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录完数据后,田村光子带着李铬进入基地最底层科研区域。
这里的面积最大,有着超过一千个房间,正在进行着上百项实验项目,除了改造人实验之外,由外星巨人所带来的衍生科技也在同时进行,只是受限于226星的总体科研水准,相应研究只在初级阶段,对那具巨大的生物机甲核心科技还无法解析,更无从得知这个外星生命所属种族的社会形态以及历史文明。
“初次接触是对实验体的第一次考验,是对实验体是否有资格成为改造人的一次测试,只有通过初次接触才能进行二次接触,乃至三次接触,如果无法通过,实验体要么死亡,要么疯狂,如果幸运地避免了这两种命运,那实验体将被留在基地从事后勤工作,以免泄密。”
能够进行初次接触的实验室一共有五个,李铬要进行的初次接触选在第五号实验室,实验室主任是来自北方大学的天才科学家的赵日新主任,他之前从事异星生物学研究,多次获得总督科技奖。
他主要对实验体进行初次接触和二次接触,这是普罗米修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田村光子上传了李铬的个人信息后,不到半个小时基地高层就批准了李铬成为第179号实验体,同时派来四名守卫护送李铬进入最底层实验区域。
光子得到授权后带着李铬进入五号实验室,这间实验室面积不大,呈椭圆形,环境密闭,连一个窗口都没有,摆满了各种高精密的实验设备,每一台上面都有人操作,这些设备李铬连图片都没见过,更别说功能,唯一认识的就是实验室中间的一只生命维持舱。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中年人看起来是这个实验室的主管赵日新,他全身都包裹在严密防护的装备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看到李铬后那双眼睛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兴奋又欣喜,那种眼神让人看了会不自主地产生警惕与畏惧情绪,包含着人类最原始的好奇与和好奇相伴的杀戮。
“李铬,这位就是是异星生物学博士,田村集团旗下资深基因生化工程师周日新,也是北方大学异星生物学讲师。”
“你好你好!”李铬下意识去握手,周日新将他的手轻轻拨开,上下打量了李铬一眼,对田村光子说道,“他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吧?”
“我跟他说过了,另外……三号实验室最引以为傲的177号就是被他干掉的!”
周日新眼神有所变化,看了看传过来的资料,“177号实验体威廉·霍金斯死在了你的手里?”
“我能杀了他绝对是侥幸!”李铬坦然说道。
“嘿!他死之后有没有留下一块芯片?”
李铬摇摇头,“我没注意,当时我是与黑手帮的人联手才杀死他,要是有芯片的话也许被他们拿走了。”李铬将锅甩给了杰克。
科学家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仿佛放射性光线一样能穿透人的思想,他没有再追问转身对助手说道,“准备初次接触!”
田村光子按住李铬的肩膀笑着说,“我去酒吧等你,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有点儿紧张!”
科学家操纵着仪器护目镜反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光芒,“不用紧张的,很快你就能放松了,把衣服脱光然后躺进来。”
李铬看了眼旁边的女助手,科学家嘿了一声,“不用在意她,在我们眼里你和小白鼠没什么区别,她见过的男性身体比你见过的还多,虽然大部分都泡在防腐液里。”
他脱去衣服躺进生命舱,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关键部位,那名女助手防护服后面的脸蛋红扑扑的,不过显然并非因为害羞,而是兴奋,一双科研工作者特有的敏锐眼睛仿佛在说‘啊,一个新的实验对象,充满无数可能,他会创造新的记录吗?’
她操作生命维持舱开始对李铬进行全身消毒,一共消了十几遍,差点儿没把他肉皮洗去一层,随后舱内的电极和针管自动插在李铬身上,他的双手双脚,额头,腰部,胯部,大腿也被舱内弹出的机械臂束缚住。
李铬自觉此时的自己犹如案板上等待料理的一条罗非鱼,忍不住在心里询问艾娃。
“艾娃,全靠你了。”
“嗯!”艾娃的回应很简洁,但带着人类的情感,这让李铬心里放松了不少。
“上传实验体各项数据。”
“数据上传完毕,一切正常。”
“报告实验体情绪。”
“实验体情绪轻微紧张,大脑活动加剧。”
“格蕾,输入镇静剂。”
女助手在电脑终端上输入相应指令,舱内探出一个喷头,开始释放具有镇静效用的气体,李铬感觉全身的血液流淌的慢了起来,电脑似是被送进冰箱冰镇了起来,所有想法都慢了半拍,本能紧绷的肌肉开始舒展,肌肉纤维懒洋洋好像一条条肉虫子附着在他的骨头上。
“我觉得这些镇静气体能让你更放松,所以没有干扰它们对你身体的影响。”艾娃解释说道。
“实验体情况稳定。”格蕾助手观测着监控屏上李铬身体各方面数据说道。
“上传数据!”
“数据上传完毕,实验体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植入脑内芯片!”
一条机械臂探到李铬后脑,一瞬间将一枚微小的芯片打入他的大脑中,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此时虽然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但艾娃的存在让他保持了一定的清醒。
“他们在你脑子里植入了一枚芯片,我已经控制了那片芯片的信号。”
“干得好,艾娃!”
实验室内,周日新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初次接触实验!”
“初次接触实验开始!”
助手格蕾按下了防护罩内的红色按钮,随后将目光转向生命舱内,周日新转头对其他科研员说道,“随时上报实验体状态。”
在格蕾按下按钮的一瞬间,李铬的身体状况立刻出现变化,尤其是脑中传递情绪的化学分子大量产生,脑部活动加速。
“实验体出现剧烈情绪波动。”
“实验体血压上升。”
“实验体体内出现不明生命律动。”
“不明生命律动消失!”
周日新看着生命舱内的李铬,冷漠的眼神下隐藏着紧张,事实上,在实验基地内部不同团队之间也有着激烈的竞争,谁先制造出完美且稳定的改造人谁就将名垂青史,在未来的星际浪潮中留下自己的足迹,177号实验体通过二次接触后,成为了三号实验室最大的王牌,而他的五号实验室一直没能制造出高水准的改造人。
与他处于竞争关系的第三号实验室,在威廉嘶吼,不久前又得到了178号实验体,田村光子那个蛇蝎女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受过异星辐射的实验体,从数据上来看那个女性实验体很可能超过177号,拥有更高的基因融合度,甚至超过百分之五十。
一旦基因融合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对实验体能力的提升将难以估量,这意味着彻底摒弃了人类古老的基因传承,成为一种新的生命体,作为代价她将与人类产生生殖隔离,无法生育出自己的后代,既她成为了一个新的物种。
周日新与三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有很深的个人恩怨,年轻时的他在感情上败给了对方,如今他不想在事业上再次败给那个男人。
当助手格蕾按下红色按钮时,李铬一下子就明白了所谓初次接触是什么。
他听到嘈杂,疯狂,阴郁,混乱的呐喊声,汇聚成一片狂躁的海洋,一座癫乱的深渊,将他的灵魂抽出身体囚禁在无穷无尽黑暗之中,无数只锋利的爪子撕扯着他,无数张嘴噬咬着他,无数双眼睛凝视着他。
他的意识和精神就像被一柄手术刀切成碎片然后撒入看不见底的水潭,任由里面嗜血残暴的食人鱼分食。
“原来这就是初次接触!”他在意志力的集中下重新恢复了自我,这嘈杂疯狂阴郁和混乱的深渊他曾经经历过三次,第一次最为猛烈,他撑了过来,成了艾娃的宿主。
艾娃的声音响起,“这是生物机甲内残留的自我身上分离出的部分族人的呐喊,也是在漫长岁月自我意识中产生的负面情绪聚合,正是这些负面情绪让我产生了分裂,失去了圆满的状态。”
“单一人类的精神很难承受如此庞大的负面情绪冲击,大部分人会发狂,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维持自我,不过这对你而言算不上阻碍,我可以屏蔽他们的声音!”
“不需要!我倒是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艾娃沉默了片刻,“他们在怒吼命运的不公,在抱怨无尽的孤独,在懊悔当初选择了成为一,失去了独立的自我,他们在彼此倾诉离别之苦,分享极致爱恋之乐,他们在疑惑命运与生活,精神与肉体,当这一切全都汇聚到一处,就变成了难以理喻的狂乱。”
“我们人类能像你的种族一样,全都融为一体,也成为一尊天神吗?”
“你期望这样的未来吗?”艾娃问了一句,随后说道,“人类与我的种族不同,你们的创世神话中每一个个体都来自于天神的亲自创造,这意味着你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同样有对孤独的恐惧,对圆满的渴求,但依然难以消除彼此心灵之间的界限,你们的精神世界是荒原上的野马,会漫无目的自由自在地奔腾,你们无法成为一,即使强行将种族所有个体融入一座机器当中,也会在临界顶点的瞬间崩溃。”
“主任,已经过了初次接触临界点!”格蕾提醒道。
周日新双手按在透明的生命舱内,看着里面表情淡然的李铬,激动地有些颤抖。
“他一定能超越威廉·霍金斯,甚至超越奥莱尔手中的178号!加大初次接触意识流密度。”
格蕾上调了意识流的阈值,她了解初次接触的本质,也曾试着感受从那尊巨大的生物体内传来的疯狂声音,但哪怕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叹息,都让她感到几近发狂,所以她能理解躺在生命舱中的实验体正在经历什么,在她看来能够通过初次接触的都是一群疯子怪胎,让人恐惧也让人向往。
助手格蕾将阈值调到最大,李铬的情绪出现了一些波动,但很快重新恢复平静,似乎他的意志能够与那些狂乱的意识共存。
“主任,已经到了最大阈值!”
周日新思考了片刻,“结束初次接触。”
格蕾松了口气,关闭了生物机甲与李铬之间的联系。
但紧跟着周日新说道,“开始二次接触。”
格蕾惊讶地看着他,“现在就开始第二次接触?根据流程他应该观察一周,彻底消除那些狂乱意识流的影响!”
“他不需要!”周日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以的,他一定能超过百分之五十,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要亲眼看到在我手中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