装漫不经心的吃着面包,一面注意力集中在那一桌的谈话上。圣教堂。除了拉特朗圣若望教堂,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教堂能称之为‘圣教堂’了。
“教皇?长什么样?”红色胡子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样,年年轻轻,而且真的具有神力?”
“是啊,看似年年轻轻,实际上看一眼他的眼睛就渗人,深邃的可怕,里面仿佛装满了全人类的历史........总感觉站在他面前就给他一眼看穿了........”
“胡子也没有?”
“对!西风教皇从不留胡子......虽然显得不伦不类,但是也没办法,毕竟要活那么久,胡子要是攒起来恐怕都可以堆满一个仓库了。”
“哈哈哈!”饭桌之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别说,今天还有重大信息:我当时搬一个花瓶,话说那个花瓶特别重......然后注意到教皇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走到里面去了........”
!
我顿时将手里的白兰地一口喝干,其目的仅仅是为了醒醒神,好让自己觉得这不是在梦中。
摇了摇头,睁开眼睛,那三名男子依旧坐在我的左侧斜对面,不偏不倚。这不是梦。海之音绝对就已经如他们所言,已然被抓进拉特朗圣若望教堂,并且被那邪恶的克莱恩教皇关押在某处。
少顷,这伙人吃完了。待他们走出店门,我放下剩下的面包,急匆匆跑到店员处付了账,紧紧跟上他们。
天空已然漆黑一片,看不到星光,仅有残破不堪的月挂在云上,似乎一眨眼之间就要掉下来。我跟着那三名男子向着一处住宿区走去,不多时,他们分别,我注意力紧紧放在那名瘦高个身上,看着他拐弯走进一处小巷子,我快步跟了进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皮鞋的声音,他站住了,缓缓回过头来。
“先生,请稍等一下。”我开口道。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那大杯白兰地的缘故,我的声音分外颤抖和低沉。
“你是.......?”这名男子回过头,显得分外警觉。想来在这样一个黑黑的巷子里,我这样的一个男人脸上拥有数条巨大伤疤,藏青色大衣在夜色下显得漆黑一片,腰部还别着枪,不由得不使人想起那些强奸犯或者残暴的海盗。
“啊,别担心,我不是要做什么,打算像你问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男子依旧以一双怀疑地眼神直勾勾盯着我的脸,虽然我自己觉得这张脸没有什写着什么信息便是。
“关于圣教堂里的一些消息........”我话还没有说完,这名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我:
“不可能的。教堂里的事情,是机密。我不可能随便对着一些来历不明不怀好意的人说。还请这位先生不要再来询问为好。”他摆摆手,随即转头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