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闭着眼睛,虽然隔着棺材,但还是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屋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笼罩着一层微微的红光,毫无疑问,这些东西由吸血鬼出品,带着吸血鬼的气息,少数一些带有其他颜色,比如可以用来隔音的帘子、铺在地面的地毯和许多书籍。
在这其中,他自己当然是最大的红色来源,然而因为他本身就是观察者,所以也尽可忽略。
另一个最大的,就是薇思莉塔,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没有睡,长时间坐在桌子前维持一个姿势不变,最大的动作是运动她的一只手和几根手指翻换书页,另外一种最大的动作是运动另一只手和手指做笔记。
这是一个很靠谱的吸血鬼。
圣王殿下以一个领导者对员工的心态给她做了评价。
她乐于学习,勤劳,诚恳,忠于种族这一点或许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才能最终确定,但毫无疑问她可以迅速而精准地完成他下达的任务。她身上有年轻血族的那种锐气,对于他或许也不够尊重,但这不要紧,他需要的也不是尊重,或者说,他最重要的目的是实现血族的辉煌,一切能够帮助他达成这一目的的血族,尊重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只要确保他们绝无反抗和背叛的念头就可以了,而这一点奥古斯丁保持着绝对的笃定。
另外一个——
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
他这几天闲下来的时间都在思考她,但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向阿拉法特要了克莉丝汀的入学资料和学校记录,上面显示她出生于巴拉特里克山脉的巴拉特里克森林中的一个岩洞里,那里本来是一座雪山,但它同时又是一座正处于休眠中的火山,因此岩洞中的温度要高于山的表层,使得蝙蝠可以在其中生存。
作为蝙蝠活了多久,这个没有任何血族知道,包括克莉丝汀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当她作为蝙蝠的时候,很显然她没有任何计数能力,也不会有任何血族特意跑去观察她活了多久。但毫无疑问,她活过了那一种蝙蝠的常规寿命,并在五十年前遇到了兰开斯特家族的一位低等族人为她开智,将她送到吸血鬼学院专门开设的幼年抚养院中,将她抚养到可以入学的年龄,然后顺利入学,并成为弗伦蒂娜和薇思莉塔的室友。
她成绩普通,常年位于中层偏上,擅长实践而弱于理论,缺乏积极向上的野心和行动,薇思莉塔的考前补习是她不至于挂科的最终防线,较为优越的实践成绩让她可以将理论课的缺口补齐并强行将排名拉至中等偏上。
一份非常普通和常见的血族履历。
她自己也具有一个血族所应该具有的一切特征和能力,獠牙,翅膀,畏惧阳光,渴饮鲜血,苍白,体温很低,奥古斯丁也能明确感应到她身上所暗中潜伏的那种属于他的、每一个血族都会具有的气息。
但她不畏惧他,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奇怪。
她不受他的威压的控制,或者说她根本也感受不到他的威压,吸血鬼天生就具有的对圣王的那种无条件的服从在她身上是不存在的,她看待他,就像看待任何一个吸血鬼。
无论她究竟怎样的是一个吸血鬼,只从这一点看,就已经是最大的不同了。
更何况……
在奥古斯丁的感应中,在这到处都闪耀着或深或浅的红色光芒的地方,在血族身上的红光比任何事物都闪耀的地方,她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光晕。
也许那也并不是白色,而更接近透明,这种光晕只笼罩她全身,并不向外扩散,缺乏攻击性,既没有吸血鬼普遍拥有的黑暗感,也没有敌人常见的光明和神圣感,或许这就是她能够不受他威压影响的原因。
但这个原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身为吸血鬼,她不应该,也不可能会有这种颜色。
她不是他的敌人,他在她身上察觉不出任何敌对,也感受不到任何不适,无论从心意还是身体她都不具备任何敌人的哪怕最微小的可能,但她也缺乏和他那种毫无疑义全心全意服从的特性。
她有一种难以分辨的复杂性。
克莉丝汀自己是想不到自己的特殊性的,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任何血族向她提出这一点,薇思莉塔想要抵消圣王殿下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时也是直接把克莉丝汀抓到自己身前或者自己走到她身后去,阿拉法特等贵族当然更不可能主动说明,她自己就更不用提,没感觉到的东西怎么可能知道?
因此她对奥古斯丁的暗中观察一无所知。
她熬日是熬习惯了的,上课的时候也没有在中午之前睡过觉,现在赶上周末就更不用说了,不通昼已经是她爱惜身体做出的最大贡献。
成功把奥古斯丁送进棺材并盖上棺材盖之后,克莉丝汀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以放弃那些枯燥无味的书,转而投进她熟悉和喜爱的网络世界里,不料薇思莉塔突然抬头问她:“你不是快要游学了?想好去哪儿了吗?”
克莉丝汀摇摇头:“还没想好。”
薇思莉塔道:“你最好快点做决定,如果你想去非英语国家,语言关是必须要过的,资格审查里有一项就是语言审查。”
克莉丝汀神烦这些检查——当然更烦没完没了的学习——闻言便道:“那我去英语国家不行吗?之前我去魔界也没这么多事儿啊。”
薇思莉塔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魔界本来就是全世界到处跑的,你说什么他们都懂,他们自己也什么都能说,除非你这次去天界找天使,不然还有哪个种族什么语言都会说?你要找天使吗?”
克莉丝汀把头摇成拨浪鼓:“算了吧算了吧,我和他们又不熟……”
薇思莉塔:“……你还真会抓重点,重点是熟不熟?难道不是会不会被圣光照耀而死吗?”
克莉丝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