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微动,绝境中看到这个广告,是不是上天在给他什么提示。可转念一想,广告中的女子样貌端正,看起来健康快乐。而他这个惨白晦气的样子,人家会选他么?自打来了都城,找工作方面他碰壁太多,早就养成了因为自卑而先打退堂鼓的惯性思维。蒲北夕注意到广告的角落有几排小字,他凑上前去仔细读道:“在重生的世界找到适合你的位置,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
蒲北夕还没读完,一个人影从风雨中忽然冲出来,停步在他面前。因为雨声过大,他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只见一道白影像鬼一样突然落在自己面前,吓得他身子往后一张,紧接着就要摔倒。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将他扶稳后才关心问道:“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你…你什么…东西?”蒲北夕见对方一身素白的奇装异服,面中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亮光。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他慌乱的向椅子另一端蹭过去,警惕的说道。
此人正是刚才在商场门口与人斗技的男子之一,是高一些的那一位。男子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冒犯到了对方,就在手腕上一按,关掉设备,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对不起,这是游戏设备,我忘记关了,你可能没见过,吓到你了真抱歉。”
蒲北夕愣住了,高瘦的外观之下,竟然是一个矮胖的男人。对方也被大雨浇了个透,白色的汗衫因为湿透紧贴在肚皮上,勾勒出鼓鼓的形状。半秃的头发零落几根搭在扁宽的鼻尖上十分狼狈,看起来不必自己好多少。
“这…”蒲北夕不敢相信,刚才还看着高壮利落的身影,转眼间就成了这个样子。他虽然没有恶意,但闪烁的目光依然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对方读懂了他的诧异,尴尬一笑,却依然和善的说道:“啊,你不知道重生游戏吗?在游戏里,只要你有钱,什么样的身形外貌都可以设置到,我就挑了个高壮的外形,毕竟人嘛…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哈哈哈哈。”
男子一面说一面爽朗的笑起来,转身就读起了公交线路图,也和刚才的蒲北夕一样,找着自己回家的公车。
这是蒲北夕第一次听说如此新奇的事情,他想着对方刚才鬼影一般有气势的样子,忍不住起身凑到男子一旁,小声问道:“可是我只看到你一身白色怪衣,穿成这样,不会被别人当成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对方原本和善的面目露出一丝恶意,却又转瞬不见,让蒲北夕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对着公交站牌,用手指点了点28路车的线路,才说道:“你不带设备只能看到我一身白色的衣服。但其实你看到的外表,也正是我的游戏中身高体重的真实反馈,只不过你看不到游戏中的细节和我在重生里的那张脸就是了,也不是我做的了主的…现在这世道,重生游戏的设备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懂的人见我穿这身设备只会对我另眼相看,不懂的人,只不过是没见过世面蝼蚁,我何须与他计较…”说到最后几句,男子有些咬牙切齿,但看到蒲北夕有些慌张的表情,想到自己刚刚骂的蝼蚁,又立马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好意思的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瞧不起你,我就是…“
“没事,哈哈,我是真的没见过世面,又怎么会气你说了实话。”蒲北夕脸上露出了干净的笑容,那笑容里尽是真诚,让男子为刚才的言辞更觉难堪。
“你去哪儿?”男子急忙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和硕路。”
“嗯?你和我顺路,我也是去和硕路,走吧,28路车来了。”惊讶间,28路车轧着雨点驶入公交车站,两人带着浑身的雨水,在司机厌恶的眼光中上了车,落座在了后排座位。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两人也没有互相寒暄,只是分别坐着不说话。公交车上仍开着冷气,吹得蒲北夕全身冰凉,见那男子坐的地方没有风口,就走过去在一边坐下了。
“怎么?”男子看向他问。
“没什么,那边有风口,有些冷…”蒲北夕摆摆手,见男子转过脸去不再看他,才又问道:“这个设备,你是怎么…得到的?”
蒲北夕其实没有多想,他只是好奇,既然设备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那这名男子此时为何像自己一般落魄狼狈。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这男子也不是这设备的主人。
男子听到这一问,眼睛微眯了看向蒲北夕,眼底是一抹狠厉,转而又变成了怜惜,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怎么,我这样子,看着不配拥有这套设备是吗?”
蒲北夕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懂才问的…”
男子笑了笑,不再搭话。
很快就到和硕路了,外面的雨也像开玩笑一样立马停了。两人下车后相视点头,本想就此道别,却发现去的是同一方向。于是他们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右转上了小路,走到尽头再左转,都在一栋破旧的六层小楼前停下了步子。
“你住这里?”
“四楼…”
“我…也是?!”
“……”
这是栋年久失修的老楼,每层的十二户统一朝南,被一条摆满了杂物的走廊串起来。六十年前,这楼是原建在隔壁的医院分给值班医生和护士留宿的宿舍楼,医院搬走后就成了对外出租的民房。因为年久失修,以及一个“医护人员晚上离开医院时会有鬼跟着回家”的当地传言,这一整栋楼都租不上价格,才让刚来都城的蒲北夕捡了漏,花最少的钱开始了他向往已久的独居生活。
蒲北夕和男子分别住在四楼的最两端。两人此时正站在四楼楼梯口,四目相对,都觉得这事有些神奇。男子表情放松的打量完蒲北夕后说:“你叫什么,我叫二达。”
“我叫蒲北夕。”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跟你说一句也不是不行。”二达再次露出了他那和善的笑。
“嗯?”
“如果不是无路可走,千万不要沾惹云则这个公司。这个世界无论在哪里,哪怕是爬满老鼠的角落,都只属于那些有钱人。”老达轻吁一口气,重重的拍了拍北夕的肩膀,转身离开。
蒲北夕愣了好久,虽然没听懂二达想要表达什么,但他却听到了云则两个字,正是他先前看到的招聘广告上的公司。此时,楼梯口一阵穿堂风扫过,立马冻得他缩起脖子向回跑去。
因为是宿舍楼,楼上的每户都建的十分窄小,只有十几平米。这十几平米中甚至包括了一个很难转身的厕所,更不用肖想一个可以做饭的灶台。但蒲北夕住的很满足,每天打工虽然十分疲惫,可一旦回到这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他就立马感到安全自在。屋内没有什么陈设,只有一个简单的衣架和一张行军床。一个灯泡吊在半空,灯光闪烁,吱咋作响。蒲北夕一边换衣服,一边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一切。云则,这个他从未听说,却短时间内接连出现的名字,让他有了一种冥冥中注定的感觉。但想想老达刚才的话,甚是真诚,北夕甚至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恨,那不是装的。最终他摇摇头,不再去想,只开始发愁第二天要去哪里找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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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中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华茂,这里高楼林立,霓虹灿烂,夜生活也最是丰富。正在目前最火爆的俱乐部里,音乐震耳,灯光晦暗,舞池上人挤着人,都不分男女的贴面而舞。彩色射灯扫过每个人迷醉的脸,空气中的烟味酒味纠缠在一起,变成混迹酒场的人最爱的味道。舞池旁最大的卡座上,摆着十多瓶香槟,却只坐了七、八位男女,其中一位男子坐在长沙发的正中,手中一个圆杯,装的确是十二年的单一麦芽。男子身材修长,一身剪裁得当的羊毛西装,头发梳剪的一丝不乱,样子十分俊美。他双眸墨一般的漆黑,看上去正和他的心思一样深不见底,鼻子高挺,嘴唇温润殷红,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却招的来来往往的女子一直打量。
“云轩,这里太吵了,为什么不去包间?”一位穿着白色短袖,样貌温纯干净的男人凑过去,在罗云轩耳边大声说道。
罗云轩看了看一旁的长发女人,回答:“包间太无趣,今天安婉生日,热闹些多好。”
白衫男子觉得有理,他看向被称为安婉的女人,眼中流转过一丝温柔,而后点点头,坐回远一些的那个长沙发,一个人喝着手中的香槟。
“王亦白,还惦念着安婉呢?”一个头发剃的极短,一身嘻哈打扮的男子一下栽坐在白衫男子一旁,身子重重撞了他一下,几乎将他手中的香槟撞洒。
“你在乱说什么。”王亦白声音温柔极了,音量也不高,他的话几乎在脱口的瞬间就被湮灭在酒场的嘈杂中。他虽这么说着,可眼睛还是止不住的看向安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