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进林子,漆黑一片,林子很密,雨在层层阻隔后落下来也小了很多。我脚上慢慢摸索着,我相信以现在的五秒一步的状态迟早会被追上。
我听见了类似撞针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接着我看见了自己,塞娜,树木等等交错在我脚下的影子。
对于刚刚习惯黑夜的我而言,见到再熟悉不过的人工光亮时也会感到新奇和陌生。
我近乎痴迷的看着漂浮到我头顶上的光球——那应该明显是机械时代的产物。
“既然有狮鹫在,就不必躲躲闪闪的了。”贝特也看着漂浮的光球,“帝国买的,凯德拉造,好东西。要不要带几个回去给你的伙伴们见识见识?”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我说的,我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认为我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土丘。我的注视绝非因第一次看见光亮而产生的好奇,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怀恋。其实,我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激起了我的好奇。
但我不会承认:“又不是没见过。”
我依旧用我的余光偷瞧着光球,发光的我见过,但像这些飘在空中发光的是头一次。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还是瞧不上这些山寨货呢。”贝特轻轻的笑。
我没明白,“什么山寨货?”
贝特便又带着戏谑:“你看的啊。”
我不再看,贝特说“你们”,那指的是精灵。至于山寨货,难道精灵们才是这些东西的原创者?
“只有你们才会自以为是的炫耀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希拉尔带着点不屑,而那边显然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主。
“那可真是感谢您的赞叹嘞。高贵如你们,仍是自以为是的不愿意做出一点改变吗?”
希拉尔又不说话了,我发现每次她与贝特的谈话总是她先以沉默告终。我偏头看了眼仍勾着嘴角的贝特,这死皮赖脸的老头。
于是我凑到塞娜身边,“那是什么呀?”
塞娜:“什么什么?”
我相信她一定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因为她疑惑的看我,看树,看影子,就是不愿意抬头看头顶。她看了一圈,终于把视线再对向我。我看了看她,再看前面的希拉尔和多琳,她们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了。我走。
“哎哎,等等。”塞娜又追了上来,嬉皮笑脸,“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嘛。我又不是神,怎么知道你想的什么。”
我赞叹着:“你当然不是神,神都不如你的。”
塞娜就得便宜卖乖:“什么神呀?”
我瞎编:“海神。满大海,一望无际的水,都不够你水的。”
“什么意思?”
我:“……自己想去。”
塞娜还真低头边走边想,当然她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我是这么想的——然后她看着我:“你是说我很无聊?”
在她面前我一直在撞墙,有些墙竖的简直出乎意料,不可置信,以至于我开始有点怀疑这家伙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她拥有金手指,而我,倒霉蛋一个。
我愕然的看着她。
她一本正经的说:“海神可不无聊。那可是渔民和船员,所有靠海而生的人敬仰的神。他平静的时候可以给人们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他发怒的时候也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一切。”
我现在能确定她不是穿越者,而且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还击的地方。
我:“是吗?”
塞娜点头。
我想我现在是勾着嘴角,虽然我克制着:“你见过?”
“什么见没见过?”
“还能什么?你说的海神啊。说的头头是道的,就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样。”
塞娜她明显愣了愣:“可别这么说,妮莎,每个人都有他们信仰的东西,不能因为和自己不同就去否定他们。就像……你们敬仰的精灵之神,对我们而言,也许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但她依旧是你们敬仰的神,不是么?”
我特意等着她说完,然后摆手:“不是啦不是啦。”我迎着她更加愕然的脸,胜券在握,“其实所有的神都是……”我停住。
塞娜追问:“怎么?”
我:“没什么。”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而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从小受无神论思想熏陶的家伙正自以为是的对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做评述和下结论。我闭嘴,并希望不会因此引火上身。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说,无聊兼无趣。”塞娜很夸张的摇头晃脑的叹气,然后她抬头看漂浮的光球,“你说这个啊,凯德拉造,那确实是好东西。凯德拉知道吧?我说的不是这个国家,而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它就叫凯德拉,那里被称为魔导之都,魔导的起源地。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到那里看看,一定会让你印象深刻。”
塞娜喜欢捉弄我,虽然绝大多数时间是一个打,一个心甘情愿的挨。可如果真到我难堪的时候,就像现在,她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于是话题又岔回到了我最开始的问题上,我问:“魔导?那是什么?”
“嗯……”塞娜拄着下巴抬头看着光球想,在我以为她会有一番高深言论时,她就嬉皮笑脸:“我也不知道啦。”
我白眼看着她。
“别那样看着我,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什么问题都问我。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回答我几个?”
我倒是想回答她的问题,可她找错人了,我这个异世小白是真的白。塞娜说这话不是为了责难我,更多的调侃,她其实也没指望我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我真受伤。
“说起来魔导,字面上就是魔法和传导。当然肯定没那么简单呐,魔导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我云里雾里的点头,目光再转向光球,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高端智慧产物,我忽然想把那玩意儿拆开看看以满足我强烈的好奇心理。
“只靠看是看不出来的。”贝特看着光球,“要是光靠看就能看出来,那未免也太有点小儿科了。”
“那你拆开了给我看看呗。”我厚着脸皮,当然也没指望老家伙能把那玩意儿拆开。
“拆开了你也看不懂。”
这句话可真让我气结。
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说的好像你懂一样。”
“嗯,确实,我也不懂。”
那家伙干净利落的承认让我的反击打在了空气上,一个踉跄,我愣了愣。
他少有的露出敬仰的神色,“魔导确实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说起来它的起源应该在你们那儿才对的。”
我看向塞娜,因为贝特的话和塞娜话有点冲突。
“不用看啦,她说的没错,魔导的起源在凯德拉。”贝特顿了顿:“人们公认的是这样。”
“凯德拉之所以被称为魔导之都,是因为最大的魔导学校在凯德拉,那里几乎汇聚了大陆上所有的魔导领域的人才。而学校之所以位于凯德拉,是因为学校的创始人金特就是凯德拉人。我这么说,清楚了吧?”
我点头,塞娜摇头。
我愕然的看着她,我在想我哪儿又错了。
塞娜问向贝特:“那魔导起源为什么在精灵?”
“说是在精灵那里也是有问题的。”贝特现在勾起嘴角,我想起了先才他和希拉尔的对话,我预感到不好,果不其然,他话里带着刺,“只有我们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东西。至于精灵们,你问问她,他们有用这些东西吗?”
贝特让塞娜问的的人是我,我有点无辜的看回去,抱歉,我再一次回答不起这个问题。然而我的郁郁寡言在他们眼里是一种默认。
塞娜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陷入沉思,贝特倒没多大变化,大概是我“默认”的举动符合他的心理设想。于是我也在想,精灵们为什么会不屑于用这些东西,不屑在很多情况下是因为有更先进的东西,可我总觉得并不是这样。
“金特作为上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被人们称为魔导的开山鼻祖。他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做他的研究,他一生几乎就没离开过凯德拉。想找到他只需要去凯德拉就行了,而他本人又不会刻意隐藏他的研究成果,所以他有很多的徒弟和学生。”
“他现在还在凯德拉?”我问。
“嗯,还在。”那家伙忽然面带笑意的看着我。
我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发现塞娜面带着无奈的看着我。
塞娜低声说:“人家都已经去世一百来年了。”
我:“额……”
我识趣的闭嘴。
贝特:“他被安葬在凯德拉的王宫墓地里。”
“所以金特从没离开凯德拉,而魔导起源为什么在精灵?”塞娜问。
“这得说起另一个人,这个人同属于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法师,不过很少人记得他。这主要和他的行事风格有关。他穷尽一生游历整个大陆,从帝国到亚洛斯,从亚洛斯到矮人城,从矮人城到暮色森林,精灵之森,再跨过边界到凯德拉。
“说起来那会儿其实没有帝国,没有凯德拉,没有亚洛斯,矮人城还没有变成现在的大沙漠,精灵还没有缩在森林里……别那样看着我。那会儿只有教廷。他踏遍整个大陆,并且留下了一本很著名的游记。”
“你是说……弗里大陆游记?!”塞娜讶然道,“我以为他只是……”
“只是一个游遍大陆的吟游诗人不是?”贝特摇手不跌,“错啦错啦,现在的人遗忘了。不过说回来这也不怪我们,他的有些想法实在太过超前,而他本人似乎也不愿意将他的成果公布于世。
“但即使这样,他无意泄露出去的一些想法还是引起了教廷的警觉和关注,当时他到凯德拉见到了金特,没过多久,魔导的概念便被提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在精灵之森时经历了什么。”
“这么说……弗里才是魔导的创始者?那为什么起源在精灵?”塞娜依旧锲而不舍的问,连我这个假精灵都奇怪为什么塞娜会这么上心这个问题。
“这么说不对,金特被称为魔导的开山鼻祖是没问题的。毕竟很多魔导领域的研究都是由他开的头。在魔导概念提出后,弗里便撒手不管啦,他独自一人穿越了巫山到北方的兽人领地,然后回到了帝国。这期间他有没有和金特联系过一直是个谜,但我想依弗里的性格,他才懒得理这些事。
“当时是是教廷请他出来教授学生,他却没那个兴趣。要不然现在的魔导之都就不在凯德拉而是在帝国了。”贝特赞叹完又唏嘘:“这样旷世奇才,留给世人的就大陆游记这样一本旅行指南和故事会,以至于人们提到他时只会说他是吟游诗人,而忘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塞娜蠕动嘴角,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可那已经问了三次了。于是我接上话茬,“那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回贝特倒推了个干净,“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和塞娜面面相觑。
“弗里在书里又没写,我从哪里知道?”贝特摊手,“不过说魔导起源在精灵还是有根据的。”
“魔法起源于你们,至于兽人萨满用的巫术这里就暂不提了。对于卷轴的使用我想你们是很熟悉的。”贝特看向我,我很配合的点头,虽然我自己是一窍不通,得到我的肯定,他接着说:“魔导是实质其实和卷轴差不多,只不过卷轴是一次性的,而魔导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只要有魔能,就能使用。”
我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一个模子用到烂呗。”
贝特笑道:“很形象的比喻,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这可实在是有点跌人眼球,“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东西。一点都不高深嘛。”
贝特那家伙就忙不迭的点头称是:“是啊是啊。”
我就忙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等着他的奚落。
“就是这样一个一点都不高深的东西让教廷往西打到了巫山,往东打到了海边,往北打到了冰封堡,把兽人赶到了极北之地,至于往南嘛……”
贝特没说下去,因为希拉尔停了下来。
“你是帝国人?”
又是一声雷鸣,同样来自那只鸟——那鸟就一直跟着——于是贝特抬头看了眼因树林遮掩而时隐时现的两团火。他看他的天。
希拉尔是背对着我们的,这次她很有耐心停在原地,没等到回答,她接着问:“还是你是……”
“对,亚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