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汉三个帮,王师范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虽然没请到军事活雷锋李鸦儿(千山万水总相隔,过不来),但总算请到了当代枭雄四大高手之一的东邪杨行密。
王师范跟杨行密的关系并不好,因为青州的地盘跟杨行密的接壤,两方经常发生擦枪走火的事件。这也是以前王师范依附汴州的原因。
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现在,共同的敌人让青州淮南连成一气,杨行密派出了手下大将入驻青州,驻其防守。
此人,合肥人王茂章。
朱友宁可能并不认识他的这位对手,我曾在史书上看到过他,其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走路风动,坐地尘嚣。但不修边幅,且一脸横肉,大腹便便,不像是一位知名的大将,却像在渭州状元桥下卖肉的镇关西。
反倒跟在他后面的副将李虔裕有一些大将风范。
然,人不可貌相,看王茂章手上的槊就该了解此人有些实力。
槊,丈八长矛是也,其地位就像现在的AK47,杀伤力大,使用顺手,重量不轻,握在手里有充实感,打在人身上有疼痛感(大多致命),堪称五代最受欢迎的兵器之首,是上阵杀敌,闲时装饰,聚会赏鉴的必备良器。
唯一不像AK47的是得之不易,据考证槊的制作讲究,过程繁琐,耗时颇久(三年),而且坏品率很高,达六成以上,如此,自然不是随便小军将能使得起的。
早先,吕布使过,曹操也使过。在五代不少使槊的也都是名噪一时的高手,如李存孝,朱谨等等。
所以,碰到使槊的都应该提个小心,正如走江湖碰到腰悬龙泉宝剑的。
当然,拿剑的可能使出独孤九式辟邪剑落英剑玉女剑等等,也有可能用剑劈核桃削苹果修指甲。而使槊的能横扫千军突刺一窟窿尖挑敌头颅。亦有可能主要功能是刺鱼打枣晒衣服。
沙场之上,以人为本,要证明王茂章是否有两把刷子,还得拉出来溜溜。
机会来了,那是一个夏夜,烈日已西山,烈日似犹在,天气像着了火,王师范穿着一身薄衫,直奔而来。
他找到了王茂章:王将军,快,朱友宁那厮正在猛攻我的登州大营,请快出兵相救则个。
那会,王茂章躺在坐床上,袒胸露腹,胸隆腹黑,旁边还有空底的酒碗,恰如在自己肉铺里晒太阳的镇关西。
微抬双眼,王茂章其表情神似贵妃醉酒,一张嘴,出来的是一休和尚的台词。
不急,不急,休息一下。
夏夜,繁星流动,风平,树影不惊。正是杀人袭营的良辰吉时。
朱友宁不负青春不负夜,选择了夜袭青州营。
这一天,朱同学的心情很不烦躁,早上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军帐内有一条大白蛇盘于其中。
这蛇可能是来避暑的。
野物入营,这不是一个好预兆,朱友宁当时一阵恶心,但好在中国人的思维模式是结果倒推式的,刘邦也遇白蛇了,斩而越之,成就霸业。
只要取得胜利,到时史书可记:朱友宁晨遇白蛇,夜袭青州,拔之,立不世伟业。
朱友宁领兵而出,乘夜潜行,在他的前面,一共有三关。
青州管辖的两个县城,登州与莱州听说总部告急,领着兵马过来帮忙。王师范并没有采取兵合一处,入城死守的战术,而让两个县城的兵马各扎一营,分列青州城的左右。
左青龙右白虎,王师范的书可没白念。
朱友宁的计划是饭一口口吃,敌一个个破。
登州营比较倒霉,率先遭到了朱友宁的偷袭。难得的是登州来的同志早有防备,及时组织了兵马,守住了最初的猛攻。
只要坚持住,青州城,莱州营都会来救援的,他们抱着这个希望血战到底。
我们已经知道,那时,王师范急的火烧眉毛,可外来助拳的王茂章却赖在床上不肯动。
登州的同志独自抵挡了整整一夜。
天明,登州营终于被攻破。
雄鸡一唱东方白,这个夜晚也许是属于朱友宁的,到天明时,他杀性正浓,领着兵马扑向他的第二个目标:莱州营。
当朱友宁跃马跳出满是乱箭断矢的登州营时,有一个人也一跃而起,他是王茂章。
王茂章猛地睁眼,精光外泄,翻身跃起,大叫一声,如平地惊雷:天可亮鸟?
早就在旁边等待多时的王师范因平时读儒书听圣音,哪受得了这个,直如双耳被辱,但事情紧急,且顾不得礼仪,连忙回答:亮了,亮了。
甚好,叫起兄弟,披挂上阵。
朱友宁,你累了吧,现在我养足了精神,好好陪你玩一玩。
在这一个夜晚,登州来的同志们孤军作战,大多牺牲,但他们像炮灰团,生的伟大,死得光荣,成功拖住了朱友宁,为青州主力换来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在青州城外,两军终于撞上了,一边是乘胜进军,士气正旺的汴兵,一边是养精蓄锐,浑身是劲的青州与淮南联合部队。
这将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却在一开场就出了一件突发事件。
两军遭遇时,朱友宁正在一处山冈上,一眼就望到了倾城而出的敌军。他没有害怕,他不怕肉搏血战,怕的是对方紧闭不出。前些日子攻博昌,对方的顽强让他吃尽了苦头。
现在,正是趁机全歼对方的好时机。
朱友宁呼啸一声,英气直冲斗牛,纵马而出,如天神降世。当真是朱家好儿郎,少年真英雄。
可惜……
从山丘奔下时,马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朱友宁从马上反身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屈体着地,难度系数3.5。
交警同志天天说:疲劳驾驶要不得,会出人命的。自然,疲劳驾马也逃不了这一定律。
朱友宁年轻,力壮,精力无穷,可以一夜大战个三百回合,可马受不了,毕竟,它是被骑的。
朱友宁倒地之后,直接滚下了山丘,又因为冲的太猛,汴兵来不及上来抢人。
等滚得七荤八素,一身灰尘的朱家少爷站起身来,一人冲到面前,只一线寒光,朱友宁的脑袋脱离身体,还被来人一个卧马探物,抓在手中,夺走了。
朱同学,在你对博昌人民犯下滔滔罪行后,你活着,你已经死了,现在你死了,那就是死了。
斩杀朱友宁的是青州军将张士。三百多万字的资治通鉴,他的名字只出现一回,但够了。
人的一生,露脸的事做一次足矣。
朱友宁一死,局势已经不用多说,死了老大的汴兵无心再战,掉头就走,被王师范们从后面追上来斩杀一万余。
据说这一万大兵大多是魏州来给朱友宁帮忙的。打架这种事情都是这样,正主儿全身而退,帮拳的鼻青眼肿。汴州的嫡系要狡猾得多,一见不对,先一步开溜了。
第一次反围剿以青州取胜利告终。
朱友宁的头被斩了后,还被搞了一回淮南游。对于杀人辱尸之事,我向来不赞成,但这一次,我不反对。
当然,有一个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在听到侄子的死讯,朱温怒发冲冠,点起二十万大军杀气腾腾,日夜兼程汹涌而来。
朱温很轻敌,前些天攻博昌时他还在朱友宁的后面坐镇中军。可在关键时刻却领着汴兵的精锐退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天气太热了。
朱温同学年纪大了,当年他在猪圈里喂猪精力无穷,在草军做低层干部时脏活累活抢着干,初镇汴州时拳打四邻日夜不眠。现在,他真的老了。
这一年他五十有一,手脚虽然还方便,老年痴呆症也未见端倪,但毕竟身子骨不像从前,畏热怕冷是正常的。
这一退,没想到事情就变坏了,侄子没了,士气折了,面子更是何存?
连小小的青州都摆不平,正如一城不夺,何以平夺天下?
杀到青州城下莱州大营(登州大营减员严重,已经撤销番号),朱温使人叫阵,可营门紧闭,无人应阵。
喊了一会,汴兵也累了,大热天的站在阵地上也没有冰淇淋吃,光是流汗就能把人身子搞垮掉。
朱温也有些抗不住了。
汴兵已疲软。
股市一疲软,必有救市大军出现,然士兵一疲软,必有敌军出现。
莱州营内有大虫,大虫王茂章。
我们已经知道,王茂章这个人虽然长的粗笨,但其实是太极高手,讲究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敌人叫骂,他坐地休息,充耳不闻,在看到汴兵阵容开始涣散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军令一下,营门打开,大军要杀将出来,唯有一个问题,营门不宽,一时半刻要将所有兵马冲出来并不容易,可一旦慢了些,就会错失击敌惊愕的时机。
怎么让密集性人群迅速通过一个束口是一个世界性难题。
据说我国优秀青少年曾在联合国做过一个游戏。大概如下,数人各持一线,线端系有小球,放于瓶内,球略小瓶口。要求最快速度将数球拉出来。
我国少年编好顺序,依次而出,反观其他国的少年自私自利,蜂拥相争,挤在了一起。
此游戏证明,解决方法是不抢不争。
但现在看过史书,才知道少年智不足为夸,我们王茂章同志解决大兵出营门的方法更具参考性操作性兼思维突破性。
王茂章纵马而来,一伸手中长槊,置于营栅之下,暴喝声中,猛地一提,一片栅栏拔地而起。
路是踩出来,门是破出来的。推开营栅,到处都是营门。
古见破釜沉舟,今见破珊出击。
营栅我们不要了,就在外面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