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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再次遇见红绡,也是一个偶然。

我却以为,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冥冥中的必然。

冬去春来,听着冬天的皑皑白雪化成潺潺春水,听着或虚或实关于她的传言,我总是淡然一笑。江湖,有太多的阴险丑恶,“红衫魔女”?她的名号倒着实有趣的紧。

那一年,外出寻药。

每年的春天,我总会外出寻些珍稀的草药。春天伊始,万物萌发,方复苏的草药往往是药性最好,品种也最全的时候。虽然总说早已看淡,私心里,仍是想着能治好的吧。原来,我竟也逃脱不了一个“俗”字。

喧嚣的酒楼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地方,吵杂的环境往往更容易聚集纷争。

“逸风——”软软的声音竟不若初见她那日的蛮横,一时怔忪,我还是听出了是她。她的声音,原来,是很特别的!

她见我认得她,似乎很高兴,自顾坐下身来和我聊着。

远离生人是我的习惯,不过,对于我来说,她似乎已不是生人。她就像一团燃烧的火——我曾经那么怕火,而今,却觉得原来火也是可以温暖而不炽热的。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没有失明的那段岁月,似乎又看到了阳光。

然而,江湖果然是永远不会太平的地方。又或许,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真正太平的地方。

小二在赶叫花子,每天都会在不同的酒馆上演的把戏,红绡竟似乎认得那个乞丐。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我想,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性烈如火的女子。

她追了那个乞丐出去,冷月问我:“要去看看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也好。”

跟着他们离去的踪迹追去,他们也并没有很远。冷月的轻功还是不俗的,有他的陪护,我们很快就找到了。

可是——再次嗅到了我厌恶的血腥味,那么浓重!

几欲作呕的感觉,我听到了除我们之外,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是她!

默默蹲下身来,我探向那个乞丐的鼻息——已然气绝了!

冷月低声的说:“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面目全非!

红绡,你即便再恨他,和他有血海深仇,杀了他便罢,至于如此残忍么?

心中突然没来由的涌现出浓浓的恨意。再次想起了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奶娘手端有毒的糖水笑意盈盈,再次想起了冷月哭到失声的那个晚上,那个负心人的决绝!人的心,若是狠起来,真的凶过豺狼虎豹!

我想,原来江湖传言不尽为实,却也不尽为虚;原来“红衫魔女”真的会是魔女;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起身,转身,离去。我不想再发一词,对她,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逸风,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激不起我的怜惜之意。

大踏步的走,我一步都没有停留,我怕留下来也许会心软。我不想让自己心软。一个女子,即使再刁蛮再任性,也不该失了良善之心。不想去问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只是她的做法便是我无法接受的。我和她之间,原来有着这么深的代沟。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给我站住!”她突然大喝道。

顿了顿,我有些好笑。又是一样的口气,又是一样的话语,然而我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好,你不相信我是吗?你以为是我是吗?”她咬着牙,冷冷的,一字一句的说,“我告诉你,是我!确实是我干的。他是我的仇家,我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还要把他分尸。你满意了吗?”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知道她的话中多少有赌气的成分,却愈发觉得她是个太偏激的女子。摇摇头,我轻轻的说:“那些,与我无关!”

是啊,与我无关。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再无交集,再无干戈。你愿意便做你的魔女,我依旧呆在我的天涯海阁,我们,本就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再不回头,纵使我知道她的眼光胶在我的身后,烫的我的后心一阵刺痛,我依然没有回头。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

只是……

只是心里为什么会有种淡淡的惆怅,只是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只是为什么心里也会有些刺痛?我想,我是真的有些喜欢她的,纵然知道不应该。

自那天以后,再没有见到红绡。依然听到江湖上或虚或实的传言,她成了雪缘宫的宫主,她不停的研制各种毒物。

后来,我不是没有想过,那天是不是对她的误解。可是,越来越多蹊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周围。

我身边不断的有人中毒,而且都是比较稀奇的毒。起先,我并没有在意,后来发现,中毒的都和我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没想到,她还是一个如此记仇的女子。

对我身边的人下毒,似乎就是她全部的嗜好,看着我不停的为他们解她下的毒,她乐此不疲。

原以为我是恨她的,至少,是恨讨厌她的。

然而在遇到了云衣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都没有恨过她,更没有讨厌过她。一切,不过是我强加给自己的。

云衣是个很好的女子,温柔、调皮、聪慧,我以为,我爱她!

可是当她选择了何青的时候,我突然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因为我除了有些失落,竟然没有哀恸的感觉。那种感觉,甚至没有当初对红绡说:“与我无关!”时来得深刻。

而再次遇到红绡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躲避她。我以为自己讨厌她,厌恶她,所以不愿意见她,其实,我根本时不敢面对她。

当我再见到她,心中那种抑制不住的奔涌告诉我,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第一次,我有些无措了,不知道该如何去理顺这纷乱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女子。

尘埃落定,楚家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我也将不得不直面她。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临行前,我只简单的和何青道了别,当我面对她的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镇定的说一声“再见!”

离开了,心里却有些怅然,又有些期待。

期待和她再一次的偶然相逢,期待多少次偶然后的必然。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想,我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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