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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启心经

黄明佑说道:“我依门规不能传你武功,但是可以为你介绍本门武功。我门派之中武功颇为庞杂,共计有十五套剑法,五套掌法,三种轻功,但是无论哪一种武功,都需要先练好内功,否则,其他功夫再好,都有如水中捞月,只有把内功练好了,练其他功夫才会事半功倍。”

何修平点点头,这是实情,要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先练好基础功夫,不唯练武,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黄明佑继续说:“天下武林门派众多,各家各派的内功也各有不同。不过总的来说,有两大流派,一个是外家,一个是内家。外家内功以练习内力为主,内家内功以练习真气为主。”

何修平是第一次听说内力和真气,少年人未免好奇心切,便问道:“内力?真气?内力是什么,真气又是什么?”

黄明佑说道:“但凡是人,体内皆存有力和气,力和气乃是一体两面,二者不可分割。无气则无力,无力则气之不存。故而人常常力气并用。”

“一般人所谓力是指肌肉之力,气指呼吸之气,而对于武人而言,力指内力,气指真气。一般人的肌肉之力和呼吸之气不可分开,武人的真气和内力也是不能分开。故而江湖中人一般把真气和内力合起来,叫做真力。”

见何修平还是不太明白,便又接着说道,“所谓内力,又叫内劲,是指人身体内部蕴藏的潜在力量,有质却无形。主要用于提升人的体能,比如力量,速度等等。内力并不是一直都存在,聚之则有,散之则无。一般外家武功,比如少林派武功,基本功都是以练内力为主。而真气,又叫元气,则是指人生命之中流转不息的动能,有形却无质。主要用于增加人的功能,比如技巧,效用等等。只要人活着,真气就一直存在。人死了,真气才消散于天地之间。一般内家武功,比如武当派和本门,基本都以练真气为主。”

这段话虽然是武学中的基本原理,但是何修平此前从未接触过,虽然天资聪颖,但一时之间也不能全部悟透,细想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有一些疑点,便又问道:“那内力和真气具体有何用?”

黄明佑又说道:“以一拳为例,如果运用内力出拳,则会使拳头获得超出寻常的力量和速度,以达到打击对手的目的。而如果运用真气出拳,则可以获得超出寻常的效用,比如,明明只使出了八十斤的力气,但打到对手身上却有百斤的效果。”

何修平叹道:“这样说来,所谓内力和真气,其实质并无区别。”

黄明佑点了点头,说:“二者确实殊途而同归。”

何修平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武林中有人修炼内力,有人修炼真气?”

黄明佑说:“内力和真气,虽然实质一样,但是细微之处,终究还是有所区别。由此而延伸出的两种武学,也是大相径庭。”

何修平问道:“那能不能把两种武学合二为一,糅合成一种武学,武林中不是不用分内家外家了?”

黄明佑说道:“此事从古到今武林中都有人在做,但是谈何容易,大多都是水中捞月,白忙活一场。不过,其中也有一些门派独树一帜,于内外家之外另辟蹊径,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武学体系。比如明教和敝派。”

话到此处,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明教曾和武林十三大门派火拼一场,此次火拼照成各大门派大半高手伤亡,明教也是伤亡惨重,教中高手十不存一二。后来有人清点,明教总坛所在地昌旲山上共有数千具尸体。光打扫战场掩埋尸体就征召了上万名民夫。

此战之后,武林繁盛的局面一下子倒退二十年,此战牵涉之广,影响之大,时至今日,仍未能全消。此事已经成了武林中的第一大禁忌,平常武林中人避之唯恐不及,此时虽然身处班房,不在江湖之中,不过凡事还是小心为上,顿时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那老郭头听得“明教”二字,不由得眸子一闪。

黄明佑顿了顿,又说道:“真气有形无质,真实存在于人体,却又令人捉摸不透,所以修炼真气者,往往不能掌握真气的全面运行状况,只能从真气的某一方面入手,以达到更了解真气的目的。

何修平奇怪的问道:“依此所说,是不是人就不能完全了解真气了?”

黄明佑叹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真气乃是道之化身,凡人如何能够全面了解。只能勤学苦练,有望一天比一天更精进。”

何修平又问道:“那内力呢?人能了解内力吗?”

黄明佑说道:“内力无形有质,虽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可以通过度量测算出来。比如,一个人能提起九十九斤的桶,但是却提不起一百斤的桶,那便是说这个人的内力止步于九十九斤。”

何修平点了点头,说道:“一个无形有质,一个有形无质。二者倒是互为阴阳,争相成趣。”

黄明佑说道:“真气本只有一种,但是修炼之人为了更好的了解真气,按照不同的标准把真气划分为不同的类别,不过大多按照真气的特性将真气分为阴气和阳气,以及先天真气和后天真气。

何修平说道:“这阴阳二气和先天后天真气的关系是不是就类似于人,世上有男人和女人,也有老人和小孩,男人中有老人和小孩,女人中也有老人和小孩,老人中有男人和女人,小孩中嘛,也有男孩和女孩。但是归根到底,他们都是人。”

黄明佑点点头说:“确实如此。”

然后又继续说道:“真气中内缩的,下降的,阴寒的部分称为阴气,扩张的,上升的,亢热的部分称为阳气。人出生之前在娘胎中产生的真气,叫先天真气,人出生之后,先天真气并没有消失,仍然在体内按照其本身规律自然流转,不受人驾驭。人出生之后通过呼吸饮食得到的真气,叫后天真气,后天真气可由人通过意念自由控制。”

“由于后天真气可控,故而大多数内家门派以修炼后天真气为主,不同于其他门派,我派的基础内功,以修炼先天真气为主。”

何修平不由得问道:“那又该如何修炼?”

话刚一说完,旋即闭嘴。刚才黄明佑已经明说了,除非投入他门派之中,否则不可能教自己武功,但是自己也明说了不会投入他门下,此时却又对黄明佑门派的武功产生了兴趣,便只能强行就此打住。

黄明佑察言观色,情知何修平已经提起了兴趣,但是又没有完全定下心来,也没有说破,便问道:“你可会打坐?”

何修平说:“只在书上看过,没有练过。”

黄明佑说道:“打坐之法,天下各大门派都差不多,修炼真气的门派大多采用太极印打坐法。所谓太极印,就是左手大拇指抵住右手劳宫穴,右手大拇指抵住左手劳宫穴,双手合握成太极阴阳图的样子,就是叫太极印。”

何修平按照黄明佑的话双手合握成了一个太极印。

黄明佑说道:“没错!”

何修平心中暗想,看来,那些书上写的也还是有些道理。

黄明佑说道:“盘腿打坐,含胸拔背塌腰,尾闾中正,舌抵上腭,手握太极印,置于下丹田前面。闭口闭喉闭肺闭上腹,全身上下,不能有一块肌肉用力。只有下丹田处自然微微起伏,人力不可干涉。”

何修平依言坐到了木床上,调整好了姿势。

正要等待黄明佑继续讲下去,黄明佑却又说道:“我派门规极严,规定不得传本门武功给外人。但是这打坐的姿势大多内家门派皆如此,所以也算不得违反门规。不过,接下去就要涉及到练气运气之法,此法为我门派所独有,我碍于门规,便不能再讲修习之法。”

说完,连声摇头,暗叫可惜。

何修平心想,孔子尝言,有教无类。只要人肯学,就教之以知识。无论这人是谁,但是这清微派强行将人分成门下弟子和外人,武功只传本门弟子,不传外人,难怪香火不旺。

他却不知,武林门派与读书学文不同,各大门派几乎都有不外传的武功。非独清微派如此。

何修平仰头说道:“那不学也罢。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想到自己终究和习武无缘,不由得黯然伤神。

不料黄明佑却说道:“天意并非如此。我不能教你武功,但是神仙却可以。”

何修平听得他的前半句话,突然眸子一亮,待听到他的后半句话,顿时又黯淡了下去。说:“天意其实就是人意。只有人才能教我武功,我并不相信世间真有鬼神。”

黄明佑说:“非也非也,世间固然没有鬼神。鬼神只在人的心中。人心如同浩瀚宇宙,宽广寥廓,即便是人自己,对自己的本心也知之甚少。人心中未知之处,便有鬼神存在,我派有一召神之法,即是召唤人心中之鬼神,此神可以引导你进入未知之境,了解未知之事。”

何修平顿时又来劲了,说:“愿听其详。”

黄明佑说:“贫道固然会施术,但至于能不能召得来神仙,召来什么样的神仙,召来的神仙又给你什么样的引导,贫道就不得而知了。”

何修平说:“那我倒愿意一试。”

黄明佑听了这话,立刻把脸转向门口的老郭头,说:“麻烦老伯倒一碗水来。”

那老郭头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腿还是迈了开去。给黄明佑倒了一碗水。

黄明佑接过水后,对何修平说:“你先盘腿做好。召神之法需要两方配合。你先想好需要召唤哪一位神仙,又需要什么样的引导。然后去除杂念,心中唯有所想之事。”

何修平依言双手结成太极印,然后盘腿坐好,含胸拔背,双目微垂。

黄明佑也用同样的姿势坐好,然后嘴中念念有词:

“宇宙本无相,真我本无骸。

双目冥空沌,双耳净静幽。

无物亦无我,虚空一点灵。

离离无极天,恨恨时空灭。

乾坤一线开,魂回魄归来。

不知我是谁,安知谁是我。”

何修平此前并未接触过武功,对武功的所有了解,不过是刚才听黄明佑讲了一个时辰而已。此时心中正不断回想刚才黄明佑说的话。

渐渐的,何修平觉得整个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身上的肌肉,骨骼,五脏六腑开始越来越稀薄,一直到和整个宇宙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到底宇宙是身体,还是身体是宇宙。

光明似乎消失了,又似乎依然存在,声音似乎消失了,又似乎依然存在,时间消失了,又似乎依然存在,空间似乎消失了,又似乎依然存在。

天地宇宙一片混沌鸿蒙。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又出现了,但是感觉此时的身体似乎不再是刚才的那个身体,在这个身体中,多出了一丝神念。然后,何修平按照神念的指引将内力聚集于真气之中,使得真气和内力混沌如一,在周身依照天道运转不息。内力与真气交相促进,互为增长。形与质合,力与气合,充盈内元,培固根本。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修平睁开了眼睛,见黄明佑正坐在自己面前,还未移动身体,便对黄明佑一抱拳说:“多谢道长成全。”

原来,所谓的召神术,其实类似于催眠术和心理暗示,需要施术者加以引导,让受术者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之中,人会产生许多前所未有的念想,这些念想的出现大多毫无根据,但是又真实存在。

这些念想,一般是对心念所及之事的一种想象,故而先要有一颗虔诚之心。心诚则灵,心至诚则至灵。

大多数人总是在原有见识的基础上进行的想象,其想象力大多有一个边界。边界之内,人的念想便只能称为念想,边界之外,方能称为神念。

何修平此前从未练过武功,故而在念想时,其想象力毫无边界。

然而,纵然有至诚之心,又有无边想象,要想获得神念,也是可遇不可求,或许是天鉴其诚,上天竟从何修平内心的虚无之地处无中生有了神念。

只不过何修平神念所授之功法,既非修炼内力,也非修炼真气,而是练心,而此心又与平常人用于思考感觉之心不同,而是指心中之灵感与悟性。虽说灵感与悟性每个人都有,但是大多数人的灵感与悟性与生俱来,从出生起就已经定型,不可更改,只有极少数的人的灵感与悟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而何修平神念所授之功法,便是用于提升人的灵感与悟性。此灵感与悟性由心出发,与力合,随气转。却又与气和力相辅相成,使之产生数倍之功效。

此种内功,竟然暗合武学至理,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此时,何修平毕竟根基尚浅,要想学有大成,仍需假以时日。

黄明佑情知何修平已经悟得神妙功法,也不多问,只是说:“你所悟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何修平说:“此功法受神念启发而练成,就叫神启心经。”

黄明佑见已近子时,便说道:“今天太晚了,先睡吧,明天说不定会有转机。”

说完,二人便倒在木床上睡着了。

何修平是睡着了,但是有人却睡不着。

此人名叫钟会乾,此时正在城东的驿站之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钟会乾就喜欢摸自己的脖子,他一直认为,一个人正不正直首先要看脖子,一个正直的人,一定不会向别人点头哈腰,脖子自然高高挺直,在金钱财富面前脖子高高挺直,在美色诱惑面前脖子高高挺直,在权力威胁面前脖子高高挺直,在被斩首的时候,脖子也会高高挺直。

再过几个月,钟会乾就要年满四十了。生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四十年足以见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钟会乾见过在金钱财富面前挺直脖子的人,也见过在美色诱惑面前挺直脖子的人,还见过在权力威胁面前挺直脖子的人。

但是,在被斩首的时候还会挺直脖子的人,钟会乾只见过一个。那还是在钟会乾小的时候。

钟会乾小的时候,这天下还不是大明的天下,而是大元朝的天下。

大元朝曾经雄踞天下万邦之首,领土之广,亘古未有,兵力之强,四海莫服。

但是到钟会乾出生的时候,曾经无比强大的大元朝却已进入了暮年,此时,中华大地上狼烟四起,各地义军占山为王,共同对抗朝廷。

到了钟会乾十几岁的时候,此时的义军,已将渐成气候,朝廷却大势已去,正准备迁都避难。

终于,义军攻到了钟会乾的家乡,一个小县城。

县令将全县的父老乡亲全部集中在了一起,县令平素颇有德行,全县百姓无不甘愿追随,顿时,全县父老乡亲全部集中在县城里了,大家带齐了武器,家里有刀的带来了刀,家里有枪的带来了枪,家里没刀没枪的把耕田的农具都带来了,只等县令一声令下,大家伙便与义军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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