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旸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将自己下山之后的事情简略说了出来。
草药仙听到高旸的讲述,尤其是在杨剑已经知道高旸的身份后依然贼心不死的表现后,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直到高旸彻底讲完后,这才冷冷开口道:“杨三秋么?很好!看来老夫多日不曾显露手段,有些人已经不怎么将老夫放在眼里了。”
这一刻,即便是高旸也被草药仙这浑身散发的冷意而惊了一个寒战。
同时他在心里为杨三秋叔侄点了根蜡,被这位记在了心里,恐怕以后的日子该不好过了吧。
草药仙的寒意只散发一瞬间便收了回去,再次恢复到那平淡无波的面容。
他随口交代了句:“你先回洞去吧,为师去看看老邻居。”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向药园外走去。
高旸心中一动,三江山上,在这一层能有居所的只有两人。
那草药仙说的老邻居,也就只有这三江山的大当家,三江龙了。
看来这个老人也是个急性子,报仇不隔夜啊。
不过,他喜欢。
勾了勾嘴角,高旸回到洞中,就看到阿笛已经将洞内一切都收拾妥当,静静地坐在小凳上等着自己。
看着高旸回来了,她连忙站了起来,小脸还有些红扑扑,局促地看着高旸:“小先生。”
高旸见状一阵头大,这个老头子可真能给自己添麻烦。
深吸一口气,高旸还是开口:“阿笛,你不用在意药师说的那些的,我也是穷苦出身,没那么金贵,不需要照顾的。”
阿笛闻言神色微微一黯,小声开口:“那……那小先生是不需要阿笛了么?”
“额?这是什么意思?”高旸没太听明白。
“如果小先生不需要阿笛,那阿笛就没有价值了。”
而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三江山上,会是什么下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旸闻言不由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说我其实并不需要服侍的,你也不用如药师所说,把自己当成侍女的。”
“那小先生是讨厌阿笛么?”阿笛又问。
高旸摇头:“怎么会呢?”
“那……那就让阿笛服侍左右吧。”阿笛突然仰头看向高旸,“哥哥没了,寨子没了,所有的乡亲也都没了,阿笛只剩自己了。”
“刚才被他们欺负的时候,阿笛甚至想过直接下去陪他们的,是小先生救了阿笛,给了阿笛希望。”
“所以,”阿笛神色坚定,看着高旸:“阿笛是真心想报答小先生的,不是勉强。”
“而且,除了小先生之外,阿笛再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高旸一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笛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他心软了,对这个和自己一般成了孤儿无家可归的女孩,他没办法那么狠心地拒绝。
当然,也仅仅是让她跟着自己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在他的心里,早已刻下了一个倩影,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点头归点头,高旸却有言在先:“不过先说好,你不用刻意委屈自己的,我其实也不怎么习惯被人服侍,你不用太辛苦。”
既然给不了对方什么,他就不应该耽搁一个女孩的青春。
见高旸终于点头,阿笛也松了口气。
心情一放松,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哧一声笑了一下。
高旸一怔,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阿笛开口道:“阿笛是想到世间的事情真是奇妙,明明几天前小先生还是阿笛的俘虏,而今却已然反转,轮到阿笛成小先生的俘虏了。”
高旸眉头微蹙,开口道:“别瞎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俘虏的。我又不是土匪,要什么俘虏?”
“是是是,”阿笛点头:“阿笛不是俘虏,阿笛是小先生的小学生。”
说笑声缓解了气氛,高旸也很久没这么轻松地和人谈笑了,一时间二人倒是相谈甚欢。
直到月上中天,让高旸犯愁的事情又来了。
洞里只有一张床,他总不能和阿笛一个女孩子挤一块吧?
高旸发扬了君子精神,拽下被子铺在地上:“你睡床吧,我在地上睡就好。”
阿笛闻言连忙摇头:“那怎么行呢?小先生你是主,我是仆,哪有让主人睡地下,侍女睡床上的道理?”
“什么主仆的?我说过你不是仆人的。“高旸坚持摇头:“你是女孩子,地上太凉,受不住的,听我的,你去床上睡。”
“不行,小先生虽然不当我是仆,可阿笛在心底里却已经认小先生为主了,怎么能僭越?”说什么阿笛也不同意。
高旸一阵无语,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倔呢?
当下面色一沉开口道:“好,既然你是侍女,那我命令你到床上去,快去。”
“呃……”阿笛瘪了瘪嘴,终于认命地躺倒床上。
她也不知怎的,每次小先生一板起脸,散发出威势,她就没办法拒绝他。
之前在山寨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不过虽然被命令了,但内心却有一股暖流滋生,让她下意识勾起嘴角。
洞内很阴冷,床上却很暖,但阿笛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翻了个身,阿笛看向同样没有睡着的高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先生,你……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了是吗?”
听阿笛的问话,高旸一怔,下意识地想到那个如梦似幻地倩影。
看着小先生突然失神的表情,阿笛神色微微一黯,没有再开口。
阿笛很识趣,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个小先生没有一丝别样的念想的话,她自己也不相信。
可这些事情,从她的山寨被血洗,沦落到这里之后,就不敢过于奢求了。
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她,不够那样的资格。
她刚才也只是抱着一个万一的念头问了出口,而今得到答案后,也算是有个了结。
这样也好。
小先生就像是一个炙烈的太阳,带给她渴望的阳光,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因为这会伤到她。
而今,只要能够陪伴他左右,能够时常看到他,她就知足了。
做学生,做侍女,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