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陵突至,招水弟子如临大敌,原致率一众师弟迅速将七曜阵排列整齐,严势以待。
玉钦飞身落于阵前,眼睛瞪着伯陵道:
“怎么?薄山太大,住不习惯?想回老家住你的专属小间了?”
伯陵不屑,冷笑道:
“你那冰晶珑若有用,还需要摆出这么大阵仗虚张声势地迎接我吗?玉老道,几个月不见,我看着你怎么有些见老呢?”
“总比你越长越回去好得多!我真怕再过些年月,你长成了小屁孩儿,我还得出钱帮你找奶妈。”
“修道之人,嘴这样坏,你们师兄妹都是一个德行。老君仙风何等淡泊清静,真不知为何收了你们这样两个奇怪的徒弟。”
玉钦这才想起风清只留了句口信说去薄山找若木便不见了,于是正色问道:
“师妹人呢?你无端来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那丫头被我留在山中做了压寨夫人了,我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诶。伯陵啊伯陵,次次嘴炮打得响亮,可有半回落在实处的?
玉钦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所以并不言语,只等着他说正经的。
“果真是你那师妹遣我来此的。我在珑中闻了招水六百年的好茶香,今日倒想亲口尝尝。快叫你徒弟拣最好的给我倒上一杯来。”
说罢绕过众人,自顾进了静笃宫正殿,安然落座。
伯陵开门见山道:
“上次交手,你那一帮徒弟中倒是有两个不算太差的。人品可靠得住?”
玉钦点点头,又问道:
“出了什么事?”
“将他们叫进来,免得我话说两遍。”
玉钦将原致原希唤了进来,遣走了殿中他人,伸手示意伯陵可以说了。
伯陵将昨夜所发生之事简要叙述了一遍。玉钦听后沉默了许久,终是感叹道:
“上善天的血雨腥风又要开始了。还好师妹没事,招水实在不愿卷入储位争斗中去。我劝你也把手抽开些,岂不知六百年前你作孽之时,已经被人利用争储,以至于天庭大乱,还牺牲了无辜之人性命。”
伯陵喝了一口茶,看着玉钦,不解问道:
“你既知他们的糟乱事,为何又不许我将那里一锅端了,岂不是干净?”
“自鸿蒙开辟数万年来,三界十方各安所序,各循法则。哪一处的秩序破坏了,其余全部平衡便会被打破。就好比风霜雨雪山洪海啸,虽会给人间带去诸多不便,但若没有这些灾害,万物又无从自然更迭顺序生长,一切又将陷入混乱之中。又像你如今坐镇薄山,世间妖魔便有个法度可以依傍。这也是一种平衡。天地有序,五行有道;化不可代,时不可为。”
伯陵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摇头道: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此刻就叫你这两个徒弟跟我回去一趟,嗯,去看着我吧。”
玉钦笑道:
“不然我同你走一遭也行。自你不作妖以来,我倒是成了闲人。一下子无事可做,还真有些不适应。薄山的枫叶现在红了吧?”
伯陵摆手道:
“你不行!我嫌你太吵!就这俩小子吧,这就走。”
伯陵一脚跨出殿门,忽又转身问问道:
“说到秩序,你那师妹,不是个道姑么?怎么整日与个男人混在一处?你倒不先理一理招水的秩序,还言之凿凿地来教训我。”
玉钦笑道;
“亏你这小心眼儿竟想到那里去了。风清不过是师父的挂名弟子,算不得道姑。年轻男女情窦初开相互吸引是自然之事,你这老朽就别费力气操这些不咸不淡的心了。”
伯陵随口丢了句“都是些乱糟糟的”,甩了衣袖便走了。
见了长琴惨状,原致原希都有些诧异。
少鸿问道:
“你们可带了疗伤的丹药来,先给他服一些。我看他伤得很重,若不医治恐怕不好。”
原致从身上取了几丸日常疗伤的药喂长琴服了。
若木向少鸿道:
“殿下什么时候出发?”
少鸿拉了风清嘱咐:
“你跟我走,先回长治宫去等我,我处理好了事情便立刻回去找你。但你答应我,绝不可再乱跑。”
风清有些急了:
“你们都说我闯祸,别的也就罢了,这一次明明是我被人算计暗害,又怎能算在我头上?都放心好了,吃一堑长一智,难道我是傻子不成?”
伯陵见不得他们二人卿卿我我,早走了。他也有一桩急待解决的事去做。
但这件事确实为难了他。
前番双头蟒无故发狂,以伯陵行事怎能不彻查清楚?掌事的老狐询问了蟒族上下,又细细查看了蟒精尸身,不难追查出事发当日少仪与蟒精在山中相遇之事。伯陵那时已知少仪有加害风清之意,也只有他明白其中缘由。不过那次因为风清无碍,他便没大放在心上,想着有机会总要提醒少仪几句。对于少仪,他既欠她救命之恩,又欠她倾心之情。所以,总是不忍伤她。但此时伯陵心中万分懊悔当初自己的一时犹豫,此番竟险些害了风清性命。现在,无论如何,也要解决掉这个危险隐患。怎么解决?这倒是一件难事,伯陵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少仪人在哪里?
昨夜长治宫外见少鸿带回了风清,少仪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少鸿和伯陵没有开战,最坏的情形没发生,自己尚还有活路可走。
现在她要面对的问题有三:第一,少鸿哥哥理清了头绪自然要问她如何知道风清被害之事;第二,长琴若还有命,必会牵出自己是同谋之人给他陪葬;第三,伯陵定然明了下毒之手出自于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知道,自己已落入长琴诡计的最深处,最后无论胜者是谁,她都是万劫不复的那一个。
怎么办?少仪虽慌,却没有失了神。她坐在自己房中,反复思虑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形,自己又将如何应对。
外面一片嘈杂叫嚷声。少仪循声起身出去,走到前厅,竟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上善天伯陵还是第一次来。
进了房间,他微笑着向少仪问道:
“我能坐下吗?”
伯陵这一笑,少仪终于再绷不住,鼻子一酸,心中委屈全涌上来直冲到眼眶。她侧过身子,将眼泪忍了回去,再转身时,又变回平日里最端庄持重的公主模样,厉声向宫人们喝道:
“将宫门锁好,不准走漏半个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