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见过皇妃殿下。”甫人厅堂的米府当家人,扫了两下衣袖一俯,屈膝跪下。
紧跟着他后面的几个身长高壮的男子也随着跪了下去,他们个个面目清俊,眉眼相似,看着倒是有那么些王孙贵族的气势。
“米大人请起,这等大礼我还受不起。”抬了抬袖倨,我心底微叹这繁文缛节,真让人无法恭维。
“这礼不可费,微臣定要行的。”他抬头,灰色的胡须紧密贴着下颚之上,看着自有一股霸气,只是眼中甚是盛气凌人,让我看着不大舒服。
“大人客气了。”我口气不知不觉也虚伪了起来,不再看向后面的几个男子,任由丫头领着我坐在了最高位的太师椅上。
既然他要唱戏,我怎能不扮着戏子角色陪他尽兴?恐怕若是我今日没有这一遭走动,日后也会遭这个老头儿的算计。
想了想,我首先开口道:“米府与我家并未有任何渊源。爹爹与娘亲走了以后,从未有求于米家。现下我更是不能如何,若是大人另有他意,只怕潋滟身不由己也无法做到。”
米家人掌管的是军队,他找我来莫非就是看上了爹爹手里的军权。我出嫁从夫,怎能再掌控一个将军府?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所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哈哈,”他不怒反笑,“子越收了你这个女儿,倒也是孝顺的紧。”
我一愣,当下眯了眼睛不再说话。
“大人有话直说吧。”轻笑一声,我把怒气转移成了笑颜,再厌恶,也不想放在脸上让他得意。
“三皇子专司土路商脉,家中豪富,想必皇妃殿下早已见识到了,”他垂目抚须道:“想来我米家这一代出了两女,一位皇妃一位宫妃,李家定是被扼住了咽喉。想来盐运归属李家,如今三皇子出面面圣,不着意就夺了他们老家十二条护城盐运通路,圣上自是偏帮皇子,前两日下了折子任命皇子殿下盐运使,即日上任。李家的女儿嫁过去也有些道理,他们虎口争食,虽是晚了一步,若是得了宠后吹吹枕边风,只怕也能功成身就了。”
这个老狐狸!我浑身绷得死紧,娘亲都离开米家这么多年,他们高枕无忧的在这里享清福,到头来发现有利可图,倒是撕了面皮也要沾上便宜。
他看我不做声,当我是无话可说,默然接受,于是老目也添了几分神采,起身抚掌道:“你是这等天仙国色,嫁于皇子府之中做大是自然。那李家女儿自小娇生惯养,素日病弱不堪上不了台面。要除去她并不难,但是留着她倒是更好。”老头儿虚目看向我:“这步棋子是明,那女人陪嫁的是些莫须有的什物,倒是她身后的李家更是谋算的清楚,妄想从皇子手里夺回盐脉,哼,也不看看,他那女儿什么姿色。”说罢,他敲了敲桌子,用力掷出去一个玉如意来解气。
这样做戏,我怎能看不出来。
我看向他,语气之中故意显露妒意:“可不是么,新婚第一日,皇子可是陪着她呢。”
老头儿听我上道,脸上大喜,抹了把刚才还气怒不平的面孔,顿时和蔼起来:“潋滟虽不是米家人,但胆色倒是一流。子越那个倔强性子和她那个嫡亲的闺女倒是一般,都是竹节般不肯弯腰,迟早会被人横刀砍断。太平盛世,也不过是尔虞我诈的战场。”他轻哼,似乎极为不屑娘亲和姐姐。
听到这里,我真想拂袖就走。但是姐姐——我咬牙,他真是打错了主意。姐姐虽身为皇妃,但是决不可能操纵皇上,他若要去为难姐姐,只怕也是自讨苦吃。
“江属封地,紧邻早先擎国边境,虽是严寒却独有冰雪之国美誉。盐和米在那里,是斤两黄金啊。”他突然扯开话题,慈爱的拍拍我的手:“米家的将来不妨先从积累些底子开始,先皇曾封地给大臣,如今,想要封地却是寸土难求,任我当官显耀,却也难哪.....”他喘了口气,一副生的恨不逢时的样子:“如今,也只有你能让米家发扬光大了啊。皇子手里封地绵延数千里,哪一座城池不是富庶活络?赠与宠妃,当然不在话下。”
他语气一顿,双目似是有泪,又泛着红丝。
我看的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在他脸上。咽了口吐沫,强压了下去才开口道:“话是如此,若是皇子宠着疏影......”
老头儿一唏,极为不耐的放开他刚才死攥着我的双手,自负的踱了几步,转头道:“你当新婚之夜皇子殿下当真喜爱她?论人才姿色,她不算上乘,有的,恐怕也只有李家。不过,这件事,你要进宫问问你姐姐,成亲前一日,招皇子入宫是为何?老夫猜测恐怕不妥。”
我敛下目光,心中犹如冰封寒冷。姐姐......还是不能忘情么?
“潋滟知道了,若无他事,我需速速回府。”抬眸,我看到他探究的眼神,面上依然嫣然一笑。
“自然,落声,送客。”他振臂叫了一个站在角落的蓝布衣裳持剑人,低声嘱咐了句什么之后,偏头对我道:“府里我安插了人手,你无须担心。不过,老夫要留下明霞姑娘,以防......”
听到这句话,我自然怒不可歇,磅礴怒火再也无法抑制:“明霞于你何用?”
他稀松一笑,仿若计谋早已成形于胸:“你与那个姑娘既然相熟,在我府里定不会慢待了去。况且,若我得了封地之后,明霞姑娘定当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要挟我?!我咬牙切齿的笑,怒极拂袖而去。
叹了口气,我扯回飘远的思绪,兀自叹气,随着丫头们绑上了乌金的流苏穗子在发间,又着上了绣鞋,才深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见过皇妃殿下。”米大人一俯身,拍了两下袖襟。
我虚应了声,扫了眼周围的仆人。他们识趣退了下去,那米大人见状,似乎甚是满意。
“毓雪不在府中,朝中事务繁忙。”见了他我懒得客气,早早打发了他,还能回去吃点凉好的瓜果。
“几日不见,皇妃气色不错。”那老头儿抚须直笑,老目微眯:“只是,若是知道这几日皇子殿下游离于宫中,不知该当如何?”
我哼了声,扬眉道:“这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知道?”
老头儿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我一会儿,摇头道:“仪妃御驾之前失仪,被禁了足。”
心底一震,心道万万不可能,姐姐平日谨慎言行,就算做错事也决不可能犯如此严重错误。
除非——有人陷害。
老头儿虚目闪了闪,拂袖一笑:“不愿见到老夫,难道也不愿见到唯一的姐姐了么?你夫君可是十万火急入了宫,这几日往返御座之前,落锁之前曾流连嘉仪宫久不离去。”
我蹙起眉头,不再答话。心中就算再有计较,也不能让这个老头儿抓了把柄。
转念间,我起身抚了抚身上的皱褶,淡目轻眉的看着他:“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不如回府准备准备,哪日受封之时可别慌了手脚。”
他听闻此语,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临出门前,给我极有意味的一瞥,道:“情海无涯,富贵是真。”
我闻言哑然失笑,这位大人,做人倒是挺有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