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迟,你冷漠得让我觉得恐怖。”
付迟这几天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循环播放着这句话。
今天是周四,距离付迟和林止吵架已经过了三天。
那天以后,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去找过谁。
在这次争吵发生以前,付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一路高歌猛进、成绩斐然的人生。
从小到大,付迟都是被别人羡慕的那个。他家庭条件优渥,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父母没什么时间陪在他身边,可是一向比同龄人成熟的他过了那个矫情的年纪就觉得:自己可以不需要人陪。
他成绩优异,不用多么努力就能领先别人一大截,在商业方面又遗传了父母优良的基因,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很多人仰望的高度。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可是这些天,天之骄子付迟居然一直都处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之中。
也就是这些天,付迟好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林止这样深深的吸引。
世界上的每一样事物都渴望阳光,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生活的环境越阴暗,对阳光的渴望就越强烈。
她是那样热情、阳光,而他却阴暗、冷漠
大概是他过于阴暗,把他的阳光吓了一跳。
付迟仔细想想,觉得林止说的不无道理。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围着他转,可他就是没有那种特别交心的兄弟,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唯一能称得上兄弟的或许是程淮启,可是他和程淮启之间除了篮球和酒以外毫无交集。
就连父母这个词,对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称呼和一份责任,从高中开始,付迟和父母之间就堪堪维持着拿生活费的关系。
更别说那些猫猫狗狗,在他眼里哪有什么可爱什么可怜,他只看得见一堆细菌和寄生虫。
这样出众却冷漠的付迟唯一热衷、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的,就是林止。
可是就在前不久,这个唯一无情地戳破了他光鲜亮丽的外表,看到了他面具下自私冷漠的真实模样,然后失望地离开了。
说白了这么多天了,付迟不是不想去找她,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
朱思佳、黄雨晗和刘樱三人明显地发现林止这几天情绪不对劲,她们估摸着林止应该是跟付迟吵架了,可是问了好几次林止也不愿意说,她们也只好装作不知道,想方设法地逗林止开心。
毕竟,感情上的事没有第三个人能真正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
其实林止生气的原因很简单,可是问题的复杂之处在于,她气的是付迟的性格特点,而这种性格上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在林止看来,世界是充满着真情和善意的,而要让世界充满真情和善意的前提,就是自己对世界充满真情和善意。所以,她从不恶意揣测任何人的想法,也会对每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心生怜悯,甚至连被小狗咬了都不气不恼。
她觉得这样挺理所应当的,毕竟小狗什么都不懂,你跟它生气也没用呀!
可是付迟显然不这么想。
林止觉得,在付迟的世界里,他最关注的仿佛就是利益。学习是为了更大程度地获取利益,交朋友是为了得到朋友身上隐藏的利益,对于任何侵犯了自己利益的事就避之不及、任何有利于自己利益的事就趋之若鹜。
那么在她身上,他又盘算着得到什么利益呢?
虽然他说了她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可是林止要怎么才能确定自己就真的是他的例外?
如果有一天他对她的感情淡了,是不是就会像踹开那条小狗一样一脚踢开她?
这个结果显然是林止不能承受的,如果这样,她宁愿自己早早离开。
付迟踹开小狗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太过清晰,他的那些冷冰冰的话也言犹在耳、不停回响。
林止不知道问题该怎么解决,也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付迟。
其实林止有一点希望付迟来找自己,希望付迟来告诉她其实他不像她想的这样,或者至少他可以为了她努力改变自己,见面、打电话,甚至发微信都可以。
可是另一头毫无动静。
她总是忍不住想他。
可是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每次打开微信,都能看见置顶联系人“心尖上的大宝贝”,消息还停留在上次他发的那句“到了,楼下等你”。
衣柜里整齐地挂着那条他生日时送她的紫色小礼服,那晚两个人相互嬉闹着抹奶油的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脚底下是还没怎么动过的他送的一整箱零食,是他说要庆祝她第一个心有所属的双十一。
就连专心上课的时候都能想到他,因为数学书上到处都是他隽秀飘逸的字迹,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两个多月足以发生太多事,也足以让她的生活处处充满了他的痕迹。
她想拉上他在冰天雪地里吃冰淇淋,想和他牵手走在校园里,想和他紧紧拥抱相互取暖,甚至想和他疯狂亲吻忘记时间忘记一切。
林止开始期待在校园里偶遇付迟,即使他不来找自己说话,能看见他一眼也胜过现在这样遥遥思念。可是现在林止才发现,就像付迟说的那样,校园那么大,若不是刻意安排,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偶遇和巧合……
林止不知道的是,付迟其实更加想她。
失去了林止的付迟好像也顺便一起失去了生活、失去了学习和工作的动力。
他看着早就弄到手的她的课表,每天掐着点到风华楼门前的大树后面躲着。有晚课的时候就提前几分钟溜出来,九点半准时到同一个地点,没有晚课的时候,他能一口气在呼啸的冷风里站半个多小时。
付迟看着她每天和室友一起下课,有时候手里还拎着夜宵或者奶茶。
她每天都笑着,可是付迟总觉得她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开心,因为她真正开心的时候两眼弯弯,不像这些天,只是唇角有些弧度。
看着她们进了楼后,付迟又像每一次送她回寝室那样,在楼梯转角处的玻璃底下看她爬上四楼。
又站了一会儿他才会缓缓抬起腿离开,迎着风又温习一遍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漫长又寂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