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多年未见,探望自然是第一位。”司空青羽笑道。“不过,若是可以,能与贤弟再手谈几局,那便更好了。”
“原来青羽兄是为了这个。”澜柯点头一笑。“许久没下过棋了,的确有些手痒。”
真正喜欢下棋的人都是知道的,一旦经历了那种让大脑飞速运转,推演棋局从而和敌人斗智斗勇的过程。最后几乎都会深深为之沉迷甚至上瘾。
对于初学者来说,想要的是战胜敌人的胜利感;有了一些成就的老手,则是希望通过失败来找到自己的不足。
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能带来快感的既不是摧枯拉朽的胜利,也不是棋差一招的惜败。而是势均力敌,绞尽脑汁去琢磨对方的路数和招式时的头脑风暴。
澜柯擅长棋技,司空青羽也是皇族中棋技的佼佼者。这两个人的棋技都是出神入化,在同龄人甚至老棋手中都找不到敌手的水准。所谓英雄惜英雄,天才和天才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下完棋后,他们很快就成了至交好友的原因。
有关当年发生的事情的描述,大家可能记得不大清楚了,我来帮大家回忆一下:
琴棋书画四艺的比试,经过皇族御师评定后,都是澜柯比被派出的皇族子弟略胜一筹。而坊间对于这个结果的说法则是,澜柯怕拂了皇族的面子,还保留了实力。
这种说法其实跟真相比也算半真半假。在和其他人比试的时候,澜柯的确留了手。但在面对司空青羽时,真的是用尽浑身解数,最后孤注一掷才破了他的棋路。若是一步走错,败的都会是自己。
在那次比试后的半个月里,澜柯和司空青羽经常比试,也是输赢各半。两个人棋逢对手,在那段时间,棋艺都精进了不少。
“青羽兄有此雅兴,弟自当奉陪。”澜柯也是一笑。“汉楚棋?围棋?寒山棋?”
“都来!”澜柯似乎都能看到司空青羽眼底正在散发金光。“看看贤弟的棋技比当年强了多少!”
......
半个时辰之后。
被师尊扔到一边的玉炎正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摆弄着桌面上的几个茶杯。一会儿摞在一起,一会儿又摆在一排。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这边,澜柯和司空青羽下棋则是下得起劲儿。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是看不出究竟哪方优劣。
两人的棋艺较当年都大有提升。如今竟依然是难分伯仲。
过了一会儿,司空青羽突然开口道。
“澜柯贤弟,不如我们添点彩头?”
“彩头?”澜柯抬起头看向司空青羽。“弟的家世青羽兄也知道,凡人出身,囊中实在羞涩啊......”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在旁人看来,澜家虽然坐拥梦音楼的生意,大部分资产终究还是凡俗手中的真金白银。而修行者大多数使用灵石做交易。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澜寻风毕竟是残梦在明州境内的负责人,怎么可能没有灵石?这其实都是澜柯的托辞。澜寻风教导过他,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灵石和银子一样,只会越花越少,却不可能越变越多。
“哈哈,贤弟说笑了,为兄也不缺这些。”司空青羽摆摆手。“可以来点别的。”
“别的啊......”澜柯一脸沉思状,似是随意地一拨棋子,却是下出了攻向司空青羽要害的一步棋。
“小柯,”武啸虎的声音突然在澜柯脑海中响起。“和他说,赢一局就告诉你一名此次盛会有力竞争者的情报。”
澜柯不动声色地往二楼看了一眼,看着陷入纠结的司空青羽道:“那不如这样吧,青羽兄。”
“再过几日便是论道盛会了。但说实话,弟对于到时候的对手还知之甚少。若是我胜,关于这些人的情报,还请青羽兄指点一二。”
“嗯?”司空青羽听到这个要求之后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这个不错,还用不着破费。”
“不知道青羽兄想要什么彩头?”澜柯问道。
“一时之间我还真想不到。”司空青羽干笑两声。“等我赢了再说吧。”
“那青羽兄怕是等不到了。”澜柯有些惊讶,还以为司空青羽提出彩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什么了。但澜柯也没想那么多,转头就继续沉浸在棋局当中。
......
“斩王!”
澜柯长舒了一口气,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与生死战斗时所带来的压迫感不同,下棋时的紧张感则源于思考,棋盘如战场,真正用心对弈时,消耗的精力完全没有战斗时少。
眼看着被逼到死路的王棋,司空青羽摇了摇头。“还是差了一筹。”
澜柯看了看自己一方的棋盘,只差一步就能斩了自己的王的棋子,那枚棋子仿佛利刃逼在自己的咽喉一样。这一局自己也算是赌赢了。
“嗯,这第三个人的情报都记录在玉简中了。”司空青羽伸出手,递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为了收集这些情报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其实这情报,我得了对我的好处也不大。”澜柯自嘲一笑,接过玉简道。“你给的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我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天才。”
“这可是目前已知的由各大一流宗派培养出的前三甲,当然不凡。”司空青羽一摊手。“不过你输给我的那两局,该换点什么我可得好好想想。”
“随青羽兄心意了,当然,要价值对等的。”澜柯道。“你要是让我直接去干掉哪个天才,这事儿我可做不到。”
“贤弟何必如此谦虚。”司空青羽笑道。“你既然能创造无仙骨而修行的奇迹,就一定还能再创造出下一个来。”
司空青羽还是十分看重澜柯的。无论是才华还是天赋,还有背后的天下第一阵法宗师昊凌道君。司空青羽以后如果想继承皇位,也要多结交这些潜力极大,以后有可能成为一方大能的人物的。
可以说于公于私,澜柯自己都要交好。
两人五轮棋局,居然下了一天一夜。结束后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期间,司空青羽的小徒弟玉炎一觉睡到了天亮;烂醉如泥的风兰老板娘被武啸虎打晕后拖回了二楼的房间。发生的这一切澜柯和司空青羽都是充耳不闻。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下着棋。最后以澜柯五局三胜落幕。
司空青羽拽起玉炎的耳朵,两个人和澜柯告别以后便离开了梦兰客栈。
“青羽皇子啊......”两人走后,武啸虎从二楼走下来。“这可是当代皇族子弟中最有机会继任的几位之一,心思缜密,为人和善,倒是不愧其名。”
“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切是否真心。”武啸虎继续道。“人心难测啊。”
“应该是真心的吧,毕竟结交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坏处。”澜柯掂量了几下手中的玉简。然后伸了个懒腰。“武叔,我回房间睡会儿啊,好累。”
“从你嘴里听到累这个字还真不容易。”武啸虎眨了眨眼。看着澜柯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
“真没想到下棋居然也会搞得精神如此疲惫。”在澜柯的印象里,成为修行者以后,像现在这般疲累的时候还真不多。
“对了,去我房间休息吧,你房间有......”澜柯都快走到房门前了,武啸虎突然想起来,喊了一句。
结果澜柯一推开门,一股酒气和异味就扑鼻而来——
风兰四仰八叉地倒在床铺上,一地都是酒壶,和装满呕吐物的酒壶。
是的,昨晚武啸虎其实是把风兰拖到了澜柯的房间。当然是了,难道要和武啸虎住在同一间房间里吗?这都是什么虎狼想法?
你问为什么不送到风兰自己的房间里?很简单,在澜柯和武啸虎进客栈之前,这客栈里所有房间都是风兰的房间。更多时候风兰干脆就在账台上趴着就睡。至于其他房间,因为这客栈只有风兰一个人,各种设施就没有一样是全的。房间里干脆连被褥都没有,房间甚至还是澜柯自己布置的。
要带一个酒鬼休息,总不能找个地板就扔下不管吧。
同时呢,又为了避嫌,武啸虎就把风兰带到了澜柯的房间里。你看是不是合情合理。
澜柯推开门看了一眼风兰之后,就默默地又把门拉上了。然后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一脸尴尬的武啸虎。眼神中带着三分不解六分困惑还有一分胜十分的无语。
“咳咳。”武啸虎咳嗽了几声。“你去我房间休息就是了,我来收拾。”
风兰则是全无感觉,一个人呼呼大睡着。可能睡惯了地板吧,在这柔软些的床铺上睡得竟格外踏实。
澜柯到了武啸虎的房间里,虽然被风兰吓了那么一下,但也并没有冲淡他的困倦感。脑袋粘上枕头的那一刻,澜柯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在梦里,他再次变成了那只青色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