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遗梦》是一出文艺爱情话剧,讲的是一位失败的大提琴手被乐团开除后,在海边遇到了一个嫁为人妻后每天寂寞度日的女作家,两人一见钟情,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大提琴手为女作家谱写了一曲乐章,并凭借这首曲子获得了世界比赛的冠军。但最后,女作家为了丈夫和孩子,拒绝了他的告白,回到了家庭的怀抱中。
这出剧将话剧和音乐剧结合起来,既有人物间情景式的对话,又辅以乐器演奏、歌唱等形式,其中以大提琴手即将告别女作家时,在海边的一曲独奏最为动人,被誉为这出话剧的点睛之笔。
虽然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但是在音乐的烘托和两位演员精湛的演绎下,更有一种美轮美奂的魔力,使得前来欣赏的观众络绎不绝。
柳冬旭和张雅如分别饰演大提琴手和女作家。
后台,演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张雅如需要穿到的旗袍出了点问题,她站在镜子前,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为她做紧急的调整。她抱着胸,目光冷冷地四处晃,眉眼间有些不耐。
她才二十岁,也是话剧团年龄最小的演员之一。她很漂亮,小巧白皙的瓜子脸高贵冷艳,平时对异性也是不理不睬的,偏偏喜欢缠着柳冬旭,好像在她的眼中,除了柳冬旭,再也没有人能够配得上自己了。
柳冬旭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个同伴从门外进来,看到他的模样,笑着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小声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装作不懂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说。
“还有什么啊,你们两个合作了也有一年多了,你觉得这女孩怎么样,对你的胃口吗?”那人笑得有点猥琐。
柳冬旭看着那个即使在人群中也极为醒目的女孩,淡淡地说:“还好吧,就是有的时候太娇气了。”
“女孩子嘛,正常正常,”同伴向那边瞥了一眼,“她明显是喜欢你的,这么个大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你要是再不从,那可就是禽兽不如了。”
说完,他笑了两声,向他挤挤眼睛,就朝里屋走去。
柳冬旭笑了笑,轻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禽兽不如吗?”
这时张雅如突然发出一声恼怒的喊叫:“我的鞋子呢?”几个工作人员伏在地上,从一堆鞋子里找出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捧到她的面前。
她穿着雪白的纱裙,坐在椅子上,像个公主一般,一边喝水润嗓,一边抬着脚让工作人员给她穿鞋。
柳冬旭看着这一幕,笑容逐渐从他的嘴边淡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的目光。
话剧还有五分钟正式开演,偌大的剧院座无虚席,只能用热门来形容。柳冬仪和叶铭晚到了一会儿,费力地从十几个膝盖前挤进来,坐到唯一空着的那两个座位上,松了口气。
“现在的人都这么高雅了吗,大热天的来看话剧?”叶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叹道。
忽然间整个剧场的灯光悉数熄灭,嘈杂的人生陡然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聚集在舞台上,从顶棚垂下来的帷幕隔绝了视线,帷幕后方一片漆黑。
人们安静等待着,等待着帷幕升起的那一刻。
冬仪的心跳有些加速,双手不自觉握紧。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舞台上亮起了一盏灯,隔着帷幕,很是昏暗。
“冬旭、雅如,开始了!”工作人员从舞台上跑下来,路过柳冬旭身边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
帷幕开启,舞台上是一片金黄的沙滩,沙滩尽头是湛蓝的海洋,虽然只是背景板,但这美丽的场景还是牢牢抓住了观众的眼球。
男主角出场了,他失魂落魄地在沙滩漫步,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当他缓缓转过身,将正脸面对观众的时候,观众席上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有年轻的女孩捂住了脸。
大提琴手与女作家在海滩相遇,两人互相被对方的才华所吸引。大提琴手带她领略了音乐的魅力,女作家带他探索了文字的奥妙。
两人一起去首都的金色大厅欣赏交响乐,漫步在赤河畔倾听钢琴鸣奏曲,在古老的庙宇研究先人留下的石刻,在凛州的小巷遇到了一位身着旗袍的美人,她窈窕的身影吸引了大提琴手,他对她说:“这旗袍要是穿在你的身上,一定会更美。”
她笑了,脸颊出现一点红晕,煞是可爱。
看到这一幕,女孩们全都发出了会心的一笑,男孩们则一边嗤之以鼻表示不屑,一边暗暗学着讨女朋友欢心的方法。
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叶铭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撑着眼皮看下去。他打量着台上女演员娇媚的脸庞,盯着看了一会,凑到冬仪耳边小声说道:“这部剧除了男女主以外,真的没有其他好看的地方了。”
冬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心思明显没有放在剧情上,她的目光完全被台上光彩照人的柳冬旭吸引住了。
他现在,很幸福吧。
两个小时过去了,剧情终于来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大提琴手得到了世界比赛的冠军,他捧着奖杯来到两人初见的海滩上,看着穿着风衣眺望远方的她,缓缓跪下来。
“我爱你,跟我走吧。”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拒绝了他,因为她有自己的孩子,她放不下自己的家庭。
悲伤的大提琴手一把扔掉了奖杯,坐下来,拿过大提琴开始了演奏。
她看着闭着眼睛神情悲恸的他,在琴声中转过身去,慢慢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露出里面真丝织就的海一般蓝色的旗袍。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有的女孩泪光闪闪,已然完全沉浸在话剧中。
他结束了演奏,睁开眼睛看到了她身上的旗袍,一瞬间失神。她看着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微笑着说道:“我想把我最美的样子,留给你。”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不受掌声的影响,两人继续表演。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男主角应该走上前去,想要抱她,但只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两人排练了无数遍的剧情,按理来说不可能出错,但是柳冬旭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雅如等了一会儿,见他依然没有动作,狐疑地看向他,头轻微地歪了一下,示意他赶快过来。
他还是没有动,但是,他开口了。
“雅如,你说,如果我杀了人,你还会爱我吗?”
张雅如一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脑子里只想着剧本里没有这一句啊。
观众们也一征,心想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
愣神间,柳冬旭已经面向观众,一只手举在半空,唱歌般地说着:“人们总说,杀人偿命。在大多数人看来,杀人者是罪人,是最不可饶恕的恶。”
他的手落下来,脚步灵动得如同舞者:“殊不知,好坏善恶哪能这么容易就能定位,他们都说杀人者是恶,但当他们哭着喊着要他偿命的时候,不也是一种恶吗?”
他的身体优雅地摆动,目光从观众席上依次掠过:“你们,这些‘平凡人’,难道就没有产生过恶的念头吗?当你向优秀的同行投去嫉妒的目光时,当你对不喜欢的人想要一把掐死他时,甚至当你义愤填膺看着电视上的杀人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时,那都是你们的恶在作祟啊。”
他的双臂在身体两侧缓缓抬起:“现在,你们心中的恶,成年累月压抑在你们心里的恶,全都释放出来吧!看看你的身边,那张让你厌恶的脸,想不想挖掉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想不想,杀了他?”
“你们的罪恶,就是我的食粮。”
剧院外,人来人往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里面东倒西歪坐着的两个身穿休闲装的男子也是平常人士,只是他们的腰带上都别着枪套,枪套里装着一把手枪。
这是一辆警车,里面的两个人其实是便衣警察。
几天前,经过二十四小时的审讯,柳冬旭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但他依然是此案的重要嫌疑人。于是,在通过上级的允许之后,警方决定依法对其进行跟踪调查。
本想通过此种方法,在柳冬旭的日常生活中查找蛛丝马迹,没想到他的表现一切正常,这几天除了聚会和排练以外,就是昨天上午去邮局寄了一封信。
警方对这封信进行了检查,发现只是两张话剧的门票,收信人是柳冬仪,经调查是一个孤儿,与嫌疑人的关系尚不清楚。
跟踪调查的工作是很无聊的,经过了几天神经紧张之后,警察也都懈怠了。
比如这次话剧,按理来说应当派一个人进场监视,但一位同伴临时被调走,留下的两个也都懒得下车,靠在座椅上打盹。
转眼到了中午,话剧马上就要结束了。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轿车的后面,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来到前面的轿车旁边,敲了敲车窗说道:“交班。”
睡着的那人被惊醒了,强撑着眼皮下了车,对他点了点头,向剧院门口努努嘴:“没什么异常情况。”
“能有什么异常情况,”中年人不住地摇头,“就算他真是凶手,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啊!”
那人笑了笑,睡意醒了一半。两人瞎扯了几句,他就打开车门,向中年人告别。
“下面的工作就是你们的了,辛苦。”
“你才是。”中年人向他点点头,就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上车之前,他下意识地向剧院门口瞥了一眼,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飞快地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接着,更多的人一齐涌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一边跑一边向里张望。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衣服上隐隐有红色的血迹,而他们的反应更加骇人,跑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扭曲而恐怖的表情,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警察看到这一幕场景,突然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