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兮向来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做惯了,上朝也是随心所欲不甚认真的模样。左不过世人再觉得她不堪大用只图享乐几分,这也不正是楚复默许的么?
当她站在政和殿内老神在在地打着哈欠的时候更是有些想念太子府的美人榻。
其实今日她并不是太想上朝,不过有些大事与她有关得来听着。而且叶皇后下旨让她今日进宫。
“半月后便是西辰皇的生辰了,也有与我北亓和亲之意。不知众爱卿可有出使西辰祝寿的人选一荐?”楚复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楚子兮与楚长顾,颇有纠结之意。
闻言心思早已飞出殿外的楚子兮将思绪扯回。
大臣们面面相觑,陛下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们想必也是拿不定主意吧?毕竟这可不是单单挑出一个出使之人,西辰和亲的意思很是明显,连和亲的公主都已意有所指。西辰皇的打算是最宠爱的女儿静姝公主。
说起来还是怪皇室子嗣太单薄了些,如今要从楚子兮与楚长顾之间选择真是个有些头疼的问题。如今天下三国中属南胤最为强大,西辰次之,北亓战事上弱于西辰,位列第三。南胤对西辰与北亓而言都是需要随时警惕的隐患。此次西辰和亲的拉拢之意很明显,北亓也不得不十分重视。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是北亓此次出使西辰的最佳人选,但太子风流成性、龙阳之好的名声早已在外,怕是不妥。可二皇子一直就不得帝心,就怕西辰觉得他们没有诚意。
“儿臣觉得二皇子是不二人选。”少有上朝的楚子兮突然开口这才让人注意到平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太子今日竟然来了。
“子兮说说看,你二弟如何是不二人选?”楚复见这个平日里被自己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开口也有些惊讶。
“二弟不论是文采与武艺上皆比儿臣不知好到哪里去,加上二弟一向是君子端方雅正,与静姝公主十分相配。”楚子兮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打量着楚复的神色。见他眉头舒展便知其实他也是中意楚长顾去的。她早就知晓楚复更想与南胤交好,将北亓太子妃的位置交给西辰的人,他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
与此同时,楚复也在暗暗想着。静姝公主并不是个善茬,楚子兮如今这幅模样他很满意,若是静姝公主将其把控住也不是好事了。
“启禀父皇,儿臣不认同太子殿下的说法。”楚长顾早在暗暗一旁咬牙切齿,虽说楚子兮这也算是赞誉过他一番了,“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且容貌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俊美,更配得上静姝公主天姿国色。”
楚复在楚长顾出声后又开始犹豫不决。楚长顾容貌早已被他毁去,静姝公主容颜姣好,若是瞧不上楚长顾该如何?就算他对西辰的示好并不太在乎但也不能引起不必要的不快,且楚长顾毕竟身份上不如太子。
两位皇子都已表态,大臣们也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谁更合适。最终到退朝时仍没有结果,毕竟决定权在楚复手中,他拿不定主意,怎么争论也不会有用的。
楚子兮走在宫道上,右手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青鱼,想办法把生肌膏送到楚长顾手里。”楚子兮心痛地开口。
“殿下,这会不会太可惜……”青鱼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到。
楚子兮无奈的耸耸肩,不再做声。
青鱼顿时明了。想来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楚长顾一心想在一月后的春猎攀上南胤公主,楚复的态度也不甚明朗。现下只能将能恢复他面部烧伤皮肤生肌膏送与他做交易了。只要楚长顾自己愿意去西辰,殿下便没有忧虑了。
又走了一会,楚子兮抬头瞧见凤和殿时冷笑一声,踏进了外殿。
真是不太想去见母后啊……
“参见母后。”她规规矩矩地朝着正位上的叶皇后行了个礼。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楚子兮觉得手脚有些酸了时叶皇后终于道了一声“免礼,赐座。”
“子兮可知本宫为何许久不让你入座么?”叶皇后已屏退左右,走到楚子兮身旁。此时的她眼中的不耐烦更加明显了些。
“儿臣不知,还请母后……”楚子兮话还未答完,‘啪’的一声她脸上就落下了个红印子。
“本宫要让你清楚,无论何时,本宫想让你站多久你就得站多久!”叶皇后的声调骤然变高。
楚子兮立刻乖觉地又跪了下去,惶恐地说道:“母后息怒。”
叶皇后冷哼了一声,丹凤眼里透露着不屑:“你长大了倒是连本宫这个母后的话也不听了呢。怕不是真把自己当做有朝一日能成为那个位子上的人了?陛下宠你也容不得你在本宫面前没规矩!”
“儿臣不敢,儿臣时刻记得自己是母后的女儿。”楚子兮低着头,懦弱地答道,而在叶皇后瞧不见的地方眼里满是冷漠。
女儿?她是时刻记得,时刻小心。而这个母后呢?除了拿此事威胁她便是将她当做楚长顾的铺路石,毁她的名声,挣楚长顾的人心。
“那生肌膏的事,你如何解释?”叶皇后用手勾起楚子兮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楚子兮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她怎会知晓自己寻到了生肌膏?
“儿臣怎敢欺瞒母后!儿臣也是最近才寻到的生肌膏,正想法子拿给长顾呢。长顾虽与儿臣一向水火不容,可儿臣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儿臣是他的亲姐姐,无论如何暗地里也应当帮衬他的。”楚子兮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流下泪来,与脸上的红印十分相衬,显得委屈极了。
叶皇后瞧着她这幅胆小如鼠的模样,眼神就里疯狂地透露着满意,就像是在透过楚子兮看什么仇人一般。
“好了,知道你不敢欺瞒本宫,起来吧。正好还有一事要你办。”叶皇后声音柔和了许多,放开下巴轻轻拍了拍楚子兮的肩,就像刚刚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还请母后吩咐。”楚子兮缓缓起身。
“出使西辰,你去吧。”
此话一出,楚子兮眼神里尽是惊诧,母后竟想让她去?
她原本以为叶皇后心里也是属意楚长顾的,毕竟她是个女子,如果真的娶妻很容易暴露身份,如此一来他们都玩完了。
“怎么?不是永远都记得是本宫的女儿么?”叶皇后瞧着她眼里的不可置信,语气不悦。
“儿臣毕竟是女子……”楚子兮直勾勾地盯着叶皇后,似有威胁之意,“母后莫不是希望此事败露?”
叶皇后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小桌上的糕点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开口:“子兮,本宫生你养你可不是希望被你威胁的。如果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猜本宫与你,谁更惨?只要瞒住了,娶一个西辰公主回来对你又有何坏处?等顾儿登上帝位,母后会让你有个好归处的。”
骤然间楚子兮明白了,叶皇后怎肯让楚长顾娶静姝公主?就是再冒险她也得让楚子兮娶。
她的宝贝儿子可不能这样随意的娶王妃,且她也知晓静姝公主不是什么善茬。若是影响了楚长顾的大业就得不偿失了。
楚子兮眸色暗了下来,心里有了主意,沉声道:“既然母后要儿臣去,那儿臣便去。只不过出使西辰一来二去就是半个多月,您将半月后服用的幻身丸一并交给儿臣吧。”
叶皇后见她爽快答应,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宫女去拿药。
楚子兮瞧着叶皇后这幅模样,心里苦笑,这就是她的母后,心里可曾有过她一点位置?
她这些年偷偷培养自己的势力,不论是建立搜罗情报的天地阁,还是作为宁淼的徒弟都只是为了更好的在这举步维艰的皇权斗争中更好的生存。她很清楚楚复虚伪,知晓叶皇后心里没她这个女儿,就算怨他们,也从未恨过。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狠不下心做什么;可如今为了楚长顾,母后竟是连一点退路也不给她留。倘若娶了公主,被识破身份会有怎样的下场她不清楚么?
若是静姝公主嫁给自己,对自己对公主都无疑是一生的灾难。
她已经忍无可忍了,那便走吧。如今也是个好时机了。以前还期盼着毕竟是自己的母后,会留着退路给自己,现下……
罢了。脱离这个太子身份,脱离楚氏王室才是最好的做法。
回想过往好多事,她对这偌大皇宫里的一切,也失去了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