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知曾经以为,喜欢就是一个愿追一个愿等。
可如果一个人不敢,而另一个人不愿呢?
原来互相喜欢才是一个愿追一个愿等,喜欢只是一厢情愿。
……
㈠早一步还是晚了一步
风吹过树梢,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冬天落下的一声问候。
算算时间,今天该是金熙子的生日了。
这些年来,墨浅非每天都会想起金熙子。不管是高兴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不管是有人作伴还是孤身一人。
而每每想起金熙子,墨浅非总会感到一丝歉疚,一丝忧伤,还有一丝无法原谅。
今天墨浅非很早就出了门,很早很早,早到卫初还没有在四合院门前出现。
她不打算等卫初,也不打算告诉他一声。实际上,她不打算再让卫初送她去上学了。
因为墨浅非早就已经明白,世上任何事情都不会长久。
卫初不可能一直送她去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维系就会断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可能就会陌路——就像之前墨浅非认识过的人一样。既然早晚都会结束,不如自己先果断一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感觉真得很痛苦。
墨浅非经过四合院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慢步轻声地走过去后,她又马上跑着出了胡同,等拐过弯后才松了一口气。
有一瞬间她想过卫初等不到她会怎样,可她转念又想,谁会傻到一直等下去呢?这样想来,她心里的负罪感少了很多。
对于墨浅非而言,卫初就是一个过客,早晚都要离开。
……
沈城知前脚刚迈进教室,预备铃便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安芷踏着铃声尾音也跑了进来。
薛风辰看着她俩一前一后进了班,不禁笑道:“她俩还真准时。”
沈城知看到白玘珞来门口检查唱歌时,又想起了颜汐的话。
李一成真的跟许诗晨分手了?会跟她有关吗?李一成现在对她是什么想法?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沈城知一恍神,忘记了张口,白玘珞看到后赶紧拿出考勤表记下来:沈城知预备后不唱歌。
每次沈城知值勤时都会给二班扣很多分,跟故意找茬似的,这下白玘珞终于抓到她把柄了。
他跟挖到宝似的去和兄弟们分享:“沈城知没唱歌被我记上了。”
韩奕听了解气地说道:“终于等到了,让她给我们扣那么多分。”
向晖之问道:“她竟然不唱歌?不能啊。”
白玘珞说:“其实就是有几句没张嘴,不知道想啥呢。”
向晖之听了说道:“你这也太严了吧?”
韩奕马上反驳:“有她严吗?上次我做眼保健操之前没来得及闭眼都被她记了。天道好轮回,该。”
向晖之似笑非笑地说:“这个一向严于律己的大班长被记了名,他们班的班主任和同学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她。”
李一成一直没有说话,他望向窗外,看着银杏树的枝桠发呆。
好一会儿后,他看着兄弟们笑了笑:“我和韩彤在一起了。”
……
㈡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李一成和韩彤在一起了,没有给沈城知喘息的机会。
但沈城知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圣诞节前一天,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雪。下午上学的时候,沈城知很早就出了门。
她准备了一张贺卡,打算在上学路上送给李一成——她企图以此来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也是她唯一能和他再产生交集的契机。
沈城知两手抓着书包带,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尽可能地把步子放慢,眼睛死死盯着李一成上学必经的胡同口,仿佛他会突然出现又倏尔消失一样。
她的手冻得通红,却不敢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贺卡里还夹着一封信,她担心万一手出汗会把信揉皱。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把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都视若珍宝,也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把事情想得如此细致。
偏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早来一步就是晚到一步,越是很费力地想迎合他的节奏,却越是发现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
沈城知走得已经不能再慢了,可经过那个胡同口时,李一成还是没有出现。沈城知只好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作一步三回头。
沈城知走到一株合欢树前停下了。她仰起头,看着细细的枝干上落满厚厚的雪花,突然很想像李一成一样踹上一脚。
这学期初,沈城知就是在这棵树下,被李一成浇了一身的水珠。
沈城知向旁边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便抬腿冲它踹了一脚。雪花簌簌而落,沈城知仰起脸感受这份冰凉,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沈城知拍掉头上的雪,嘴角带着笑又朝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猛然一惊:李一成不知何时已经从胡同里出来了。
他们之间隔了几百米的距离,沈城知看到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不知道他是在看向前方还是在看向自己。
沈城知瞬间紧张起来,她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信后稍稍安了下心,又赶紧把手伸出来。
走了几步,她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回头看看李一成现在离她有多远。可李一成好像很能沉得住气,一直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沈城知有些心急,李一成怎么走得这么慢啊,再拐个弯就要到学校了。
最终沈城知没能把信送出去,因为拐过弯后同学就多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沈城知没有勇气跟李一成说话。
可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和李一成之间的僵局像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她的心口,就算李一成不喜欢自己,她也愿意退而求其次,和他只做朋友。
沈城知在给李一成的信里也是这么写的。她卑微地把对他的喜欢削弱成友谊,希望能以此维系他们之间残破的关系。
当天下午,正好是周五下午,流云还没遮掩住霞光时,沈城知站在了李一成家的大门前。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沈城知曾经路过过无数次,也驻足过无数次,却没能进去过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要是让同学们知道了,她该被戳着脊梁骨说这个班长当的不称职了。
颜汐看沈城知迟迟没有动静,便上前去拍了拍门。
她早就等着看一出好戏了。
沈城知听到里面门响,顿时慌了,她紧紧捏着贺卡,不知道看到李一成该说什么。
李一成出来后,沈城知本来想迎上去,可紧接着,他的姐姐也出现了。
沈城知慌忙转身往回走,用手捂着脸不知所措。
颜汐抢过夹着信的贺卡交给李一成,说了句:“圣诞节快乐。”
沈城知自始至终没敢看李一成的表情,被抢过贺卡的一瞬间,她转身躲进了另一条小巷。
落荒而逃,狼狈又卑微。
那天晚上,沈城知没有睡着。她反复猜想着李一成看完信后会是什么反应,以后路上碰到了,会不会跟她打声招呼,他们的关系会不会稍微缓和一点,哪怕只是偶尔说句话。
可是就在那个周末,沈城知却从颜汐那里听到了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颜汐对沈城知说:“那封信被他姐姐烧了。”
沈城知像被雷劈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李一成的那封信,被他姐姐烧了。他看都没看就给他姐姐了,他姐姐看完就烧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浇灭了沈城知最后一点希望,她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坠,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李一成不知道沈城知为了他们能说上一句话朝思暮想了多久,不知道那封信她删删改改誊抄了一遍又一遍,更不知道那天下午她鼓起了多大勇气才敢站在他家门前。
所以他没有看到她辗转反侧流下的泪水,没有看到她写信时掌心渗出的汗珠,也没有看到她站在他家门前时全身都在颤抖。
他什么也没做,却将沈城知的全部念想付之一炬。
颜汐又说:“李一成和韩彤早就在一起了,就在和许诗晨分手的第二天。”
也就是一个多月前。
所以沈城知幻想了一个多月,期待了一个多月,每天傻呼呼地追着李一成的身影,一次次搜寻,一次次回眸,最后发现这其实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幕都没拉开,就已经演完了结局。
所以这一个多月来,她就是一个傻子。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
㈢心痛过后,该长大了
其实,沈城知很擅长自我欺骗。
沈城知看到过韩彤趴在窗户上,朝着二班那边喊李一成的名字,也看到过李一成来教室门口找韩彤。放学后两个人嘻笑打闹时,也根本不会注意到沈城知的存在。
可是她欺骗自己他们只是玩闹而已。
李一成和许诗晨在一起时,许诗晨只是一个别人口中的名字,沈城知基本见不到她。可是韩彤却是实实在在出现在沈城知面前的人。
沈城知知道自己再也骗不下去了。
于是她不再盼望着和李一成见面,甚至不想再见到他。即使路上偶然碰到了,也会在他看到她之前,迅速且决绝地把头扭过去。
……
雪后某天,墨浅非路过修车店门前时,看到卫初正在堆雪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卫初看到墨浅非走过来,先是一愣,接着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眼睛里还是像初见她时那样闪着光。
墨浅非说:“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堆雪人呢。”
卫初掬了一捧雪拍在雪人肚子上,笑着说道:“堆给小孩子的。”他眼神忽然落寞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她了。”
“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卫初沉默了,墨浅非也沉默着,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卫初不断往雪人身上拍着雪,墨浅非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冻得通红。
良久,墨浅非开口问卫初:“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卫初手顿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不想上了呗。”
“那你以后就在这里了吗?”墨浅非指的是修车店。
卫初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忽然站了起来,对墨浅非笑笑:“你该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