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第二天是国庆节。
因为放假,所以少女们比平时睡得晚些。
一直到凌晨,幽幽和芭蕾还在用电脑联网玩对对碰,边玩边用类似于“汝这个大河童脑袋”、“你才是臭鸡蛋咧”这种恶毒的小学生骂人话侮辱着对方。
葵香则是在一旁吃着龟苓膏,时不时地用“咦?芭蕾退缩了哦?”这样煽风点火的话把气氛炒得火热。
后来掐架台词变成了利落的可用数量计算的复词: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在无奈之下,只好蒙着棉被闷了一夜。
十月二日早晨,我照例起了个大早,揉着眼睛四下里看了看。作为少女的寝室,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四张单人床以四面靠墙的位置摆好,虽然贴了樱花图案的墙纸,地板也打过蜡,格调相当高贵风雅,但只限于靠窗的我的床位附近。
另外的三面墙,凌乱地贴着魔法少女透明海报,男明星杂志封面,以及各种考试的小抄备份。
卧室中央的茶几上堆着各种护肤品。沙发上到处都是零食。书桌上四本习题集列次排开,答案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论述题连标点符号也没两样。
我的衣柜也忘记关了。
不!那分明是少女们的睡衣、长筒袜、护士制服、连衣裙什么的一股脑儿从柜子里喷涌出来了。旁边的洗衣篓里,乱扔着昨晚换下的内衣……们。
之所以少女们的内衣混在一起,是因为公共洗衣间刷一次校园卡能洗一大桶,既然没洁癖,轻柔衣物一起洗才比较划算——这是比较合乎常理的。
但是,明明之前还“你的、我的、她的”斤斤计较,吃穿用分配明确,同居一个月而已,为什么这群女人的衣服现在都挂在我的柜子里啊?公告板上贴的寝规算什么?
我走到窗前拉开了遮光窗帘。
“——起——床——了啊,太阳晒到屁股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咕咕呜……”
咆哮后的芭蕾,似乎又昏睡了过去。
“什么屁股屁股的,粗俗……”
白皙的脚踝在公主床上晃动着,涂着粉指甲的脚趾像打发野狗一样指着我。
“……库库库……哈呜……吾……升了……”
明幽夹着棉被,像蚕宝宝一样蠕动着,脑袋伸进了枕头底下。
“——要迟到了,今天早晨开班会,知道吗?”
我用那种明知道没人回应的口气呆滞地嘟哝。
“……”
真拿这群女人没辙。
我站在卧室中央挽着胳膊冥想了一会儿。
瞟了眼闹钟后从容地坐在沙发上。
“咦?这不是最新网游的内测号吗,听说很难拿到,为什么赠号的短信会发到我的手机里?”
“……唔?啊啊……哎哎哎哎哎哎——”
明幽的小脑袋从枕头里探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下一条短信……呀好晃眼,爱马仕丝巾三千元全场两折起,是什么东西啊?”
“……贵安,给我准备车。”
葵香的长发缠着塑料发卷,全裸着从公主床上爬了出来,她把长腿搭在床上,优雅地一瞬间穿上了长筒袜和短裙。
“恐怕现在不宜购物,公主殿下,因为学生会英俊的学长们,正在公寓楼下准备来访。”
“……啊啊啊……真的吗,男人吗,门口有男人吗?”
芭蕾的双马尾枝杈着,触电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双眼像捕食的小兽一样放着光。
——闹钟报时:7点33分。
我满意地拍了拍巴掌。
“很好,本次叫醒工程,只用了两分五十秒。”
三个少女动作一致地僵着身子,呜呜地四处张望着,露出了被玩弄了的失望表情,看着翘起一条腿仰靠在沙发上的我——百里凛大人。
“早上好,各位——啪——呵呵,起床了?”
——我的手里把玩着一条时装皮带。
“嘿嘿……早,早上好……”
“黑什么黑,你的脸怎么绿了呢?”
我走到芭蕾身边,贴近她的脸,轻轻地闻了一下。
“抹茶面膜?史莱克小姐,还不去洗掉?”
“啊是!哈啊呜呜……呀呵呵……”
我转过身,目光锁定在公主殿下。
“……咦?讨厌……小凛?你不要一直……一直盯着人家看啊……一大早就想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人家,人家招架不住……”
“你是不是忘了穿这个?”
我用食指将沙发上的内裤挑起来。
“裸睡不是有助于血液循环和皮脂腺、汗腺的分泌吗?不过小凛……对人家的事……还真是细心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感到很困扰。”
“那就拜托你了。”
葵香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向我伸来了一条腿。
“……嘛,随便了。”
和“因为迟到被大叔摆臭脸”相比,这种给女人穿内裤的受尽屈辱的小事不值一提啊。
我像个执事那样恭敬地为公主殿下穿上了内裤。
回身看向对面的床。
幽幽歪着头靠在墙上,呼噜呼噜地又睡着了。
虽然学园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是3P公主卧室悲催的起居日常还是一成不变。
“啊!又更新美女了!”
前往教学楼的走廊里,芭蕾边走边摁着手机,她似乎接收到了一条最近关注的一位博友发布的新消息。
“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偷拍达人?”
顺带一提,那是在学园微群里发现的神秘微博,主题文字为——她会慢慢向我转过身吗?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一条以偷拍照片为主要内容的微博——大约持续了一周左右,前几张是虚影,然后是清晰的背影,微微侧身,腿部、腰肢、肩的身体特写,关注度极高,大家都在猜测被拍女生的真相,特别是像芭蕾这种跟风回复的尤其热情。
说是偷拍,也只是出于仰慕的拍照而已,大概是暗恋吧。
“啊哈!这次是美少女出浴照……偷拍什么的还真是变态噗哈哈哈……这个女生已经被拍到侧身了……我们学校……居然有这种吓死人的丑狐狸……精……”
芭蕾一边发出怪声,一边戳着手机按了转播。
“葵香,你有没有觉得,芭蕾好像看见谁的照片都品头论足说不好看?”
“哦吼吼,对别人的照片每次都打低分给恶评,希望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丑八怪,见人就说是狐狸精……”
“听上去还真猥琐啊……”
“——哼!那只能说明人家的审美水平很高!”芭蕾在背后喊道,随后声音渐渐小了。
“不过……我推理……被偷拍的不是狐狸精,而是脑筋不好使的牛,怎么这么像乳乳呢……”
“……”我停住脚步,“你胡说什么?”夺过芭蕾的手机。
这是一张夜色里的照片。
看地点是学园浴场门口,身穿清爽短袖薄衫,低腰热裤,拖鞋的长腿少女,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遮了侧脸,迈下了学园浴场的台阶……仿佛是,我的鞋子。
“是我!没错!!被拍的是我!!”
走廊里响起凄楚的尖叫。
我被偷拍了!
我本能地左右巡视着,走廊里学生渐少,这时候响起了班会预备铃。
我们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钟,我握住门把手,拉开……
就在这一刹那——
一名少女从教室冲出来,而房门刚好被我在外面打开。
“啊啊——”
“呀!”
当对方发现门外有人,我意识到要闪避的时候,我的身体受到了轻微的撞击。
视野被迎来的少女挡住,又倾斜到了走廊的天花板。
我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啊,好惨啊哈哈哈!”
芭蕾发出了幸灾乐祸的怪叫声。
紧闭的眼睛睁开,搞不清状况地仰躺在地,我察觉到自己正被柔软的微妙力量压住,她的发丝遮着我的脸。跌倒后出于本能,我的双臂正紧紧地抱着她。
手心扣住她的背。
“你没事吧……同学……”
“……唔,没……没……”
压着我的少女,惊慌地支撑起身子。
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之后,终于辨认出美丽的面容。
“是……花,花咲同学?”
飘着香味的发丝在我的脸上抚过。
一袭素洁的白色连身裙,将她的肌肤衬得白皙透明,面对面注视着她的眼睛,能感受到对方轻缓的呼吸。
“……小凛?”
“不能……呼吸……呃……”
“啊!对不起!”
她连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蹲坐在地板上,歪头小心地看着我。我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天花板,沉沉地吐口气,铆足了劲坐起来。
芭蕾用那种“苍天无眼啊”的口气大声问:“谢天谢地啊,乳乳,你还活着吗?”
“托你的福,幸好没吃早饭,不然会吐出来。”
芭蕾扶我起身,往教室里走。
忽然,我的脚腕被握住了。
花咲用W的姿势坐在地上仰头看我。
“……小凛,没……没事吗……”
“嗯,没事,摔一下而已。”
我安抚地回答她。
“不管怎样……我……我……”
花咲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不知为何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已经超出了害羞的范围,我擅自将那个表情诠释为恐慌。
“花咲,别介意,我真的没事……快起来吧。”我扶着摔痛的腰,向她伸出了手。
花咲犹豫了一下,将小小的手放在我的手心里,我一使力将她拉起来。
因为身子纤瘦很轻,她撞进了我的怀里,急忙说“对不起”往后退了退,慌乱地握紧两只小拳头,抓着自己的衣领掩着胸前,脸红地撇开了头。
是我摔傻掉了还是怎样,我居然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那个害羞的表情还真是可爱啊!
“对,对不起,小凛。”
“……没事了,进去吧。”
教室里,班会就快开始了。
随后秦老师进来,他站在讲台上,一张扑克脸朝着台下,轻描淡写地说:
“按照学校的要求,这个假期每个班级都要组织一次郊游活动,然后写游玩随笔交作业,两天一夜的旅行,地点由班委会决定,我们班选班委的事,我不小心给忘了。”
这等大事老大居然随便就给忘了。
“所以,现在要选出一位班长,大家要有这个觉悟,当班长可不是件轻松活……自荐的同学请举手。”
笨蛋大叔,你都这么说了,举手的是白痴吗?
教室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
“那么,男同学……”
大叔看着明朗的方向,出于本能明朗左右看了看。
“看什么?低头看自己。”
于是明朗听话地低下头。
“确定了吗?除了我之外,这个性别只剩下你了。”
“……”
“班长要帮助成绩落后的同学,当搬运工拖尸体,干力气活负责校祭,组织假期活动,班长这个职位,以后由你担任。”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低头问自己。”
“……”
“哈哈哈,明朗也有今天,这就是坏心肠的下场,大叔威武,好好调教那家伙!”
芭蕾趴在桌上嘲笑着。
“老师,公平起见,应该通过投票或其他方式选出班长,要给我名额也可以,但我要求和其他同学竞选。”明朗不满地说道。
于是大叔随口问:“班里有谁愿意和明朗竞选班长一职?”
“不——愿——意,白痴才跟他竞呀,大笨蛋。”芭蕾捣乱地回答。
我高兴地看热闹不吭声。
“既然班长是班级领导者,要在学习生活中帮助同学一起进步,恰好符合了班级社团‘一起学习相互督促进步’的宗旨,所以……我要求和百里同学进行班长竞选。”
“驳回!驳回一百次!”
我抬头喊了出来。
大叔合上厚书,“赞同。”
“……”
来了,又来针对我了。
大叔用“怎么办呢”的目光瞟了我一眼,转身在黑板写下我们的名字。
糟了!这种境况该怎么办?
时间都用在社团了,我没多余的精力当班长啊!
本座的才华在关键时刻就要发挥出来,想想想……
大清早情绪波动太大,什么也想不出。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芭蕾回头和我对视,大眼睛眨巴眨巴,用“相信我”的眼神对我放着光,似乎在说……
我从困惑中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只好用“那个”了!
我嚯地站起身——“报告老师,我不赞同竞选,我要求抓阄!”
“哦?”大叔颇感兴趣地转过身。
“对呀!老师,抓阄吧?不能让这个重任无缘无故地压在小凛的头上啊,明朗是男生应该负担多一点才对!”
“你这是性别歧视?”明朗不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