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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没事的

“张医生,请问时春莹她……”

“我们给她放了一些血,把她体内的坏死的红细胞抽掉了,她的情况好了一些,现在就等输血进去了。您和您太太的验血报告出来了,请您们去取一下,然后听一下李主任给您们分析。”张医生有点疲惫,但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状态,只要换下衣服,洗个手就好了。

时豪夫妇按照时张主任的指示取了验血报告,听李主任分析:“报告上显示时豪先生是B型血,刘蔚女士是O型血,时春莹是O型血。按照血型匹配来说,可以给时春莹输血的是刘蔚。刘蔚女士的血常规都正常,但是你有点营养不良,记得补一下身体。”李主任紧皱眉头,好像还有什么事。

“李主任,您怎么……”时豪捕捉到李主任的微表情,连忙询问。

“刚刚所说的献血只是一直常规治疗,但它不是最好的。”

“怎么说?”

“我们的身体具有排异性,它本能反应就会排斥非自体的任何东西,身体内的免疫系统很可能把从体外输入的红细胞、器官等当成异物,白细胞会吞噬它们。这样对身体主体不但不会好起来,还可能导致免疫系统更加紊乱。”

“那为何莹莹身体内的坏死的红细胞不能被白细胞吞噬?”

“因为她常食用药物,药物反应,她体内的白细胞在减少。”

“那请问有没有好一点的治疗方案?”

“不知道您们是否保留了她的脐带血?”

“脐带血?”时豪和刘蔚有点恍惚。

刘蔚对这个词似乎很熟悉,她突然想起,某天老公正好去育婴室看春莹了,一个护士拿着表格走进房门问她是否愿意保留脐带血,刘蔚顺着问了一些脐带血保留事项,当她得知采集制备费用要好几千、还有额外的每年六百的保存费的时候,她果断拒绝了保留脐带血。

“我都不知道可以保留脐带血呀!”这个还真不怪医院,当时刘蔚在表格上填写了“不保留”的志愿,转眼她就忘记和时豪说了。

“老公,当时听说这个费用很高的时候,我就没有保留。”刘蔚看着老公,她有点后悔,她也不知道脐带血可以救命。

当时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时豪才刚进公司半年,处处都省吃俭用,不用说花费这昂贵的价格去保存脐带血了。

“这也不能怪你,如果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会选择不保留的。”为了不让妻子内疚,他只好这样说。

“你真的不怪我?”

“现在追责也无济于事了,最重要的还是救莹莹。”

“医生,还有什么方案?”

“听说,你们还有一个孩子,他的脐带血是否保留?”

“……”

时豪夫妇并不知道弟弟的脐带血有没有保留,很可能没有吧,当时也没人问他们呀。其实医院早就问过时春莹的外婆,因为外公骨髓造血功能曾有点问题,外婆听说“脐带血”这个词,觉得很重要,所以她私自做主保留了下来。

“等等,我们办点事……”时豪拉着老婆的手往外走。

“老公,我们还没弄清楚状况……”刘蔚不明白时豪为什么突然出来。

“我有预感,晖晖的脐带血被保留着。你想,一般医院会问这个问题,晖晖那次没问,很可能问过咱妈了,我们回去问问。”回到春莹的房门口,她已经从手术室转移出来,麻药作用她还在睡。

时豪抱着春晖,这个小家伙似乎也能感知到姐姐的痛苦,刚刚手术的时候一直在闹,姐姐出来了他才安静下来睡着了。

“莹莹怎么样了?”

“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想要治好她,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献血,一个是脐带血。妈,下面的问题很重要,请您如实告知,您是不是保留了晖晖的脐带血?”刘蔚拉着外婆问,她简单陈述事实,希望外婆一下子能听明白。

“是呀,我保留了,那玩意可以治好莹莹?”

“太好了!”刘蔚松了一口气。

“我个人不建议用脐带血。”张主任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若是她自己的脐带血是有符合自身免疫的造血干细胞,可是治疗技术还不成熟,且价格昂贵。若不是自己的脐带血,还要检验脐带血是否配型,耽误时间。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们直接捐血较好一些。”张主任是李主任的师兄,且他的临床经验丰富,他主张献血,成本较小、时间短,只要血型相配,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时豪夫妇却拿不定主意了,他们对医学领域知识知之甚微,为了女儿,他们选择了相信张主任的建议。

“这样,今明两天你们尽量吃点好的,明天上午准备抽血供血手术!”

时春莹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她似乎听到妈妈的喊声,她说,莹莹要加油,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地活着。

就一帧的画面,突然换成了张鑫,她在学校默默地哭着,说我就你一个最好的朋友,你就舍得这样离我而去吗?

这时,于晓峰出现在画面里,他抚摸着张鑫的头,他轻轻地说,不会的,时春莹不会那么自私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会回来找你的。

张鑫突然起身,她赶紧跑进医院,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说话。

时春莹醒了,她看见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眼睛并不能适应。她只看见几个身影,围在她的床边。

有一个身影跑去拉住窗帘,她看见正是张鑫。

“鑫鑫,你怎么来了?”时春莹拼命要站起来。

床边的妈妈拉住她的手,害怕她的营养跟不上,坐不起来。

时春莹睡得有点久,屁股和眼部都非常酸痛了,开始是麻木地坐不起来。

“你太虚弱了,这几天就靠着葡萄糖维持营养了。”爸爸也坐过来搀扶着她。

“爸妈,我可以坐起来。”一下子被父母围着她有点窘迫。

外婆直接给她倒了一杯红糖水:“喝点糖水,体力就会慢慢恢复过来了。”

时春莹正好有点口渴,她接过外婆递过来的水慢慢地喝。

看到女儿这样,刘蔚终于意识到,还是外婆比较细心,所以她在外婆面前比较自然。反观而知,作为父母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女儿想要什么,所以和他们待在一起比较尴尬。

刘蔚也看出老公的尴尬:“老公,我有个医保报销的事想问你,一起出去?”

时豪知道这是妻子解围,他只好应和着,和妻子一同出了房间。

时家夫妇刚出房间门就觉得外面的空气好得多,原来他们也会有压抑的时候,可是这压抑感如何而来呢?

他们坐在房门口的座位上发着呆,这时,时豪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们回去吧!”

“好!”

“可是莹莹那里,还要和他们说一下。”

“是呀,我们是她的父母,应该说一下。”

“老婆,今天就不在家里吃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好呀,我今天正好不想做饭,我们去哪里吃?”

“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带你去壹心甜铺吗?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还说这家甜铺很合你胃口。”有了孩子以后,他们俩夫妻就没有时间腻歪在一起了。

“老公,谢谢你!”说起这件事也很好笑,她刚尝了一口他们家的甜点,就觉得非常合她的胃口。时豪几乎天天带她去吃甜点,那时候一个月他们俩都胖了九斤。然后他们俩约着早上起来一起晨跑,开始第五天时豪就坚持不下去了,刘蔚说只要他能坚持三个月,她就嫁给他。

这下,时豪听到心花怒放起来,他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到刘蔚租的公寓下面喊她,然后两个人就在江边上慢跑一个半小时,最后他们跑累了就躺在附近的草坪上休息。

“等下吃完甜品。我们就去江边散步吧!”刘蔚兴致勃勃地问道。

“嗯。”两个人点了一桌菜,有甜豆花、甜酒酿煮鸡蛋、甜酥油饼、甜酱红烧肉,他们两个再要了两碗甜粥。这个店铺的粥可以无限续碗,所以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吃不饱。

吃饱喝足他们来到当年他们俩的约会高频地点重温他们的甜蜜。

“我们就这样出来,俩个孩子还在妈那里呢!”刘蔚有点不放心,外婆为了自己女儿好过一点,俩个孩子都给她带了,她也是吃饭匆匆,上厕所都要带着弟弟。

听见女儿明天要给莹莹献血,她更是不乐意女儿守夜了,果然当妈的人才能更明白当妈的人。

刘蔚这样想,明天,就是明天,怎么样她都要好好陪陪自己的女儿,今天就好好休息,一定把体内最好的血液送给莹莹。

“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俩工作的地方离家里有一小段距离。我现在预想,我们贷款买一辆手。”

“买车?”刘蔚正好也有这个想法,她刚拿到驾照,这样他们俩都可以用。她离时豪的公司也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以后他们可以开车回家,这样就有多点时间回家陪俩孩子了。

“老公,要是你没那么多应酬就好了。”最近时豪的公司接单特别多,而且都是大客户,老板不敢怠慢呀,经常宴请大客户吃饭玩乐。

时豪刚晋升职位,必须和老板一同去陪客户吃饭,听他们讲人生哲理。

老板也是一个好老板,他了解过时豪的家庭状况,才希望他要好好维护客户,把项目做好,这样他的奖金会多点。

他经常对时豪说,大男子不应该困于家庭小事,要把心事放在工作上,舍小义而取大功也。

“莹莹好了,我们一家五口一起逛一下,要大家都喜欢我们就买!”

公司所有员工都有车,就时豪一个人还骑着摩托,无论下雨还是刮风,都不是很方便。

更要命的是,他们经常聚会,近一点的地方还好,要是去哪个山区的别墅,那一定要搭乘别人的车去。

开始,时豪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真的好不方便。

时豪一般都是搭乘公司的投资部李辉的车前往聚会,可是聚完会,李辉还要去接女朋友下班,这样真的耽误人家好事。虽然他们每次都说不要紧,但是时豪想想,这样真的不好。

外婆回来了,他们夫妻把从外面打包的饭菜热了一下。

“妈,我来喂晖晖,您慢慢吃。”刘蔚给外婆递上筷子,自己给儿子喂饭了。

谁知,儿子根本不领刘蔚的情,他哭闹着:“不要,我要外婆喂,不要妈妈。”

“晖晖乖,外婆肚肚也饿了。”刘蔚哄着儿子。

“外婆味道,甜。”儿子嘴里含着饭说道。

刘蔚诧异着,她尝了一口外婆给晖晖弄得饭,果然是甜的。

“妈,孩子不能吃太多的糖。”刘蔚语气有点偏重,今天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女儿还在医院等着她的血维持生命,再加上最近的压力很大。

外婆终于绷不住了,她最喜欢的外孙女这样,她心里也有委屈。多天来,她都任劳任怨照料着女儿一家,在这里生活,没有一个人可以聊天,她有点难受。

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刘蔚一见有点慌了,她没想到自己给母亲带来这么大的委屈。

“妈,你怎么了?”刘蔚变了个人似的,其实这就是小时候她的样子。因为往前母亲受了很多闲言碎语,她也会躲起来偷偷哭泣,被刘蔚撞见了就会很亲昵地安慰她。

母亲还是不理她,继续低声呜咽着。

刘蔚放下儿子,像父亲安慰她一样,放柔了声音安慰道:“萍儿,都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母亲果然好多了,她渐渐平静下来,转身看了刘蔚一眼。

“我把你们带大,你们什么都会吃,现在的孩子怎么哄他都不认真吃饭。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我就用了一些糖精给他拌饭,不然他不吃呀。”

“我都知道,都是我不好,我知道您都是好心,我不应该没弄清楚状况就责怪您。”刘蔚继续拍着母亲的后背,母亲好很多了。

为什么这一刻忍不住要哭了,刘蔚能理解母亲。她嫁给时豪,他们就是另外一个家庭了,就如嫁出去的女儿同泼出去的水,她觉得在女儿家就是在别人家里,所以母亲做什么都很客气,做到最好。她已经很努力地“讨好”他们了,可是他们还发火,这令母亲非常委屈。

她将母亲请到和儿子排排坐,一口喂给儿子一口喂给母亲。果然两个人在一起吃更开心,刘蔚看见两个人的笑颜,自己也开心地笑了。

洗完澡,刘蔚陪着儿子睡觉:“儿子越长大越像我了。”

她翻个身发现老公睡得很沉,就留着他们父子俩在房间睡觉。她推开母亲的房门,母亲还没有睡着,她看见母亲慌忙地擦拭泪水,她知道母亲想家了。

“妈,您这是怎么啦?”刘蔚笑着说。

“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

“那乡下蚊子更多,那您的眼睛还不得和牛魔王的眼睛一样又红又肿?”

“……”

“妈您这是想家了对吗?”

“这里也是您的家呀,女儿就是您的小棉袄,就算脱了也是您的棉袄呀!”刘蔚想提醒母亲哪怕自己出嫁了也依然爱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这时的眼睛都被泪水打湿了,她是一个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女人,开始嫁给时春莹的外公,她总是能梦到自己的娘家,村里大夫说因为她还没有把新家当成自己的家。儿子女儿成家后她也不会在他们家里住太久,因为她害怕影响小两口的感情,而且她一直觉得待在儿子女儿家没有归属感。

刘蔚听老家老人说,老人的性格会像孩子一样,一会笑一会哭一会闹,你转身不见他,他去和小朋友斗蛐蛐了。有时候老人闹腾了,你不能吼他,要轻轻地哄着,刘蔚哄着哄着母亲果然开朗了很多。

“今天我陪晖晖睡,这样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刘蔚给母亲铺好被子,母亲在刘蔚的轻拍下睡着了。

刘蔚给母亲掖好被子,她关上房间的灯,为了让母亲半夜上厕所方便些,她又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母亲从来不开灯睡觉,她怕浪费电费,所以台灯上都积满了灰。

刘蔚推开自己的房门,看见儿子又醒了,老公还在给儿子讲故事呢。刘蔚偷笑着,这家伙肯定一个人无聊,把爸爸也弄醒了。

老公讲故事的语气中透露着疲惫,但是儿子不知道他有多疲惫,只是吵着闹着要父亲讲故事。

也许是很久没有个儿子一起睡了,老父亲即使特别疲惫,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你看咱儿子虎头虎脑的,真是太可爱了。”时豪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能看见几对父子在广场上玩,可能是有父母的陪伴,孩子非常开心。这样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长大了,应该多和他互动一下。

今天晚上,他撑起儿子转来转去,就像在天空飞翔一样。

晖晖开心地说:“开飞机喽,爸爸要系好安全带!”

他很惊奇,自己的儿子语言能力如此之强。

他特别遗憾错过了女儿最美的时光,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儿子的美好时光了。

“老婆,等女儿好了,我们一起去买车,然后一家人在这个城市逛一圈。”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这么努力奋斗似乎还是有些遗憾。我们拥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小家,有个懂事善良的女儿,有个可爱淘气的儿子,他们健健康康的就好。现在我们各忙各的,儿女没照顾好,父母也没照顾好,就感觉这样忙得没有多大意义。”

“老婆此言差矣,我们努力的意义在于:现在我们还年轻还有奋斗的资本。若是我们奠定了物质基础,儿女们就有坚固的避风港,到时候我们老了乏了,帮不了他们了,他们仍有足够的底气面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时豪看着刘蔚抱着儿子轻拍他睡觉,他也揽过刘蔚的肩轻声回答。

“老公,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懦弱,成不了大事。现在发现还好有你,让我学会了很多,让我调整了心态,我更加坚信我们会越来越好。”

这晚,时春莹一家都睡得很安详,包括她自己,因为今晚守着她的是张鑫。

张鑫把自己的作业写完了,为了给自己和春莹打气,让她不想悲伤的事。她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补课。

“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容易被这里的气氛感染,为了让你更加坚信你会好好的,我要给你希望。来吧,我给你们补课!”张鑫义正言辞地说。

“班长大人,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俩吧!”于晓峰痛苦地哀嚎。

时春莹被于晓峰的“痛苦面具”逗笑了。

“于晓峰同学,你也不至于吧!我知道你瞒着班长偷学来着!”时春莹捂着嘴笑。

时春莹的嘴上有点发白,但是于晓峰认为她的脸是世界上最干净纯粹的脸了。

越这样想他的脸越红,张鑫似乎看出了什么。

“让你们俩一起听我的课,简直不要太开心。本班长免费给你们补课,都不收费的好吗?”

“好好好,班长大人英明,小民我这就拿出课本听您把课上。”

不知不觉讲到了十点,他们定了一张陪床,于晓峰睡在陪床上,张鑫和时春莹睡在一张床上。

可能是用脑过度,也可能是和最亲密的人在一起,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沉。和时春莹睡一起习惯了,张鑫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反而久久不能入眠,这下睡得可踏实了。

一早,时家都来了。外婆本来想带点东西来给春莹吃,但是女儿和女婿都说做手术之前不能吃东西。

今天星期六,张鑫和于晓峰都在外面给她鼓气。

“莹莹,你会没事的,加油!我可在外面等着你哦,你还欠我几道化学题,我等你出来讲你的解法给我听。”张鑫握住时春莹的手,因为早上没有吃东西,所以她们的手上并没有力气,但一点都不影响她们对这场手术的信心。

于晓峰注意到他们都没有吃饭,于是一个人溜出去买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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