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青芒从覆盖十数层的妖怪缝隙中穿破出来,生命的跳动再次激烈,如同最原始,最苍劲有力生命的诞生。
轰!
清光炸裂,妖鬼群尸,残肢断骸四散飞溅,鬼魂湮灭,不复存在,连同整座山头也都剧烈震颤。传奇生命体的诞生,也将伴随无数生命体的陨灭。
少年冲天而起,玉矛接受感应,飞入少年手中。
玉矛血光散去,阿信半空横扫,力道百钧,划出一个完美的幅度,斩去七个喽啰杂鱼。
此时的心智,阿信本人完全掌控,除了头脑遭受重击形成的震惑虚幻感,三魂七魄,四肢百骸的运转气息他都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
他不再是完全凭借玉矛之上传递的战斗意志而战斗,现在阿信的意志,凌驾于师父战斗意志之上,全盘的掌控,并与王镇恶灌输的战斗意志相融合。
“杀孽有些重了!”眼看七个妖鬼或流黑血,或淌鲜血,或湮灭大天,尸首坠落,死于非命,原始的本性主导心神。
“你们想杀我,我也不能束手待毙!”油然而生的惬意化作雄浑浓重的战痕。
落地一圈完美扫杀,斩断脚下无数血尸的同时,击退数十扑杀而来的血肉狰狞的妖鬼。立足尚未稳妥,遮天盖地的穷凶极恶的妖鬼再次当空扑来。
阿信举矛在空,玉矛舞出满圆,举跃半空,呼呼作响,杀气四溅,再次斩落数十妖鬼众,热血覆面,浇得阿信难以睁眼。
作呕的血腥充斥他全新的嗅觉,淋漓的污血也不合时宜地钻入他的口内,清晰的感知令阿信几欲呕吐,不由苦道:“还不如充当行尸走肉,受人驱使。”
“入天!”阿信一道喝,手中玉矛即刻化形,变成一颗玉球,青光恣意,灵息浓厚。飘在阿信周围一尺,整个人随之飞入天空。
风驰电掣,遁入云中,一去十里。再看山上妖鬼,悲天恸地,张牙舞爪,眼巴巴看着天上无可奈何。
小子得意洋洋,去抹浑脸血污,一把又一把,本来是周身无一处干净,又怎么能抹去脸上污秽,最后还是只露一双眼睛,心神荡漾,免不得洋洋得意,说道:“早知道能上天入云,也能免去不少杀孽。”
正自得呢,层层暗云之内又传出滔天杀气,妖喝鬼叫不绝于耳,此起彼伏。阿信脸皮紧皱,苦道:“酒麻木和飞天妖鬼杀上了天,飞天妖鬼此时下来,莫不是已经杀了酒麻木,返过头又来杀我了!”失去酒麻木的支持,阿信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能逃出十数妖妖鬼众的围攻。
他心思又动,看着漂浮在前的青亮纯净的玉球,不敢下定断,暗道:“照理说,酒麻木死了,他的玉也该有所感应,而这颗玉球似无异状,酒麻木应该无事。”心中惴惴不安。
果然,层云当先撕破,冒出一只四脚乌梢蛇,血口七眼,青皮乌头,模状极怪,手中掌叉,立即认出阿信,以混沌妖语叫道:“黄口小儿,献命出来!”接着,无数妖目鬼眼看破云层,遮天蔽日凶杀下来,似决堤的洪涝,泛滥的黄滔冲将而下。
绝望恐惧的气息播撒人间,凶的阴族冲下云端,覆灭一少年。
阿信纵使有龙心虎胆,也绝不敢抵抗数万飞天妖鬼将。对任何思维稍显正常的人而言,都会唯恐避之不及。除了玉将传人王镇恶,为了弟子的修炼大业,敢于招惹二十万聚众阴族。
阿信脸面由苦转变为惊恐,下意识握了握掌中玉矛,无知无觉,沉浸的疲惫立时冲涌心尖,顿生无力,喝叫一声“走”,玉球带人即去数里。
更多的云层被突破,苍穹落入妖潮鬼海,乾坤尽黑。
去无可去,小子被包围了。四面八方的妖鬼凶杀而来,圈子迅速缩小,妖鬼的凄厉嘶嚎越发刺耳,狰狞形状越发真切。
“妖物鬼怪都杀过来了!”面对密密麻麻的妖鬼海潮,小子畏惧了,手无所持,以他修为,兴许放肆挣扎,欣然赴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阿信最后还是尝试地从他自认为薄弱的地方突围,还是失败了。
等待死亡的降临,仿佛时间都变慢了,从前的点点滴滴在他眼前快速流过,重要的人和物稍微缓慢一点儿,从前的从前,童年的时候,恍惚有了点记忆,又是一个无面者闯入他的记忆,神秘且深奥,容不得一笔带过。
神妙的金光,如诸天神佛,五雷轰顶的巨震,似天穹裂了口子,荡曳的清光,扫荡八方的威势,还有熟悉的气息。
阿信头顶层层妖鬼露出一个圆形大口,正立玉将传人王镇恶,身外六颗玉球环绕,左手大剑更天月,右手揪着一颗硕大头颅,双瞳怒睁,流淌黑血,五官凶煞清晰,正是黄泉势力统领长生王,地位尊崇老王爷。
王镇恶手握更天月左一挥,荡出不周神宫殿镇压,右一砍,斩出山川万象覆灭,灭杀千数妖鬼。
“俺的救星来了!”小子几乎带着哭腔叫道,玉球见主,更慌不迭带人冲向王镇恶。
王镇恶傲立天中,手提长生王头颅,高高在上,无半分玉将传人的优雅,凶戾煞脸,沉声喝道:“三大主獠被我斩杀,尔等虾米小鱼胆敢再战,只有自取灭亡,人间界不容牛鬼蛇神胡作非为,识相的赶紧隐迹遁形,各归各地,勿再受邪门歪教挑唆,试图染指人间!”
十数万阴族把王镇恶师徒围在当心。怒息嘈音渐渐下沉,妖鬼大潮缓慢退去,失去统领的阴族纯属乌合之众,阴族大势已去。
恍惚间,暴怒声起,一道凶光背后跃起,黑铁鬼头刀斜劈砍而来,王镇恶阴冷一笑,淡淡说道:“烛萤之光,敢与日月争辉!”更天月划出,一道赤红剑气似有破碎虚空之力,剑气沾染瞬间,鬼头刀连同持刀之主化灰成烬,魂飞魄散,幻灭虚无。
阴族刚刚冒起,剑拔弩张的气势又瞬间被抹杀。王镇恶暴眼怒眉,大喝道:“不想死的,就快快退去,再敢逗留,伺机寻仇者,立斩不赦!”
王镇恶爆发气势,愈加凌厉,大剑更天月掷去百里鬼魂坡,暴雷震动,鬼魂坡现出十里方圆的不周神殿,随即炸裂,化出十里巨坑。
惊天动地,媲美仙神的力量,无人能挡。
十数万妖鬼众不甘退去,各归各地。
此时,玉将传人王镇恶的形象在阿信心中越发高大,一人匹敌十万众,退敌十余万的惊天壮举,几乎到达人力创造奇迹的极限。
“酒麻木,你真牛!”阿信躲在王镇恶身后,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王镇恶不说话,待所有妖鬼众退却,血杀消散,万籁无声。王镇恶才带着小徒落到一处满目疮痍,稍显干净的山头,期间,嘴里嘀咕着一些阿信听不懂,莫名其妙的话。
“小子,你杀了不少妖魔鬼怪,作何感想!”落到一座山头,王镇恶笔直的腰背突然佝偻下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注意到师父身体变化的阿信,关切地问道:“旧伤复发,又添新伤!”阿信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师父王镇恶虽有通天彻地的大法,但也不是无坚不摧。他能以一阻挡二十万,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师父王镇恶的身形更加佝偻,接着蹲下身子,捂着宽阔的胸膛。阿信慌忙不迭,说道:“今天算了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祭经》开光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王镇恶目眦欲裂地甩了甩头,狰狞笑道:“看吧,这就是玉将继承者的力量,待你茁壮成长,玉将之名就是你的了!”
阿信本想摇头,说玉将传人之名太招摇,容易遭人惦记,他并不是很想要,能学点别的。但看师父此时形态,说这些话无疑会遭乱他心,加重伤势。
他无比坚定的郑重点头,斩钉截铁道:“正有此意!”
王镇恶满意地颔了颔首,眼观万里,道:“这只是开始,以后你的道路光芒万丈!”
师父的话激情澎湃,小子倒是没啥感觉,只是貌似坚定地点点头。
天地似两只巨兽大口,无论上天入地都免不了吞食入腹。
玉将传人打坐运功半炷香,在本我界乾坤熔炉内炼出了两成道气,胸膛创伤持续扩大,又持续修复,天地玄符金影打出的烙印没有发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时机成熟。”王镇恶振作精神,召出七颗玉球,给徒弟一颗。二人飞往鬼魂坡上空。
此时俯瞰,鬼魂坡尽收眼底。妖族鬼族的尸首大多被同类带走,少数被吞噬啃食,诛杀的鬼魂归于大天,方才战斗痕迹仍然触目惊心,术法宝器轰击而成的深坑大岭使得寸草不生的鬼魂坡更添满目疮痍。
大战后的天地,静地可怕。
“九煞九阴聚灵狱是能够聚集巨量亡人道气的一种阴士阵法,对炼气士有极其重要的作用。”王镇恶解释道。
“名字挺诡异的,不过应该很厉害。”阿信没有炼气开光的经历,但据王镇恶所说,《祭经》一旦开光,便迈入一个全新的领域,肉体及其精神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子既兴奋又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